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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月有阴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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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沅汐不知道这个故事如果在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有哪些画面是清晰的,又有哪些记忆再也不见。
或许这只是一个自始至终她一个人的,不曾落笔的故事。
韩沅汐选文不是自愿的。
她整个高一都在努力的学物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物理成绩还是一塌糊涂。等到高一下学期临近期末,学校开始文理科分班,各科的综合排名发到了她的手上。
除了物理外的每一门课都至少马马虎虎,化学的排名更是赶超地理和政治,综合排名年级281。
而挨天杀的物理。
年级一千名开外。
韩沅汐在初中起就有想过以后要学建筑系。当她捏着成绩单不死心地劝自己的母亲以后还可以努努力时,林聆悲悯地看了她一眼:“死心吧,我和你爸都不坚持了。你历史真的挺好的。”
真的。
韩沅汐自幼苦读的历史书籍保佑了她年级62名的王座,还是在一次月考答题卡填矬的前提下。
不无讽刺的是,历史排名和物理排名加起来,刚好是一个年级的人数。
林聆和韩熙乔都是理科生。
偏生得了个史地政纯文科的女儿。
一个被保护的挺好的,脑回路完全不适合传言中文科班环境的女儿。
韩沅汐是个症状比较严重的脸盲。
而且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她高冷又寡言。
所以如果那个刚下过暴雨后的清清凉凉的下午,那节不记得内容的没什么意思的第一节微机课上。
在韩沅汐面对着老师清晰的指令却一头雾水时。
韩予同没有主动探过身一步一步温声教她怎么操作的话。
她们的友情就不会开展。
更不用提后来的纠结与悲哀。
韩沅汐和韩予同的学号是连着的。当初自我介绍时,韩沅汐下台后在讲台上强装的镇定便崩塌的稀里哗啦,后面十个人的自我介绍她一个字都没听见,也一个都不记得。
自然包括紧随其后的韩予同。
等韩沅汐知道班里有韩予同这个人时,高二已开始一个月了。
那是高二的第一节微机课。讲台上的微机老师的声音有点像街边卖麦芽糖的,尤其是拿白板笔敲桌子的时候,一边敲铜锣一边粗着嗓子高声叫卖。
韩沅汐被他宏亮的声音震得脑壳嗡嗡响,对着电脑屏幕简直称得上无措。她从小到大最头疼的课程便是微机课,虽然有之一。
她小声地自语:“不是,你叭啦叭啦一堆讲得容易,不能等等我们这种小垃圾,体恤体恤民情吗?”
旁边人已打开相应文件开始操作。
韩沅汐的屏幕上显示的还是蓝蓝的桌面。
映照着她绿绿的脸。
眼看着老师往自己这里走,韩沅汐默默地开始给自己点香。
完蛋喽。
然而,朝沅汐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掏出火柴棒给自己点火。
左边的女孩伸出白暂修长的手,指着屏幕上的图标:“点这个。”
是一个有一点点清冷,却也有些甜的声音。
韩沅汐傻傻地跟着那只手完成了自己听清却未听懂的任务,就在被老师发现的前一刻。
真好看的手啊,韩沅汐想着,感激地侧过头。
入目的是一张清楚而秀丽的眉眼。
很白很白的皮肤,灰黑而锋利的眉,微微上挑的眼尾。
是韩沅汐喜欢的美女类型。
韩沅汐一边在心里大骂三百回,她这个缺心眼的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个大美女。
一边用尽毕生功力让自己的笑容温和有礼: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去他的高冷且寡言。
那都是用来面对陌生且不能让她的审美感到满意的人的。
而身边这个。
“韩予同。”
“好巧,”韩汐微微靠近她,“我叫……”
“韩沅汐,我知道。“韩予同抬起左手撑着下巴,“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听着了。”
韩沅汐弯起眼,回了一句是吗,那挺好.。
身边这个的话。
那肯定要区别对待的呀。
韩予同有一双漂亮的手。
虽然韩沅汐的手也挺好看,但不同的是。
韩予同的手,自四岁起就开始苦练钢琴。
那是一双白暂纤长的,充满灵气的手。
韩予同清丽的眉眼就这样连同她灵秀的手,一同构成韩汐心中最初的印象。
一个后来总也不能忘的影像。
两人真正相熟却要等到两个星期后了。
那是运动会前两周。体育课。
韩沅汐和朱韵的友情迅速发展,手拉手蹭到韩予同所在的圈子中——自由活动,让讨论一下运动会事宜。
韩沅汐本意是找班长探探消息,完了还可以遛遛操场。
然后正好看见班长旁边的韩予同。她一时起了玩心,绕到韩予同身后,拽了拽她的手。
韩予同回头见是韩沅汐,反而握紧了她的手。
她说,你手怎么这么冷啊。
韩沅汐笑着凑到她旁边,还不忘拉着朱韵一块扩圆。
这不是等着你捂呢吗。
女孩子的友谊想要升温就是这么容易。
韩沅汐捧着缘祖的雪月饼,溜达着进了班级后门。今天中午她起的早,班里应该没人……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一同挤进教室后面的空地。坐在最后一排的韩予同闻声转头,两人的视线恰巧对上。
韩予同轻轻的笑道:“来的好早。”
“你也是。”韩沅汐顺势坐到韩予同同桌的位置上,用眼神示意自己刚咬了一口的雪月饼:“吃吗?”
韩予同摇摇头:“不吃。我不吃别人的东西。”她眼神一转,看见了韩沅汐莫名有些可怜兮兮的眉眼:“尝尝。这边没咬过。”
韩予同顿了顿,似是叹了一口气:“我就尝一口。家里有。”
香草朗姆酒味的。
很奇怪的组合,却意外的可口。
韩沅汐和韩予同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腻歪到一起了。
她们两个每天基本都在一起,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逛操场。甚至,自习课时韩沅汐学闷了出去“上卫生间”吹吹风,韩予同都会出来洗个手。
她们的学号相连,室外课都是坐在一起的。比如说,微机课老师在上面讲pathon斐波那契数列编程步骤,韩沅汐在下面捂着嘴听韩予同初中数学老师的经典名言:“你们班啊!你们班唉!男生都去学挖掘机,女生都去卫校吧,这同学情义是长长久久一辈子了,以后同事啊都是老熟人,婚礼就轮着办直接配对就行了……”
韩沅汐有一双格外招人羡慕的眼睛。即便有着六百度的近视,可或许是这些年一直带角膜塑形镜的而非沉重的框架眼镜的缘故,韩沅汐的眼睛永远明亮如星辰,再加上父母给的好基因,她的眼睛特别大,因此看着旁人时总会给人一种专注真诚的错觉……
不,面对韩予同的话,那便是真真实实的专注而真诚。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会认真对待,记到心里。
韩沅汐的妈妈是初中老师,她的好闺蜜兼物理老师正好教韩予同初中所在的班级。
音乐课上,顶级音痴韩沅汐窝在座位上,困倦的脑袋一点一点。
音乐教室没有课桌,她想睡觉只能缩在椅子上,很不舒服。然而韩沅汐的睡眠质量从小到大就没差过,在如此艰苦卓绝的环境下,眼看着她就要踏进周公的后花园——
嗯?什么东西在捅她的肩膀?
有刺客!
韩沅汐勉强睁开双眼,便看见了韩予同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似是看出了她又困又不舒服的尴尬境地,韩予同主动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初中就知道你了,只不过一开始没敢认。”
韩沅汐的困意顿时消散,她睁着堪称无辜的大眼睛,脑袋顶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的初中,在林聆的眼皮子底下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文静内敛好学生的角色,再加上自身简直能要了人老命的脸盲症状,连本班的人都不保证一个星期能说上一句话,跟别提外班人了。她不想给林聆惹麻烦,跨班交往几乎为零,还除了林聆班上的几个热情的学生外便是补习班勉强说得上话的同学,怎么可能出名到陌生人都知道自己呢?
韩沅汐严肃地再次看了看韩予同的脸,确定自己绝对没和她打过照面。不仅如此,韩予同所在的楼层,她出现的次数应该不超过三次。
如此推算下来,韩沅汐叹了一口气。
那只能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娃娃脸的冻龄数学老师林聆是一个看起来笑眯眯,实际上出题一出一个让人牙痒痒的狠心女人。她出的所有题目不偏不怪,可是你就是抓耳挠腮,除了眼熟还是眼熟,最后只剩崩溃。
而作为她的亲生女儿,韩沅汐和林聆的脸简直是基因克隆出来的——就这么说吧,白桃手机的面部识别系统,这美丽国尖端人才设计出的高科技功能,可以将韩沅汐的脸作为林聆识别成功,不仅如此,支付贝的刷脸支付也成功让韩沅汐在不动手指的情况下成功喝到了奶茶……
就是这样明显的仇家嫡女。
她曾无数次被迫应付旁人“求求你了,和你妈说说数学卷子留点活口吧”的“威逼利诱”,尽管她对这个人可能毫无印象。
想到这里,韩沅汐面无表情,麻木而悲伤的说:“我知道了,会转告我妈她心狠手辣的。”
韩予同顿了一下,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什么?虽然确实和你妈有关系,但也没有这么血腥吧。”
韩予同的物理老师,林聆的好闺蜜。
看着讲台下明显是犯了假期综合征,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学生,神神秘秘地说:“怎么都打不起精神?醒醒,给你们说点学校秘闻。”
班级里的脑袋齐刷刷立了起来,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听说数学组的林聆老师在年级很出名啊……”
和林聆搭班的英语老师林秋和林聆关系也挺不错。有一次周末临时开班主任大会,她看着林聆牵着二闺女的手进校园,身后跟着安安静静的大闺女,瞬间才华横溢的说:“哎,林聆,我看你这两个闺女可以改个名儿。”
林聆。
那就林一一(读音作“妖”)和林二二吧。
英语组和物理组在一个办公室。
林秋灵感大爆发后,立刻美滋滋的在办公室里分享了自己的卓越想法。
此时此刻,章和眉在讲台上利用“你们知不知道年级里林聆老师的学霸闺女林一一……”为引子搞定了一个班的特困生。
韩沅汐哭笑不得地评价道:“好吧,你也成功搞定了我这个特困生。”
“不,”韩予同弯着眼,小声地告诉她,“我其实是想和你说,你要是实在困又睡得不舒服,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好歹能稍微好受一点儿。如果不困咱俩还可以多聊两句。”
韩沅汐的音乐美术课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摇曳多姿。
运动会是在九月底十月初。
当初班长抽开幕式入场主题时,极其幸运地抽到了“民国时期”。在排练了一个月的入场走位后,见牙不见眼的五班人终于迎来了开幕式——十五个女孩子穿旗袍,男生都穿军阀装扮还配有大披风,剩下的女生穿明国时期的学生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韩予同不喜欢穿裙子——
她反串军阀!
韩予同的眉眼偏中性,再加上一米七五的高个子……班上预约要和她拍照的女生络绎不绝。
韩沅汐也在语文老师布置的随笔中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真的特别期待韩予同穿军装……”
由于两个人一个偏酷飒一个有些甜妹天赋,两人在一起玩时会被同学打趣,说你们俩好般配啊,磕死我了。
这次,韩沅汐在入场队形中也和韩予同排在一起,选择穿旗袍的韩沅汐被戏称为:“军阀的闪婚小娇妻”。
但是韩沅汐本人有些不满意。她在网上看了三天的黑色旗袍,励志要当赌场老板娘。
最后,在“强强联手”的恭维声中,韩沅汐的毛被顺的服服帖帖,一块开起了自己“韩太太”的玩笑。
那场盛大的入场式注定成为五班人青春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一入场便赢得全场惊艳的欢呼声,不负众望地得了第一名特等奖。
韩沅汐最后没能选到中意的黑旗袍,最后穿了自己先前买的一条藕粉色的改良版旗袍,还当真有几分富家小姐嫁作闪婚小娇妻的意思。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和韩予同“腻歪”在一起,开幕式结束后就拉着韩予同溜了。只可惜由于穿的是新买的小皮鞋,脚后跟被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韩予同就穿着她风流倜傥的军大衣,扶着韩沅汐一步一步慢慢挪。韩沅汐龇牙咧嘴的同时还不忘调戏眼前这位良家妇男:“哎呀,军哥哥,你老婆受伤了,不心疼心疼吗?人家眼泪都快下来了。”
韩予同先是板着脸说不,有本事你把眼泪滴下来给我瞅瞅我们再谈。
随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是服了你这个小祖宗。
那时韩沅汐真的有一瞬间的晃神,以为眼前人即白首者。
她有些好笑,却不知这不过是悲哀剧曲的伏笔。
韩予同的生日是十月十号。星期二。
因为之前上微机课时韩沅汐夸韩予同手表特别好看,还扒拉下来死皮赖脸的带到自己的手腕上,韩予同便提出她过生日时可以送她一个同系列的款式。
当时韩沅汐惊喜地说,那多破费啊。可是韩予同只是轻飘飘的说,小众品牌,不贵的。
那手表颜值和质量皆属上乘,再怎么样也便宜不到哪去。韩沅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期待着走别人身上捞便宜,于是左思右想,趁着老爸上金陵出差时给韩予同在一家礼品店挑了一大一小两只毛绒熊,由于是迪士尼卡通形象的联名款,价格简直称得上黑心。光是那个三十五厘米的小熊就要一百二十八。
但是视财如命的韩沅汐并没有太心痛。
因为她期待着二月时韩予同的回礼。
更何况光是韩予同本身,便值得。
那天的大课间,两人逃了课间操到艺术楼偷闲。听着里面艺考生的钢琴曲,韩予同只微微侧了侧耳朵,便报出了曲名。
韩沅汐有些羡慕。她自小就被各式各样的人夸手长得好看,适合弹钢琴。但由于畏难情绪,韩沅汐始终没有学钢琴,半吊子古筝也只在小学拨两下弦,半途而废。
她微微仰头,看着女孩干净的侧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她:“这么厉害,教我弹钢琴怎么样?韩老师?”
没想到韩予同真的答应了。但她说自己上高中之后也没怎么再碰过琴,等寒暑假她自己练两把再教。
韩沅汐满心欢喜地答应。
只可惜这句承诺永不得兑现。
又过了小半个月,学校里的爱心义卖拉开帷幕。前一天吃完晚饭回教室的路上,韩沅汐故作高深地指示韩予同第二天穿啥。
因为她买了一条留在义卖上穿的裙子,刚刚好好和韩予同的一套英伦风穿搭很是相配。不过她并没有告诉韩予同自己这么说的原因。
军阀大佬和闪婚小娇妻限时返场咯。
韩予同以为她就是开了个玩笑说要替自己挑第二天的衣服,并没有当回事。但是等真的到了第二天,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把“小娇妻”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的韩予同居然真的穿了韩沅汐让穿的毛衣开衫,佩戴了相应的领带。
两人随便逛了一圈后就回了班级。这一年的爱心义卖没什么意思,她们买了两份鸡爪就一致决定回班级自习,坐一会儿在回来看两圈。
不过自习也没真的自习。
因为鸡爪的味道真的不错。
再下楼转两圈也没实现。
因为她们刚起身,就有回来的同学说,爱心义卖已经结束了。
事实证明五班女生的力量是伟大的。有几个人带着小心翼翼的激动凑到韩沅汐面前:“我的妈!情侣装!你知道你们俩手拉手在下面溜达的时候有多养眼吗?我恨不得把所有看见的人都拉过来嘚瑟一遍这一对是我们班的,是不是配一脸!”
是吗?
可能吧。
或许她们之间值得纪念的开心事还有好多,但如今再回想时皆已淡化,仿佛失去了记忆的价值。毕竟她们的情谊迅速升温。
便戛然而止。
上述故事中,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蔡涧。
这个女生和韩沅汐初中便有些交集了,关系一直还不错。分班后发现在同一个班,韩沅汐也曾开心过。
蔡涧非常能说会道,韩沅汐和她呆在一块挺开心的。她有自己喜欢的男生,就在隔壁的隔壁的班级,下课时老拉着韩沅汐去看看。
那个男生好巧不巧,是韩沅汐的幼儿园同学,虽然关系算起来还挺远。韩沅汐被她拖着一起去看这个男生是其实出了不少洋相,但她都没当回事。
后来啊,蔡涧问她:“韩沅汐,你排斥同性恋吗?”见后者摇了摇头,她继续追问:“那你呢?有没有喜欢上哪个人?比如你的绯闻军阀老公?”
“啊?”韩沅汐一头雾水地拧起眉,“没啊,我俩就是朋友。这不都说着玩的吗?”
“那就好。”蔡涧笑着说,“你知道吗?我喜欢上韩予同了。”
不是,你不是喜欢……?
但是现在我真的很喜欢她。
哦哦,我还以为你都喜欢的是男生呢。
不啊,我有前女友的。
啊……是吗……
嗯,所以你说,我要不要和她表白?
韩沅汐愣了一下。
蔡涧和韩予同说上话,交朋友,算得上是韩沅汐的功劳。这两个人算得上熟也不过是短短一周的时间……
“我不知道。”韩沅汐诚恳地回答,“但你如果要表白的话,我肯定会祝福你的。”
蔡涧写了一张表白的小纸条,上面是一句网络上正流行的表白词。
她把纸条塞到韩沅汐手里,让韩沅汐帮她给韩予同。既然已经到韩予同旁边了,韩沅汐顺势坐到她同桌的位置上,聊起了上课时班里有个同学闹的笑话。韩予同没什么表情地看完纸条后放到桌面上,语气不明地问她:“你看过了没?要不要看一眼?”
韩沅汐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拿到手里瞥了一眼。就是一句土到家的网络情话,最后再坠上一行“hi girl,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所以呢?”韩沅汐也没什么反应,毕竟这事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你答应她吗?”
韩予同先是“嗯哼”含糊地回应了一声,随后掏出笔,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我顶多和她做朋友。”
后来,班级里换了位置,蔡涧坐到了韩予同前面。渐渐的,韩沅汐发现这两人经常凑到教室外的角落里说悄悄话,她溜达到旁边想挂一耳朵是还会被推走。
班级里黑板报活动分成两个组轮流完成,周日下午的自习,本该是蔡涧完成的任务她却说要出班找一趟人,一找就是一下午。回来后,填色的工作已被韩沅汐完成了一大半,她便没再上手,而是拉着韩予同到后门口从外面锁上门讲话。
那一刻韩沅汐是真的难过了,或许还得加上一点酸。
第二天体检韩予同也一声不吭就和蔡涧跑了,虽然韩沅汐也可以和朱韵和其他朋友一起走,但是她绷不住了。
韩沅汐想起初三时曾经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和她的前男友做了同桌,两人关系还挺好,最后背着她传两人的坏话,最严重时韩沅汐上体育课,那个“朋友”的舔狗站在她后面,声音不大不小地喊她绿茶,说她勾引朋友的前男友。
明明是八竿子没一撇的事情。
却传的神乎其神,跟真的一样。
而最初的时候,就是从她躲着她,拉着别人说话不给韩沅汐听开始的。
那时韩沅汐选择了冷处理,不回应,却也和玩了三年的闺蜜绝了交。
这一次,看着相似的开端,韩沅汐慌了。
体检后韩沅汐拉着韩予同到一边,让想要跟上来的蔡涧回去,红着眼眶却又不带感情的问韩予同什么意思。
韩予同叹了一口气,说你别哭啊,我最怕身边的女孩子哭了。
韩沅汐说我没哭,可是你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有件事你不知道,里面的人你也不认识,说起来怪恶心的,就不想让你听到了。
还有,那个谁不太喜欢你……
韩沅汐信了。
她还很感动地想,原来是为了我好,原来是想保护我。
只是她从小就心大,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依然越走越远的隔阂。
上午外班高一时的好朋友才和韩沅汐笑着分享班主任找她谈话,认为她和班里一个女性朋友交往过密,是不是在谈恋爱的事。
救命啊,两个女生,你说班主任怎么想的。
韩沅汐和她笑着,没想到下午就轮到了自己。
因为她和韩予同总是搂搂抱抱黏在一起,因为她会坐在韩予同腿上和一圈人聊天,因为高兴时韩沅汐会“吧唧”一口亲在韩予同脸上。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反正班主任来找她了。
让她们注意分寸。
其实班里这样的好闺蜜组合不止一对,只是不知为何只有韩沅汐被班主任拉出去,神情严肃地提点两人的“不正常”。
韩沅汐啼笑皆非。
她本没当回事。
可是接下来的两个星期,一眨眼的时间,悲哀不请自来,强势而坚决。
蔡涧和蔡涧的同桌告诉韩沅汐,真的,她其实喜欢韩予同。
蔡涧说,你相信我,我现在和韩予同就正常朋友。你相信我的眼光,错不了。
她还替她算塔罗牌,说两个人虽然会经历一些小波折,但最后会在一起的。
蔡涧说,我也帮韩予同算过了。
你就放心吧,她估计也挺喜欢你。
蔡涧的同桌也这么说。
鬼迷心窍般的,看着越来越远的韩予同,韩沅汐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
在那短短的两周里,韩沅汐和韩予同说你喜欢我吗?她们都说我喜欢你。
在此之前,韩沅汐从未喜欢过谁,所以她分不清何为喜欢,何为不喜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想起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时,韩沅汐不感到排斥,反而觉得挺不错的,一点很开心。
韩予同说不,我们就是朋友。
然后和处理蔡涧的“表白”完全不同,她开始躲着韩沅汐。
韩沅汐很难过的去找韩予同,韩予同让韩沅汐和自己两个人保持一点距离。
期间蔡涧的塔罗牌还在算着,她说两人缘分深厚,只是需要一些挫折……
但是,两人不讲话了,真真切切。
那两个星期,韩沅汐经历了失去“心上人”的失落与想要挽回的悲哀。
她每每靠近韩予同周边时,不管她找的是谁,韩予同都触电般离开那里,一点余地都不留。韩沅汐的心仿佛橡胶一样即使被来回拉扯极端疼痛,她却还是不死心,想要拉住韩予同问一句为什么。
什么理由都可以,只要她给了,她便接受。
可是韩予同连一句原因的解释都吝啬。
最终,韩予同拧着眉,很不耐烦地和韩沅汐说:“你到底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你已经影响到我的生活了,烦不烦啊。”
韩沅汐当时便愣在了原地。
她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就会如此突然而激烈地引起韩予同的厌烦。
她不过把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在这心被摔在地上碎了满地后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蔡涧开始和她倒苦水,吐槽韩予种种令人无语的言行举止。
最后韩沅汐发现,两人的关系崩溃,要好好谢谢蔡涧。她在两边说着矛盾的话却也两边都讨好。她给韩予同算塔罗牌,说你最近会有一个粘人但无缘的追求者,但是没关系你最终会成功甩掉她。她给班主任打小报告说……
韩沅汐最惊讶的是千百年前的那张蔡涧用来表白的小纸条,被韩予同随手放到她手边让她看一眼。
在蔡涧的嘴里,这个行为变成了韩沅汐嫉妒心强,想要控制韩予同的社交。
她还将韩沅汐是个同的事情传到了全年级各个楼层。或好奇或鄙夷的议论带来的痛苦根本不是韩沅汐所能承受的。
后来两人彻底闹掰,但韩沅汐也明白了蔡涧的嘴脸。
她坐在台阶上,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她轻轻地开口,问陪同的另外一个朋友:“你说,为什么,蔡涧的名字起的这么好,这么人如其名。”
“挑拨离间。”
“手段下贱。”
她骂不出来了。
或许骂她,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后来疫情停课在家,韩沅汐快乐地度过了半个月的舒适生活,有关韩予同的一切都忘了个干净。开学后偶然在路上与韩予同迎面相遇,再一次脸盲症的韩沅汐望了望眼前有些陌生的脸,想起了姐姐开导自己时的话。
你要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她,又喜欢什么样的她,你要知道为什么。
喜欢是无可替代,是心心念念。
或许……
或许,她并不喜欢她。
虽然她也曾“接受提点”挽回过韩予同,放低了身段,种种悲哀与不舍。
可是她没有泪水,没有熟悉,没有孤独的思念。再回来,她竟陌生得与普通同学无异。
韩沅汐知道自己还欠韩予同一句对不起,虽然她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喜欢过还是没喜欢过。
一年都过去了,她们的情谊迅速升温后又迅速凝结成冰,再不见温柔与深情。
再回想那些点点滴滴,却也已多变得模糊不清。
有关爱情吗?
韩沅汐不知道。
她只是在意气风发的年级遇到过一个相当在乎的人,遇到过一件悲哀迅结的事。
真正的韩予同也许会看到这篇文章,也许永远不会。
或许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意识到这与自己有关。毕竟更加在乎的人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又该如何奢求惦记与重圆。
也或许,这自始至终就只是她一个人舍不得落笔的故事。
一句话太短,道不尽悲伤。
一段话太长,够不上感伤。
她本不愿落笔这样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
可面对那些已然逐渐模糊,忘却又觉可惜的往事。
兀自伤怀罢了。
2024.1.10,
不周于蔓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