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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神 ...

  •   王檀安走后,李静姝被人带离皇城,秘密送回周府。
      周府门外,府内总管携两三下人提灯等候,约莫天亮才见李静姝回来,将人从后门接进,再三叮嘱下人不可外传李静姝深夜入皇城此等不敬之举。

      到了府内东院主屋,仆人已经备好了孝服,李静姝让下人帮她换好孝服。
      梳妆时,侍女指尖从一盒当下敷面时用的白色铅粉上略过,落到她眉心时停下,“夫人眉间红痣可要遮掩?”

      铜镜中,李静姝乌发顺滑透亮至腰间,杏脸桃腮的面颊未施粉黛却肤若凝脂,眉若远山含黛色,鸦羽般睫毛挺翘,睫下杏眼澄澈,秋水含情般明眸善睐,樱唇贝齿甚是小巧,远远看去,婉约可人,可堪怜爱。
      但移去那盖着眉间痣的手,鲜红小痣使得面相大变,从婉约淑女变地妩媚多情,颇为妍丽夺目。
      身为一家嫡长媳怎可长得像勾人的扬州瘦马,岂非让人看笑话,因此平日里她都用铅粉掩了这眉间小痣。
      “遮了吧。”李静姝轻声道。

      “我头有些疼,靠在椅子上歇会儿。”李静姝屏退下人。
      待下人走后,李静姝走至屋内的火炉前,从怀中掏出信纸,将其缓缓点燃销毁。

      在窗柩上轻叩三下,一黑衣男子凭空出现,李静姝出自陇西李家,由于常年战乱,世家大族为了自保都会豢养私兵,黑衣男子便是李静姝的贴身暗卫暗一。

      李静姝压低声音,“周珏身边的人发现你提前回来了吗?”
      暗一道,“没有,我让手下易容成我的样子待在周珏遗体周围。”

      “送信时,王檀安的人没怀疑你的身份?”谢静姝道。
      暗一摇头,“我潜伏在周珏身侧已久,又身携菡萏令,他们应该不会怀疑我。”

      没错,那封信并非周珏所写。
      李静姝为防不测,曾经偷周珏的私印盖了几张纸,周珏死后,一是为了替自己谋划后路,二则是为了进入王家,李静姝仿照周珏笔迹写了封信,派人送给王檀安,恳求他代替周珏照顾亡妻。
      那地契是周珏新婚时托她保管打理的,为了增添让王檀安答应照顾自己的砝码,她在信中加了张地契,但没想到要接受那庄子,还需周珏的贴身玉佩。

      之所以选择王檀安则是因为,王家势力遍布东晋,情报网“不令堂”手眼通天,手握不被人知的各种秘密,堂中能人异士频出。
      李静姝嫁入周家后寻凶进展停滞不前,暗一潜入菡萏卫后百般探查,但仍一无所获,他们需要借助王家的势力,寻找当年杀害李静姝父亲的真凶。

      “周珏遗体如今到哪儿了?”李静姝问。
      “大抵在寻阳。”暗一道。

      沉思片刻,李静姝道,“如今是一月初,江南地带吹西北风,寻阳上游许是结了冰,下流流速慢,他们一行人从寻阳至建康是东北路向,本就是逆流,仔细算来,大抵还要五日才能抵达。”

      五日,足够了。
      李静姝将门关紧,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王檀安给自己的任务,偷走周珏遗物中的玉佩。
      这玉佩是周珏早逝的祖母给他的生辰礼,周珏贴身携带,李静姝对玉佩十分了解,几下便勾勒出了玉佩正反两面纹路,而后将画纸递给暗一。

      “时间紧迫,周珏玉佩用料是昆山白玉,自本朝南迁,昆仑山便不是本朝疆域,昆山白玉越发稀少,据我所知,我嫡妹手中正有一件未经雕饰的白玉,你去趟李府,说是我要的,她自然会给。”
      又道,“玉佩的镂空雕刻手艺如今建康只有凌琅阁的王掌柜能仿制,他十几年前曾欠我阿父人情,赠了阿父一方玉佩作为信物,你拿着阿父的信物请求他帮我雕刻,他一定不会拒绝。”

      门外传来婢女的呼唤声,“夫人,周陈氏又来向您问安了。”
      暗一迅速隐蔽身形走了。

      周母听闻长子横死,伤心过度昏迷不醒,李静姝被绑柴房,后又被深夜召走后,管家不敢声张,让人瞒着,对外只说伤心过度患了病,不宜见人。
      二房周陈氏替她在外置办丧葬一应事宜,但她出身武将世家,一向蠢笨,此刻忙得焦头烂额。从昨晚到如今,派人请了又请,问她病情如何。

      李静姝收拾了下,去找周陈氏。
      到她院子时,周陈氏一脸倦容,瞧见她忙将手中账册送还,几欲落泪,“瞧着嫂嫂气色不错,病可是大好了?”
      接过账册,瞧着那一团乱麻的银钱开支记录,李静姝只觉得太阳穴抽痛,“睡了一晚好多了,劳烦弟妹忙碌,府中事宜交给我吧。”
      “甚好,甚好,我夫君早已备好了饭请我请了几次,妾就先走了。”周陈氏麻溜地跑了。

      放下账册,李静姝看到门口踌躇不前的总管,唤他上前。
      如今周母伤心过度昏睡不醒,周父早逝,周珏二弟亲自去接阿兄遗体还未归来,府中她这个嫡长媳无疑地位尊崇,管家在犹豫要不要按照周母昏迷前的吩咐,将人绑入柴房,防止她畏惧殉葬逃跑。
      其实总管觉得周母完全是多此一举,世家大族培养出的姑娘,素来最在意名声,怎会畏惧为夫君殉葬逃跑呢?

      瞧见总管面上犹豫,李静姝装作悲痛欲绝模样,眼眶通红,“夫君为国战死,我又怎会独活?阿母实属多虑。如今阿母昏迷不醒,阿弟不在府中,弟妹不善管家,夫君丧葬一应事宜不能再拖,李总管若是绑我,耽误夫君归来下葬,可想过后果?”
      总归是周家长媳,在李静姝恩威并济的言语下,总管摆出尊敬,“听您吩咐。”

      送走总管,李静姝开始安排人手置办丧葬一应事宜,同时不忘亲自去周母院中侍疾,一时之间建康城中皆赞叹周家长媳之贤。

      而她不知道的是,另一侧王檀安因为那菡萏令,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她走后,王檀安随手将菡萏令递给随从,“拿去存留。”

      随从阿香自幼跟在王檀安身侧伺候,是个调香奇才。
      王檀安患有头疾,多梦浅眠,需点燃幼时从古刹鸡鸣寺,已经圆寂的慧能高僧那里求得的檀香方能安然入睡。
      但香料有限,几年前便已用完,阿香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完全复制那檀香的味道。

      方才亭中密闭且青梅酒香浓郁,这令牌上淡淡的香味不显,但阿香鼻子极灵敏,令牌香气如今离了小亭却愈发容易辨别。
      阿香立刻禀报了王檀安,“大人且慢,这令牌上的香味正是可以让您安眠的檀香。”

      王檀安步伐一顿,猛然转身,凤眼沉沉盯着他,呼吸急促,一向从容不迫的他从阿香手心夺过令牌,放到鼻翼轻闻。
      片刻后,双目愣然,握着令牌的手竟狼狈颤抖。

      “大人……”阿香担忧道。
      王檀安扶着林中绿梅树干稳住身形,梅花颤栗,青白淡雅花瓣携着散雪纷纷落下,沾满玄色大氅,令牌上檀香和竹叶混合的气息浅而轻,飘渺不定。
      落花满身,随从若干却畏惧不敢上前拂去,然而记忆中,却有一人俯身为他遮去所有风雨狼狈,救他性命。

      永嘉二年,王檀安跟随疯疯癫癫的母亲来到古刹鸡鸣寺暂住。
      他的母亲乃是当今王朝开国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前朝治理东海国的琅琊王司马衍的幼嫡女司马盛婉。王氏世代盘踞在山东临沂,势力根深蒂固,琅琊王与王氏共治一方,为了笼络王氏,司马家与王家世代通婚。
      王檀安的父亲正是与先皇联手灭了西晋,南迁建国的前丞相,王符。

      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母亲自小仰慕才华横溢的父亲,一心想做王家妇,奈何父亲早已与表妹私定终身,为了表妹父亲忤逆双亲,要偷偷前往司马家退婚。
      父亲阿翁派人擒住他,只问他,要表妹还是要王家爵位,父亲贪恋与表妹的柔情,但更放不下权势,于是违心娶了王檀安的母亲,纳表妹为贵妾。

      婚后父亲因司马家势力也曾与母亲相敬如宾,王檀安便是那时出生的,后来父亲随着先皇谋反,手握兵权,成了滔天权势的丞相,皇权也对王家有所畏惧。

      父亲再不屑伪装,宠妾灭妻,母亲既要应对王氏高堂双亲磋磨,又憎恶怨恨父亲表妹勾走自己的夫君,常年郁结于心,疯了。

      母亲整日疯疯癫癫,开始迁怒虐待垂髫之年的王檀安,认为是他无用,身为嫡长子却笼络不了父亲的心,对他整日虐打。

      后来母亲因为疯癫竟在晚上想刺杀父亲表妹,因此被父亲厌弃,他和母亲一起被送到了古刹鸡鸣寺的后院,名为修身养性,实为囚禁。
      后院中,母亲每天变着花样打他,有时用树枝,有时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身上,有时发狠地踹他。
      王檀安沉默地接受来自母亲的所有虐打,他还未明人事时,每天萦绕耳畔的就是母亲的责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每天呆在房间里干什么,去讨好你阿父啊!”“都怪生了你,我老了十岁,不然你阿父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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