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似濪

3、忆往事 夙鸢母亲的

　　听了夙鸢的话，莲漪先是一愣，接着便噗嗤笑出了声:
　　“好啊。”
　　“四妹——”
　　莲漪朝外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便跑来了一位女孩，似是及笄之年，与夙鸢差不多大的样子:
　　“咋啦大姐？”
　　“跟公子们说一声，今晚不接客了。再去请几个厨子来，我们欢迎下这位新弟弟——”
　　莲漪看着夙鸢，浅浅笑了笑。
　　到了晚上——
　　夙鸢被围在中间，手上的酒杯被一次接一次地灌满，现在他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这位弟弟，你长得可真俊呐，不过你长得也不似是个男孩儿，错像是天仙投错了胎。你这长相……是随你娘吧。”
　　开口的是这儿的三当家，名为俏琴，相比较莲漪和姈蝶，俏琴更加活泼开朗，说话做事都很直率，有什么说什么。
　　夙鸢愣了愣，随后笑到:
　　“嗯，是随我娘，她长得很好看……”
　　“那你娘呢？你出来她知道吗？”
　　问完这句话，等来的只有沉默。姈蝶也发现了不对，刚想着岔开话题:
　　“唉唉，别管顾着聊啊，吃啊……”
　　“去世了。”
　　夙鸢清冷的嗓音响起，随着这句话，周边的气氛瞬间降了下去，十几个姑娘都不再聊天。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夙鸢。
　　“没事，都过去七八年了，我娘早在我七岁那年就病逝了，家里人都说我是灾星，是我害死了她……”
　　少年淡淡描述着，在他的神情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似是一潭死水，风平浪静。俏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安慰道:
　　“弟弟，你也别太伤心，我们几个姐姐呢，也都没有家人。但是别看莲漪姐她平时冷冰冰的，确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的！咱们现在呀，都把这云间醉当家待着了，既然你现在无家可归，那你就把我们当做你的家人吧，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
　　看着俏琴天真无邪的笑脸，夙鸢也笑了起来:
　　“嗯，那谢谢姐姐们啦！”
　　——
　　今日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散宴时都比较昏沉，几个酒量不好的走路都险些摔了。
　　“不愧是咱们二当家亲手酿的酒，好喝！”
　　俏琴喝的有些高了，她着杯还要酒，还是莲漪她带了回房。
　　夙鸢也被灌了不少，此时正站在露台上吹风。
　　月色朦胧在云层里，皎洁的月光给少年的轮廓披了一层银纱，他面颊微红，因为挑起点似有似无的弧度。左眼下的两颗痣，似是两点星辰。夙鸢薄唇紧抿，借着酒意，他又想起了儿时的事——
　　那时阿娘还在，夙鸢也才三四岁，阿爹对他这第一个儿子甚是喜爱。阿娘是一名妓子，但她并不似别的妓子那般妖艳动人，反倒有一股清雅的气质，像是雨后带着露珠的白茶花。这也是为什么极月宗大弟子不顾师门反对，也要娶她回来的原因之一。
　　同似今晚的月色，夙泯抱着夙鸢，和白阙走在院子里，夙鸢拉了拉夙泯，问到:
　　“阿爹，你和阿娘是怎么认识的呀？”
　　夙泯将夙鸢颠了颠，又笑着望向白阙:
　　“当年啊，阿爹有一次要执行任务，就到了你娘曾待的那个院子，当时进去，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娘。那时你就站在池子中央，身穿雪青色的纱衣，一舞惊众人。我对你娘可谓是一见钟情啊——”
　　他注视着白阙——那人行走在月色下，一身素衣更显温润，似玉一般，夙泯就注视着这人，眼中映着的仿佛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仙子。
　　“尽管长老们都极力反对，但我还是将你阿娘带回了宗门。但还是你阿娘厉害呀——”
　　说着，夙鸢便望着白阙，女人温柔的目光落在他们父子身上，不管夙泯说什么，她只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刚进宗门时，到处都有人在你娘背后指指点点，而仅仅过了半年，宗门里的人，却都对你有娘礼貌有佳，不久我们便成了婚。”
　　三人缓步与月色下，一派恬静。
　　“然后呢？然后呢？”
　　夙鸢追问到。白阙笑了，抬起手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然后便有了小阿鸢呀。”
　　——一阵夜风拂过，吹醒了半分酒意。察觉到有人走来，夙鸢转过身，本以为是姈蝶，刚欲开口，便对上了莲漪打量的目光。
　　“莲姐姐？”
　　莲漪上前几步，开口道:
　　“大家都回房了，”她顿了顿，笑道，“不打算交代一下吗？”
　　莲漪抱胸，歪头望着他。
　　“交代什么？”
　　夙鸢也笑了，学着样，靠在木栏上。
　　“还装？”莲漪挑眉笑了，“姈蝶生性单纯，看不出来，她可怜你，也不会多问。但我就不一样了。作为这里的管事，我有资格也有必要知道这儿每一个人的身份。像俏琴之前是个乡下丫头，但她有两个弟弟，父母没钱养儿子，又加上她性子冲，就将她卖到了我们这儿。不过这孩子还好，就是有点毛毛躁躁的，心底还是善的。而你，第一天来就浑身是伤，血又流了一地，虽然走的是侧门，但也影响到咱们接客了。你那模样可吓到了不少老头呢。”
　　莲漪停了下来，撇了撇嘴。少年整理干净后，越发神似那位故人。
　　“所以，这位小弟弟，你真的不打算交代一下吗？或者说，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