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忆》LS板栗

1、无忆

　　无忆

　　爱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恨，
　　还是遗忘？
　　恨是一辈子绵绵的爱，是扎根心底的浅浅刺痛；
　　遗忘则是迟暮之年的匆匆擦肩，
　　纵有年少万般山盟此时却只换来漠然不见。

　　医院——
　　桂小太郎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恰好温柔地洒进来，温柔地有些不真实。
　　一抹银色进入视野，蓬松地跳跃着。
　　“我就说这家伙不会那么容易领便当。”
　　银发的男人看着自己，却对身后靠在墙上的身着黑色制服男子说着这话。
　　“醒了就出院吧，公费医疗你要享受到什么时候，在我改变主意抓他之前…银时，你别推我…”
　　门被重重地关上，银发男子叹了口气。“假发，你感觉怎样？”
　　被那个男人扶起来，靠在身后的枕头上，桂小太郎看到眼前人的眼睛中充满疲倦。
　　“假发？”
　　“你眼睛好红，是哭了吗？”
　　“谁哭了？这是人设问题，还有…你的台词呢？”
　　桂偏着脑袋，眉头微皱：“台词？”
　　银时搔搔脑袋：“不是假发是桂什么的啊!白痴！你不说我还不习惯了。”
　　病床上的黑发男子沉默着。
　　“能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吗？假发和桂都是谁啊？”
　　“喂喂，你不是吧，假发，失忆了？”
　　“如果我推测的没错，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失忆，桂你也冷静的太过分了吧！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短，可一个月前那场空前绝后的爆炸仍旧让江户人们心有余悸。直至今日银时还总会梦到桂鲜血淋淋地坐在地上，自己冲上前，捧起他的面庞，看到的却是松阳老师淡淡的微笑，随之那微笑破碎了，裂痕蔓延着如身体的毛细血管般割裂着桂的面容。
　　那次爆炸后高杉晋助便失踪了，有人说他烈火焚身，早已化为尘埃。也有人认为这个鬼魅般的男人绝对还在江户的某个角落冷眼看着那些满目疮痍。
　　桂是在爆炸的大楼后面被发现的。银时看到砖石掩盖的一角蓝色衣衫和那混合了鲜血的缕缕长发时，却笑出了声：
　　“哼哼哼~哈哈哈~哈…”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变故的心此时却抽的生疼，呜咽哽在喉咙，酸楚顶在心里，呼之欲出的哀嚎扭曲成立疯狂的笑。土方从后面抱住银时，紧紧的怀抱平复了鼓噪的心脏。
　　笑声停止了，银时也突然明白悲伤到极致真的哭不出来。
　　心中野兽的悲鸣需要用笑声来掩埋。
　　原来如此
　　高杉晋助

　　万事屋——
　　桂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参差不齐的黑色短发，刘海也只到眉毛之上。这张其实已经看了二十多年的脸，现在却丝毫没有熟悉感。
　　“我原来的头发有这么长？”桂转头问银时，手中还比划着一个大体的尺寸。
　　银时抬眼看看，摇摇头：“还长一点。”
　　“这样啊？我真伟大。”桂努力地点点头。
　　“伟大？”银时对这个失忆好友有些无语了，之前还被神乐那某人昏迷之后醒来的人多半都不是之前那个人鬼神言论弄的惶恐不安，现在看来，这个某人的呆一如往常。
　　“假发，你别再对着镜子看了，不累吗？”银时从冰箱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放在茶几上。
　　“总觉得像别人…”桂嘟囔着一边拆着自己额头的绷带。
　　绷带遮住左眼，眼前朦胧出一片白色。
　　银时口中含着草莓牛奶不敢咽下，他看着条条绷带在桂的手中交替。桂会想起来吗？爆炸、攘夷，亦或是高杉晋助……
　　绷带被整齐地放在一旁，额头的伤痕已经不甚明显，桂满意地压着那些由于绷带的缠裹而变形的头发，也终于舍得转过脸来看看银时。
　　“对了，银..银时”直呼名字让此时的桂觉得别扭，尽管他已经知道银时是他的多年老友。
　　“怎么？”
　　“晚上的时候，你们可以不用顾忌我的，我…我都明白的…”桂的脸红了，在原本就略显惨淡的肤色上更加明显。
　　“噗——”
　　那口草莓牛奶终究没有被咽下的命运，华丽丽地喷了出来。银时甚至忘记了先擦嘴便一下子窜到桂面前，一脸便秘的表情：“谁….谁告诉你的？是那个蛋黄酱白痴吗？”
　　桂摇摇头，伸出右手指向茶几下层。顺着桂那仍包裹着绷带的手，银时看到了茶几下层的JUMP堆里的粉红色一角，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一宫思 帆
　　悲催啊！！！

　　海岸电车——
　　转眼进入七月，树上的蝉撕扯着声带，仿佛从一个狭窄的裂缝迸发着那些无法诉说的情感，急躁而猛烈。
　　桂的身体基本痊愈，只是在连绵的阴雨时节浑身的骨头像蚂蚁啃噬般疼痛。这些疼痛暂时让人难耐，但桂总觉得有一些人一些事刻在脑海中的痕迹在慢慢磨平。
　　这种逐渐消逝的感觉才真正让桂觉得绝望。

　　电车在接近大海之前，车上的乘客就能闻到那随风而来咸湿的空气。这电车是天人投资修建的，即便百姓们排斥着外来者的干涉，但是一旦享受了电车带来的便捷，总有很大一部分人将一味抵触变为对外面的世界的好奇，因此改革势在必行。
　　在这趟电车上遇见那个男人不是第一次了，那个男人总穿着紫色的和服在靠窗的位置上托腮面向大海，长长的刘海遮盖着双眼，永远都看不到他的表情。由于身上散发的独特气质，他周围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的。桂扶着车上的栏杆强忍着膝盖的不适，把座位让给别人后长时间站立，使膝盖酸痛无比。
　　过去坐一会，那个人应该不会生气吧…
　　挪到那个位置上，桂小心翼翼地坐下，尽可能地不发出一点声响，身上的不适慢慢缓解，但与此同时桂也感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
　　抬头
　　窗边的那个人已经改变了托腮的姿势，略显僵硬地扭过来。桂看到，他的两只眼睛都被白色的纱布包裹，明明觉得悲伤的面庞却在笑着。
　　“恩哼哼哼哼~这个味道，是蔓子啊！”

　　好像有个画面在脑中敲击着那面墙，随着心脏的跳动频率，咚咚咚，墙逐渐裂开，那么一个明媚的夏天让人怦然心动。
　　那个夏天，坂田银时还没有改掉上课睡觉的坏毛病
　　那个夏天，桂的头发高高地扎在脑后，不知荡漾了多少人的心
　　那个夏天，高杉晋助那碧绿的眸子追寻着浅笑的温柔
　　“晋助，什么时候去海边吧”
　　“太远”
　　“两个人一起去就不远了”
　　“随你…”
　　“晋助明明很想和我一起去还装酷啊！”
　　“哪…哪有…”

　　血红，满眼的血红，大楼里遍地都是由于爆炸而飞裂的残肢。桂的手里攥着一张地图，地图上记载着最后引爆大楼的炸弹的位置。
　　高杉晋助我恨你！
　　当高杉的手下送来这张地图时，大楼的爆炸已经开始。桂的心在颤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
　　踹开紧锁的门，桂看到那个定时炸弹的倒数计时仍然规律地跳动，红色的数字变换组合，一秒一秒提醒着桂。
　　太过复杂的炸弹结构，在倒数60秒时，桂还剩下十几根线路无法确定排除。放下剪刀，桂倚着墙瘫软下来。
　　一分钟可以冲一杯速溶咖啡，一分钟却无法理清那十几根线路纠缠的曲线。
　　世事无常却总也难逃哀伤。
　　楼道里传来木屐跑动的声音，桂看到那个男人出现在烈焰焚烧的房门口。
　　“桂！快走！”高杉晋助喘着气，从地上拽起桂的同时左脸就被桂一拳打上。
　　“高杉晋助，你来的正好，我们殊途同归！”桂反手抓住高杉的手腕，眼泪却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的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岔的呢？
　　“听话，你快走…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高杉的急切沉淀成温柔，另一只手捧着桂的脸庞擦着那不绝的泪水。
　　“你来干什么？”桂闷闷的声音传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哭泣，顺势低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收到地图了”高杉从袖口里掏出地图，桂抬起头，那张地图和自己手中的竟然一样，只不过高杉手中的那张在炸弹的位置写着这样四个字：桂小太郎。
　　桂也明白了，这次的爆炸事故是一场以他俩性命为目的的阴谋。
　　太多的事情总是来不及，来不及相遇、来不及相爱。
　　高杉晋助看了看那跳动的时间，突然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这一分钟是属于我们的啊，我的蔓子…”
　　5
　　4
　　3
　　2
　　1
　　桂最后的记忆是在身体由大楼坠落时留下的：晋助打碎了房间的玻璃，将自己推了出去。而晋助的微笑就和那轰然爆炸的大楼一样在江户荡然无存。

　　记忆像蛋黄酱突然变成草莓牛奶一样（这是啥比喻），由浓稠变为清晰。弥漫着海岸空气的电车里依旧匀速行驶，桂的眼神越过高杉晋助直至窗外无垠的大海，嘴角勾起温柔的微笑：
　　“不是蔓子，是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