《[鸣龙少年]阿飘和沈耀》金不洺

2、第二章 沈耀

　　阳光明灭，衬得沈耀一会儿在明一会儿在暗。

　　他正襟危坐，双手搭膝，闭眼养神，一幅云淡风轻的姿态。

　　但他的心里既没有淡云，也没有轻风。那儿很平静，是死一般的寂静，光照不热，风吹不动，美丽的云彩也不能令他动容。

　　一如既往的年级第一，一如既往的奖学金，有什么用呢？

　　沈耀不知道。

　　阿飘也不知道。

　　但她清晰地认识到一点，这么平静的沈耀一点都不好。他应该高兴，为自己的荣誉，他应该骄傲，为自己的成绩。他的心里应该如溪水般汩汩流淌，源源不断，而不应该像一潭死水，平静无波。

　　沈耀觉得自己的脸颊痒痒的，好像被风扰过。

　　他轻轻眯起眼，视野中只见阿飘倒挂在他的面前，食指正轻轻地搔扰着他的面颊。

　　沈耀泰然自若，完全没有把阿飘的恶作剧放在眼里，他拂了拂，本以为会毫无阻碍地穿透她的食指，却不想当触碰的瞬间，沈耀感受到了一摸微微的凉意从指尖传来，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流速缓慢的空间，慢到抓住了流动的空气。

　　阿飘的指尖也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温暖，她面露震惊，急忙回握住沈耀的手，真的抓住了一瞬。

　　沈耀瞟了眼阿飘惊喜的表情，摩挲了一下手指，想要狠狠地揉碎指尖的冷意，最终却只是放下了手指，任由其在指尖缠绕。

　　“下面让我们欢迎优秀学生代表，本次高三摸底考年纪第一，本届铭英之星获奖者，高三二班沈耀同学，上台领奖！”

　　沈耀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扫了扫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阿飘亦步亦趋的跟在沈耀身后，注视着沈耀的背影，随着沈耀踏上领奖台。沈耀的身影映在领奖台角落四分五裂玻璃片上，也碎成一块一块的了。他是笑着的，但好像已然支离破碎。

　　阿飘没有心，但左胸膛充满的空气却扭曲变形。

　　沈耀下台时，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微微回头，瞥了眼还未跟上的阿飘。

　　阿飘注意到沈耀的视线，很快便将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赶紧跟了上去。

　　沈耀淡然地继续向前，回到队伍中，无人发现他这微小的举动。

　　“沈耀沈耀……”他们正站在操场上，听着老师千篇一律的打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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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累了，沈耀。”妄图和人接触的举动耗费了阿飘太多的精力。

　　沈耀眼睛不动地盯着台上的老师讲话，在心里想着。

　　[鬼也会累吗？]

　　“当然，谁都会累。”

　　“你呢？你不会累嘛。”

　　沈耀面色不动，微微阖了下眼，却并没有回答。

　　沈耀看了看手表。

　　[10分钟。]

　　[什么？]

　　[还有10分钟就结束了。]

　　阿飘眉眼弯弯，嘴角扼不住的扬起，虽然不明白10分钟和自己累了有什么关系，但就是觉得身上都充满了劲头儿。

　　新老师雷鸣开始了一个无聊的游戏，对于每一个问题，沈耀都能从容不迫地向前。

　　但是——

　　“如果你觉得你的家庭幸福和睦，请前进一步。”

　　沈耀的身体微微一顿，脚下突然如灌铅般迈不出步子。

　　阿飘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地挨近沈耀，虚虚捏住沈耀的手，偏头注视着他，嘴角微勾，“走吧，沈耀。”

　　沈耀轻轻地勾动手指，好像回握住阿飘的手，昂着头，迈向下一步。

　　当听着雷鸣为这群高三的孩子们编织青北的梦想时，沈耀有些不解。如果青北这么简单，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努力又算什么呢。

　　[一年考青北，你觉得可能吗？] 沈耀虚勾着阿飘的手，第一次主动和阿飘搭话。

　　“很有挑战性。”阿飘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索道。

　　[确实是一件有挑战性的趣事。]沈耀冷哼一声，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直至吵嚷声终止了这场闹剧。沈耀带着阿飘，随着同学们的大流回到班级。

　　高三二班，回到自己座位的沈耀，摊开书，复习今日的语文必背篇目。

　　沈耀也不是那么想背语文。

　　只是他必须得比别人更多的重复他们，否则这些本应该印在脑袋里的文字就变成了写在沙滩上的字，然后被海浪带走。

　　阿飘在沈耀的座位旁，探着脑袋看课本上的字。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沈耀看着书，在心里默念着。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阿飘在沈耀的耳边喃喃道。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沈耀偏头看着阿飘的嘴型，不自觉得模仿着她背起书中的文字。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沈耀同阿飘一起背着。

　　阿飘也不是那么好学，只是她知道沈耀想要牢牢地记住他们，她便和沈耀一起念着背着。

　　沈耀沉浸在文字中，记忆力和专注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课间的时候，沈耀觉着自己的头昏昏沉沉，他端坐着轻闭双眼，却被一股轻柔的力道缓缓的带下。

　　阿飘化作风轻柔地抚摸着沈耀的头发，将窗口照进来的太阳揉碎，悄悄地撒在沈耀的身上。

　　这是阿飘新发现的技能，当她格外想的时候，她可以带起一阵轻微的风，触摸她想碰的东西。

　　“眯一下叭，上课了我会喊你的！”

　　沈耀疲倦地将头藏在胳膊中，困意渐渐袭上心头，弥漫了整个胸腔。

　　当沈耀被阿飘叫醒的时候，身体不再像以往那样沉重。他可以不用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安心地上课。

　　当最后一节课结束时，阿飘已经坐在过道的空气椅子上，趴在沈耀的课桌边缘睡着了。每每老师同学从这里经过，都会穿过阿飘的身体。

　　沈耀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桌面的微小的振动惊起阿飘。她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沈耀拿起背包，瞥了一眼阿飘示意跟上。

　　[鬼也需要睡觉吗？]

　　“累了就要是休息啊。”看来化成风触碰人类也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沈耀不知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阿飘跟着沈耀，坐着来时的车回家。

　　当沈耀洗澡的时候，一个眼神，阿飘便自觉地藏了起来。

　　“我们也许应该谈谈。”沈耀洗完澡，穿着舒适的灰色睡衣，随手拿起书桌上的笔，坐在桌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清风裹挟着雨水，滴答落在透明的玻璃上，凝成一股股水路缓缓滑下。

　　“什么？”阿飘正满脸嫌弃地翻看着书桌上摆着的密密麻麻的题。

　　“你真的是鬼？”

　　“还不明显吗？”她弯下腰，头朝下，审视着透过自己身体看到的家具。

　　沈耀点点头，勉强承认自己没有幻视，他真的撞见鬼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耀总是有办法为难住阿飘。

　　阿飘想了想，皱着眉，“不知道。”她真的不记得了。

　　沈耀嫌弃地轻叹了口气。

　　“那我的脖子呢？”沈耀轻轻地抚摸着干净脖颈，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的时候自己脖子上曾有过的红痕。

　　“小小障眼法，不足挂齿。”

　　其实阿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只是她听到沈耀心里想要隐藏起来的强烈愿望。昨晚当她抚上沈耀的脖颈上，伤痕就被隐藏起来了。只有阿飘能看到那隐藏起来的红痕。

　　沈耀轻轻抿嘴，嘴角含着一模微笑。笑中第一次透着一些真心。

　　“沈耀沈耀，有外人来了。”阿飘还没有好好欣赏沈耀难得的笑容，就察觉到有不熟悉的气息靠近这座房子。

　　“嗯。”沈耀不在意地应了一声，会有人处理的，他不需要管这些东西。

　　沈耀觉着自己现在心情不错，今晚可能是个难寻的安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