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与鲸鱼》济盈濡轨

3、三只企鹅

　　晚上十点左右，他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卧室发现哨兵先生已经非常安详的睡着了。
　　呼吸均匀，跟何再清想象的不同，他一直以为那些体力旺盛的哨兵，睡眠会浅，会有很激昂的呼噜，但是杨复礼似乎是个意外。
　　他发现他的双脚露在被子外头，便帮他往外掖了被子，但他随后就发现，脚罩住了，本来用手抚着的前胸就会盖不住，他仔细观摩了一会，才发现他盖错被子了，那是自己的被子。
　　他慢悠悠的爬上床，床垫便会往自己这边倾斜。
　　何再清轻轻轻晃了一下杨复礼，“复礼，我们的被子反了，会着凉的。”
　　对方一晃就醒，但似乎也并不是很清醒，他带着厚重的鼻音，用手和脚把被子拱在了何再清身上，一半身子趴在对方身上，“给你”
　　何再清用右手以广撒渔网的方式将被子散了出去，强迫症使他抬头向前仰。
　　完美，脚也盖上了。
　　他拍了拍颈窝上的脑袋，对方没再搭理，索性也不难受，就那么相互依偎着与周公梦谈去。
　　在完成白塔三年受训之后，杨复礼选择了军队，何再清则选择了公会。
　　杨复礼直接隶属于军部的开采部，需要根据白塔和指挥中心的命令，踏上污染区或者是无人区的旅程，狂虐的感染体时有出现，侵袭着哨兵敏锐的五感，他的身体在经年累月的磨蚀下已逐渐出现了激化反应，在上一次任务中，随行向导差一点控制不住他的精神状态，这也是白塔和指挥中心加紧考量他的高配合度配偶对象并且没得商量的原因。
　　公会主要负责处理一些普通民众的委托，委托范围比较杂，主要处理一些普通人力所不能及的任务，有一些任务需要临时向导的协助，是何在清的能力能够胜任的。
　　因为没有契合度高的哨兵搭档，无法保证生还率的情况下，联盟还暂时不想如此挥霍向导资源，因此很少接与生命攸关的A级，但像棘手的政府委托，其关键因素在于向导调控情绪能力时，比如去战后医院调控伤员精神，构建屏障之类的情况，何再清便有了用武之地。
　　军部给杨复礼放了假，而这场假期之后，他就需要带着与自己高度吻合的向导，共同奔赴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外区，他们俩都深知这场假期间需要一场结合，使他们拥有结合热，如此，才能在外区碰上感染物时，也就是哨兵最具有激化风险时，二人拥有足够的默契，开启精神图景，建立屏障，暂时抚平敏感的神经。
　　何再清在受训期间第一次读到哨兵身体特性的相关书籍时，觉得那起伏的文字都具有了如同哨兵那样的力量感。
　　里面写到：
　　哨兵的身体特性包括：全部被加强的五感、与鬼魂沟通的能力、拥有一个动物系的精神向导、有可能预知未来、甚至有可能用精神体将自己的搭档从死亡带回。可后面的附言又使他平复了心情：
　　哨兵自十六岁之时进入白塔由白塔管理，对于白噪音，类似流水或者风扇的声音还算接受良好，因此，白塔周围只能出现白噪音，如此才能保护他们精密的五官。
　　因为哨兵的感知能力过强，他们只能吃最寡淡的食物，穿最柔软的衣物，否则他们就会食不下咽，或者抓搔自己的皮肉直到皮开肉绽。
　　所以何再清有时会发现杨复礼会在自己黑笔手套的边缘反复摩擦自己裸露的皮肤，往锅里多撒把盐，对他来说都是奢侈，并且睡觉之前总会找很久的姿势才能入眠。
　　何再清没有告诉他自己正在慢慢的将自己的神经触手融进他的精神图景里，似乎是有一片金黄色的沙滩，远方海浪迭代而生，杨复礼的精神体似乎是海中兽，他的精神触手会首先涌入海洋，想要窥得一偶，但是最后都被对方悄无声息地挡了回来，即使在睡觉的时候。
　　“为什么不让我的精神触手触碰到你的精神体？”何再清在一次晚餐时诚恳地询问道，“这对你是有好处的，我们也可以尽快建立默契。”
　　“……………”杨府里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复礼，我们的假期很快都要结束了，我并没有向你隐藏我的精神体，正如你所见，是…看起来有一些笨，但请你相信我的能力。”
　　“我觉得够用了，不用再深入了。”他低着头把话讲完。
　　“可你是我的哨兵，我总是有权知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吧？”何再清拿起他的手，摸了摸手的套边缘的皮肤。“况且如果我们建立了精神体上的联系，就可以帮你解决一些信息压迫感知的普通问题。”
　　杨复礼抬头看向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别扭地说“反正够用就行，反正我们俩也不会拥有结合热，反正就算精神体建立了联系，也还是精神疏导，跟身体疏导比不了。” 说完还顺势撅了下嘴
　　何在清的眼睛慢慢挣大，就像原先那个比方一样，话语就像巨石一样涌入这口平静如水的静，这口井的水惊天动地摇晃着，就差一点漫出井口。
　　他试探性地开口，“所……所以你是在介意这个吗？你……”
　　杨复礼没有回答他，而是快速的拉开椅子，站起来披上外套，“我吃饱了，我回军部一趟。”随后朝门口走去。
　　何再清反应过来，想起自己早上看的天气预报，以及刚刚与杨复礼触摸间察觉到的冰冷的手，他拿起衣架上的围巾，赶在他出门前递给了他，“外面下雪了。”
　　他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带，就拿着围巾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