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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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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冲刷着透明身躯,意识体湿漉漉地站在雨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实际的躯体,却能“触摸”到雨水,甚至感受到水滴在体内流动。
他们以幽灵的形式回到了第二轮的第一天晚上,也就是女巫被献祭的前一天晚上。
同为幽灵,玩家能看到彼此的存在。
这时的柳树已经重新生长出新的半身,众人不知道拿这东西怎么办。
没办法,冉舟只能选择:“去找锯子、斧头之类的东西,沿着断痕,把重新生长出来的部分砍断。”
其他人半信半疑,找来斧头,用小孩的身体一下下砍树。
那柳树虽然是柳树,围度却一点不小,加上雨天双手湿滑,一众玩家轮番上阵,依旧砍得十分吃力,各个手掌都被粗糙的木柄磨得通红。
一直到雨停,众人才砍倒这半边柳树。
朱文彬立即凑上去触摸树干,尝试能不能看到虚影,很快他面露喜色,“有了!就是有点模糊。”
“这也行?”
其他人也是又惊又喜。
管长鸿立即起身来到柳树边。
“既然已经能回去了,那我们就别耽误时间。”
女巫握紧了拳头,突然开口:“你们走吧,我要去找这一轮的自己传递消息。”
“你要留下来?”朱文彬疑惑地看向她。
冉舟没忘记女巫这一轮的结局。
“你留下来,结果就是死亡,换成提示不行吗?”
“那样不够保险。”
冉舟沉默了一下,掏出那张复制卡,“我这里有一个可以复制的道具,但是我不知道对意识体能不能起作用。”
他记得这张复制卡无法复制活物,但意识体算不算活物,他也不知道。
大不了就是无法复制。
他对女巫的意识体使用了复制卡。
复制卡的空白卡面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白色漩涡,没看到女巫的身影。
果然不行。
即便早知道这个结果,冉舟也免不了有些失望,准备把复制卡塞回包里。
就在此时,卡面再度出现变化,漩涡消失,女巫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卡面上。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行小字,可用时间一小时。
居然成功了。
刚才复制卡面上出现白色漩涡,是系统在评判意识体的性质。这东西不属于活物,也不属于死物,纠结的系统最后选择了折中。
虽然只能用一小时,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冉舟收回卡片的手朝外一转,伸向女巫,“找到这次循环的自己后,用这张卡,它能替你完成任务。”
“多谢。”
女巫感激地接过复制卡,想了想,将一支药剂交到冉舟手中,“这是强效精神稳定剂,暂时押在你这里。如果我没有把复制卡还给你,就用它来抵债。”
冉舟看得出这东西也不便宜。
他没有推辞,将药剂收进背包,“我走了,祝你顺利。”
“再见。”
其他人已经先行离开,现场只剩他们两人。冉舟离开后,女巫独自抓着那张复制卡,目光看向宁静的村庄。
借着模糊的存档,众人回到第一轮,这里的天气十分晴朗,地面炎热,连意识体都有种烧灼感。
冉舟和女巫做完交易来迟了一点,其他幽灵玩家已经去寻找“自己”。
要快。
他还记得管长鸿的叮嘱,立刻准备出发。
结果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不就是第一轮的自己吗?
面对这种好事,冉舟忙不迭扑过去,召唤小川给第一轮的自己上了一个定身。
很快,他俩成功融为一体。
一旁的女巫看到他被定在原地后竟然没有死亡,而且还重新开始活动,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也没有逃跑,只是问:“你还是冉舟吗?”
“别怕,是我。”冉舟给出肯定的回答,“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情况。”
他俩来到麦田外,冉舟正准备对她说出后面发生的事情,女巫朝他的手腕看了一眼,露出惊恐的表情,用了个道具划开一条界限,转身逃之夭夭。
“等等,我真没骗你!我有东西可以证明!”
冉舟在她身后大喊,女巫不知是没听到,还是认定了他就是个骗子,没有回头。
冉舟只好来到村子里,准备之后再找机会沟通。
经过某处院子,里面传来一声惨叫,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
在第二轮的血腥清洗面前,这点动静只能算背景音乐,冉舟没有理会那个声音,而是继续往前,来到这个身份的家中。
他在这里住过两晚,很熟悉里面的情况。
让他为难的是,他不确定是否需要解决照顾他的奶奶。
他走进去,老人带着小女孩正在灶火前准备饭菜。小女孩一边塞柴火,一边渴望地看着黑漆漆的锅。
“奶。”冉舟唤了一声,“爹去哪儿了?”
老婆婆看到他站在灶房门口,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或嫌弃,而是紧张地让他先出去,这里不是男人该来的地方。
冉舟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但他适当配合了一下。
老婆婆看他出去,说:“不是早跟你说过吗,你爹跟别的女人跑了,不会回来了。”
她挥舞锅铲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锅捅穿。
冉舟不太相信。
老婆婆虽然年纪大,但她很聪明,而且遵守着规律的生活,看起来就像受过良好的教育。
“我爹是不是死了?”
老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死了就死了,那种男人没什么好找的。”
冉舟从她的话里意识到,老婆婆缺乏的正是常见的母爱。
“为什么这么说,我爹不是你儿子吗?”
他盯着老婆婆的背影,在做饭的烟火气息中仔细聆听老婆婆的回答。
老婆婆从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让小女孩把剩下的柴火抽出来灭火,木炭塞进一个坛子里储存,铲起锅里的野菜,“儿子又如何,他是个和他爹一模一样的蠢货。”
“他们都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老婆婆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那些破事之后再来找我的?这两天村里又在传那件事,我还以为你听说了。”
小女孩一副要听八卦的表情:“奶奶,你们在说什么?”
“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老婆婆教训了她一句,带冉舟到卧室。
“说吧,你知道什么?”
“我妈是被拐来的?”冉舟试探地问了一句,想着这个问题至少不会引起老婆婆的强烈反感。
“没错。”
老婆婆很干脆地承认了。
“她死在地里了?”
“对。本来还有人要吃她们的肉,我帮忙拦下了。生前过得不体面,至少死后能体面点。”
冉舟微微瞪大眼睛,差点忘了,饥饿年代,人也是吃与被吃的关系。
“我爹是不是死在村子里的?”
老婆婆缓慢地点点头,同时朝门外看了一眼,防止小女孩偷听。
“警告你,不要去查他的下落。”
看来这个身份的爹的死亡背后还有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绝对不是因为他爹在副本里能起到什么关键作用,而是不适合让孩子知道,最好任何人都不知道。
——杀了他爹的,很有可能就是老婆婆。
也不知道这对母子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晃了下神,就听老婆婆说:“你是不是想知道原因?”
冉舟点头。
“我只讲一遍,你好好听着,”老婆婆的眼神前所未有地锋利,“我和你妈妈一样是被打晕带过来的,这个村子很愚昧也很排外,我们想尽办法都没能融入,更别说背着村里人逃跑,一直到我老了病了,失去行动力,才被放出自由。”
她轻轻动了动腿,脚踝处的皮肉粉红狰狞,呈环形。其他部位的皮肤都是苍老后会有的黄白色。
“我唯一的幸运,就是老东西死得早,留下我掌家。从此以后虽然我依旧不能参与村里的大小事决策,但这个家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我的儿子,你爹,在我掌家之前买下了媳妇,我看她神志清明,眼神坚定带着仇恨,就知道她也受过教育。我告诉她,等她生下第一个孩子后我可以帮她离开,她答应了。但是她接连怀孕生下两个孩子,差点病死在床上,最后还被看做旱魃,死在地里。”
说起那段往事,老婆婆的眼中不禁含泪,“我没能完成对她的承诺,害死了她,后悔了一辈子。她是个知识分子啊,本来可以过好得不得了的人生……尤其是后来我儿子竟然不理解我,还说要把我也丢进地里去,我就下定决心,不再把他当我儿子看待。”
她没有明说自己是如何下手的。
很多男人都没有意识到,一旦将家庭中的大事小事全部交给另一个人打理,一旦另一个人起异心,想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在上个世纪,监狱就有很多因杀夫进去的女囚犯。
冉舟想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他爹已经死了,那他这边是不是不需要解决其他人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可以献祭自己,返回第三轮,等待结果,顺便守护幽灵玩家的身体。
思索过后,他向老婆婆告别,在女巫家门外留下用石子画的字符,随后来到麦地,在笑声响起时,他没有离开,站在蓝天下绿色的麦浪中,张开双臂。
【砰——】
生命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