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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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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不是冉舟突发奇想得来的。
起疑的根源还是在那四张纸条上。
第一、三张纸条以受害者的视角阐述了记述者在村中的见闻,“听到抽彩马上躲起来”“听到笑声前往冬小麦地”“村民导致了抽彩的出现”。
这三句话表面看没有歧义,却暗含村民对受害者的迫害。
第二、四张纸条则从村民的口味,告诉大家村民值得信任、村子里没有奇怪的生物、抽彩很正常、小心奇怪的生物。
这是村民——很有可能是村长——警告其他村民不要怀疑当下的选择,相信它是正确的,是为了大家好。
这群人是乌合之众。说直白点,团伙作案。
那么,被村民忌惮的“奇怪的生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冉舟迅速联想到追逐他的是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尤其最后他杀死自己的手段又和小川重合,怀疑便越来越深。
和白一鸣的谈话又加重了某种猜测。
他抬起手腕,数字依然很安静,就像那东西已经不在这片空间。
他长舒一口气,已经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找到被旱魃惦记的罪人。
冉舟看过关于旱魃的传说,虽然印象已经模糊,但他记得旱魃是很难杀死的。
那个旱魃,虽然不知道她在死之前是不是真的旱魃,大概率只是村民为了求雨编织出来的谎言,但她死后却是导致了严重的旱灾,只有对她献祭才能获得喘息之机。
她变成旱魃,完全是村民“求仁得仁”的结果。
他隐约明白这个副本为什么跟轮回有关了。
整个故事,其实讲的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白一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要是他还在这里,冉舟一定追问他关于罪人的看法,虽然他也不一定说。
而逼出罪人最快的办法,是烧了整个村子,编造一个“受罚”的理由。
冉舟会这么想,是他笃定这次的抽彩就是第二次。
他们进入第二轮的时候,居然下了一天雨,在这个副本里根本就不正常。
【如果春天没有到来,再进行一次抽彩】,规则是这么说的,实际代表的含义则是旱魃对这次的献祭不满意。
越是往后的轮回,她越不可能满意,真正的罪人没有伏法。
她不满意就一直不会安息,细雨滋润、万物生长的春天也一直不会回来。
“帮我个忙。”他抓住朱文彬,跟他说,“这些人家厨房后面有暗门的,统统打开,把里面的人放出来。”
即使是数据,他也不希望无辜的人死去。
朱文彬不懂他要干什么,但爽快地同意了。
趁着所有人都去了小麦地里,冉舟走进村民家中,打开厨房门,将从柴火堆里取来的干燥、手臂粗细的柴火棒顶端抹上油,用引火纸点燃,随后握着被点燃的柴火棒回到柴火堆,将顶端塞进中间。等其他柴火被引燃,他拿着那根柴火棒走到下一家,反复如此。
朱文彬也十分利索地找到每一家暗门的钥匙,偶尔遇到没有暗门的,便神色轻松地去下一家。
原因无他,只是那些被关在夹缝里的女人基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那么狭窄的地方,已经不需要用铁链拴着她的脚,光是日常生活都困难。
冉舟见到一个枯瘦得能看见肋骨的女人,身上穿着破烂到难以说是一件衣服的脏兮兮的东西,头发蓬乱到看不清脸,虱子、跳蚤到处乱蹦,脚上没有鞋,指甲里塞着黑泥,干燥分裂。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叫,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变化。
她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天上很安详,没有任何伤痛,十分宁静。
很快,更多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们仰望同一片湛蓝天空,静静地看着房子着火。
冉舟最开始选择的房子在村庄深处,从耕地的位置不太容易看到,但随着烟火越来越浓,就算是傻子都能发现不对劲,在小麦地里举行完仪式的村民自然也发现了。
许多人顾不上地里,连忙朝家里跑去,看到里面一片熊熊燃烧的恐怖景象,这些人十分惊讶地大张着嘴巴,急忙到处张望哪里有水源,可惜没有,唯一的湖泊目前是枯水状态,水井也是。
亲手把女人解救出来的朱文彬十分解气,叉着腰,抹了把汗,“切,这群玩意儿就该尝尝恶有恶报的滋味。”
“好了,”冉舟扔掉火把,“房子差不多烧了一半,现在你我出去表演,让其他人相信这是旱魃的愤怒导致的火灾,让村民帮忙把罪人揪出来。”
朱文彬眼神游移了一瞬。
“我不太擅长,不过可以试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表情和脸色,感觉没那味儿,还掐了自己一把,随后干嚎着跑到人群里,哭喊:“救命!救命!有个女人在追我!”
他眯着眼睛跑,没看清路,装进一个男人怀里,男人目光扫过被放出来的女人,问:“谁在追你?”
“不知道!”朱文彬撇嘴,“我看不见她,只能听见她的笑声!”
“啊!”
又是一声惊叫,冉舟泪眼汪汪,看着是真的哭了,身上还有烧伤的痕迹。
“呜呜,奶奶,有奇怪的东西在追我。”
他的出现和话语让刚听完朱文彬话语的人神色逐渐变得紧张,短暂的骚乱后,有人抓起一个不会跑的女人,咬牙切齿道:“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啊,”有人愤愤不平地站到一边,“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责任,结果还要我们跟着承担后果,老子本来就不乐意,现在又跟着倒霉,依我看,早该把罪魁祸首送去陪葬。”
立即有人不乐意了:“哎,都是一村人,大家都不是坏人,好心办了坏事而已,有啥好指责的?”
那人翻了个白眼,“要是老子参与了,老子马上自杀。”
“你!”
有人嘟囔道:“说起来,难怪这几次都进行了两次抽彩,原来是旱魃不满意了……”
“行了!”慢人一步的村长打圆场,“先救火,救火要紧!把引发燃烧的柴火都丢开,还有你,马上去检查粮仓!”
他指着家没被烧、自称没参与那件事的男人。
村长发话大家还是会听,很快大家纷纷散开准备去干活。
这不是冉舟要的结果,他左顾右盼,拉着身边的大人,问:“你们在说什么事啊?”
那人不耐烦地撩开他的手,“小孩子一边儿去,跟你没关系。”
朱文彬那边倒是拉住一个愿意跟他说的人,两人去了没着火的角落,冉舟瞧见后,跟上去在转角处偷听。
朱文彬:“伯伯,我们村子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我刚才真的好害怕,那是鬼吗?”
那人叹了口气,“唉,你要认为是鬼也行,差不多。”
他跟朱文彬讲述了一个村长版本的旱魃的传说。
传说旱魃是女人变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的女人会变成旱魃,但村民没念过书,都相信了村长说的有些女人就是天生的祸害精。
旱魃所到之处会出现大旱,滴水不下,只有旱魃离开才能恢复正常的雨水和四季变化。
而那一年,从那批女人来到村里开始,村子里再也没有下一滴雨。
——那批?
冉舟想起女巫和上一轮的朱文彬杀死“父亲”却没有通关。
原来如此,这一点不小心被他忽略了,罪人很有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那人继续说话,但模糊了那些女人的来源,他没说那些女人是拐来的、买来的还是通过正常手段嫁娶来的,总之有这么一批女人,进入了本村男光棍的家里,成为家庭的一部分。
村民对外地女人已经很有手段,来时不允许她们到处乱走,一旦发现她们准备逃跑就会合力把人追回来,关进夹缝里。非必要不允许女人去别人家里,也不允许她们单独见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
大部分女人会在一到五个月内怀孕,慢慢安分下来,生下孩子,成为村子的一部分。
他们照这套进行了起码有二十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但是偏偏那一回,那些女人带来了旱灾。
看着地里的各种作物因为严重缺水纷纷枯萎,村民眼中除了对金钱的惋惜,还有对生存的恐惧。
粮仓里有粮食,但不足以撑一年。望着逐渐消失的存粮,村长想出了一个办法。
减少人口。
从前村子虽然不富裕,但温饱没问题,村民也没有节育的概念,但是这时候温饱难以保证,就没有生育的必要了。
怎么降低生育呢?他把目光投向村子里的女人。
孩子得从女人的肚皮里出来呀,女人少了,孩子不就少了吗?
说起来他以前在书上看过,传说中的旱魃就是女人变的。
想必这群女人里面就有旱魃吧。
村民讨论会间,他点了旱烟,满意地笑了笑。大部分村民同意他的说法,杀了那批女人。
时间,就在她们生下孩子之后。
男人说话间声音越来越低,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对那荒谬的决定感到恐惧。
村子里最小的这批孩子就是那批女人的后代。
也就是说,冉舟这批玩家扮演的小孩,就是这些人犯下罪恶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