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岁岁乐音

1、第 1 章

　　“六岁那年，娘带着一群婆子抓住了我……”程秀云缓缓开口，脸上的表情淡定自若。
　　1905年，江苏南通布商程府。
　　程秀云正像往常一样，偷偷从窗户翻了出去，想趁母亲白淑珍手底下的婆子柳妈妈不注意时，溜出去找隔壁家小她两个月的沈家妹妹沈明珠出去玩。
　　正当小秀云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去。后院有个不大不小的狗洞，掩在一丛紫薇当中，那狗洞正正好好够五六岁的孩童屈身钻过。除了平日里在后院修剪花草的丁爷爷，鲜有人知晓。
　　“怎得今日丁爷爷不在这了?”小秀云正一边嘟囔着，一边轻车熟路地绕过繁茂的紫薇丛。
　　此时正是盛夏，紫薇花都开了，香味扑鼻，想着跟明珠妹妹约好了要去河边放纸鸢，动作更轻快了起来。
　　可惜这次要失约了。
　　紫薇花丛后的狗洞被堵住了。
　　小秀云知道事情怕是败露了，着急忙慌便往房间赶。
　　刚绕出花丛，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的妇人上身着一件藏蓝色长袄，下身一条深色马面裙堪堪遮住了小巧精致的绣花鞋，衣衫上的金色纹路彰显出其地位的尊贵。
　　这妇人便是程秀云的母亲白淑珍。
　　白淑珍是原江南首富白家家主白江独女，少时聪慧，十几岁便能将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意场上的事情更是有独到见解，颇有其父的风范。
　　那时白淑珍不过二八年华，出落得亭亭玉立，如花儿一般白家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烂了。

　　此时，白淑珍身后跟着的四名妇人依次排开。程家主母，果真威风。
　　程秀云却并不惧怕白淑珍摆出的架势。程秀云早已不是第一回被抓了，回回母亲都摆出吃人的架势，可哪回不是高拿轻放，顶多跪两个时辰祠堂。说到底，程夫人对这年近四十才生出的幼女疼进嗓子眼里了。
　　小秀云当即便在白淑珍跟前跪下，乖觉地说着好话求饶。
　　小姑娘本就软糯的声音加上几分刻意的讨好，能让人听了不自觉地软了态度。
　　这样的场面，换了往常的白淑珍早就忍不住放过小秀云了，可她今天却是出奇的冷硬，不听秀云多说便吩咐身后的吴妈妈将人抱起，带着人转身回了春熙院。
　　一路上，程秀云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一个劲地挣扎，可吴妈妈是常年干粗活的，膀大腰圆，力气岂是这六岁女娃可以比拟的，眼看挣扎无果。
　　程秀云又急忙开口，“娘，我错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您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不会了。”
　　“娘，您让吴妈妈放开我吧，她抱得紧，云儿疼。您最喜欢云儿了，怎舍得云儿疼。”
　　“娘最是温柔美丽的了，怎么会狠下心来弄疼云儿，吴妈妈你快放松一些。”
　　眼见如何闹腾，白淑珍都不作反应，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程秀云便决定偃旗息鼓，静待时机。
　　一伙人终于获得了暂时的清静。随即沿着长廊转过两个弯，便拐进了白淑珍所住的春熙院。
　　进了前厅，吴妈妈便把秀云放下了。
　　“秀云，怎得身上弄得这般脏。”听到熟悉的声音，秀云连忙站直身子，朝声音的源头望去。
　　此时，正厅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这正是程秀云的父亲，程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