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人知晓的司家往事 回忆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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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一个人的情感，两个人的故事。
顾凌枫把花放在门口的石几上，说是石几，其实只是找了几块稍规整点的石头，磨掉了棱角。看着这房子，微微叹息，转身之际，就看到村长站在门口，那门居然是能推开的吗。
村长已经有些老了，头发连同胡子黑黑白白形成了灰，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确是冲着顾凌枫来的，自顾自地坐下来，顾凌枫也跟着坐下，等着村长开口。
“小顾老师，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再往里面去两座山，去找找这司家。以前我是看你小小一个，是怕你有危险，哪想到你这一来就是许多年”
顾凌枫不解，看得出老村长语意未尽
“他们来的时候，小司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们什么行李都没有，都又脏又皱也能通过一些缝隙看得出衣服华贵，孩子脚上只剩下一只鞋子，一个男孩，一头长发。来历不明，又太与众不同。村里人不愿意和他们做邻居，司奶奶就选了这块地方，我是村长，实在是不忍心，劝了劝大家也就没人说什么，各自散去”。
村长顿了一会，盯着那树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建的房子，我们这里的人家依山而生，大地给什么我们就拿什么，隔了一天我上山采菇的时候已经看见这块有炊烟，你就说哪怕是成年人简单搭个院子，也不容易啊！山里危险，我们都是结队的，其中一个小伙子说昨天夜里很吵，像是有几百种动物一起出山，可是别人都没听见什么动静，包括我，甚至觉得那晚睡的很好，他们就吵起来了，小伙子硬是说他在山洞里听的很清楚，地动山摇的，可是在场的只有他这样说，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我却觉得蹊跷”。
“没过几天，两只马闯到我们村子里来，一只高大的白马，特别白，那天是下午，太阳还没落，那马白的刺眼，一只小一点黑红色的。大家也不是没见过马，只是这里的人家确实很少骑马，都是山路，何况祖祖辈辈谁也没想过离开这山，自然更不会养马，马是好马，纵使是我，从出生就没见过几匹马，也能肯定地说那两匹马绝对是顶好的马，那马没有人引路，最后却直直停在了那祖孙两门前”
“再后来，村里像往常一样过日子，有一日，村里又来了一些人，衣服的样子和那祖孙两刚来时有点像，只是都是灰黑色，那些人问路，村里人也害怕，指了路，按理来说，这群人来的突然，可是那些人翻来覆去找不着，怀疑是村民藏匿，又在村子里住了半个月，吃的用的都是村里抢的，但是那祖孙二人连同马没有任何踪迹”。
“那些人走了以后，村里人就记恨上了祖孙两人，但是也不敢怎么欺负，这是山里，绵延不绝的山，不至于饿着，但是人是个天天吃饭的，这有限的范围里，哪里有野果那里长蘑菇，都记得清清楚楚，一顿不吃就得挨饿，谁能让着谁呢？何况还是外来人？村里人家家户户都心知肚明，也团结一致”。
老村长的烟斗快要灭了，又咋了一口续上，烟丝复燃，明灭的火星子在烟枪里挣扎了几下，老村长用拇指给它捻了捻压的紧实。
“那祖孙两不争不抢，只是可怜了孩子，他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腿脚不便，来了就再也没出过这间院子，似乎这院子里也少见她的身影，便是小司跑到更远的山上，砍木头，割草，摘果子，采菌子。我们在山上看到的也常常是小司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后来山谷里老是云雾升腾，堪堪把这家人团住，，别的情况也就看不见了”。
那司家似乎能预见未来。
“那年你们这些老师来教学，也是司奶奶差小司送信要我准备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怎么来，只是司奶奶说，外面的孩子都有老师教，想要生存就要跟老师学习”。老村长眼里的落寞快要吞噬了他，随机叹了口气“我们这里几代人一辈子也没走出大山，你却来了几趟了”一个老人用了三年也没有平息的叹气悠长苍老“我也是有机会救下大家的，想当初能多听她的就好了。”
我们这里原没有学校，也没有学生，是司奶奶要我搭建了学校，他说学了东西大家就会知道那些植物能吃，不会再中毒；大家可以在自己家养吃的，不用跑山路；也就有机会走出去了。
你们真的来了，百草寨子大大小小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山外的世界，是你们带过来的世界，村里人都要感谢你们啊，但是只有我知道是有了司奶奶才有了你们，但是她不让说。
“那泥水淹过来之前，小司来找我，那天夜里很黑，按理来说，那些天不应该没有月亮的。我走的磕磕绊绊，小司却走的很着急，脚下生风，那孩子看着瘦，却很有力量，每次我快要摔倒，他就伸出手拖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那夜他就在我身边我都看不清，所以我一遍遍的问小司，司奶奶可有交代其他？司奶奶为什么找我，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陷入很长的沉默，久到，顾凌枫以为这位爷爷是睡着了也是半眯着眼睛的。
“说实话，他们来不久我就猜测，小司家是有些神通的，那时候我有种直觉，小司和奶奶也许是神仙或者那里的世外高人。比如现在看看，村里人也常常食物不够，但司家从来没有问谁家张嘴过。司奶奶死在灾难之前，那山间的云雾就再也没升到小司家来”。
“我们修缮房屋时，小司家诡异的干净，连畜生棚也是，砌锅炉的泥还是泥巴色，锅炉下没有炉灰，小司这个家，倒不像是砌的，像是雕刻的，还有啊，这房梁上的木头也太整齐了，没个一点粗细弯曲”。顾凌枫微微震动，是的，之前的一切都太过平整甚至丝滑，像是无数次打磨，顾凌枫看着眼前这坐土房子经过修缮加工才融合了普通，回忆的房子里，却有着钢筋水泥混凝土才有的棱角，那时躺在奶奶身边，也不像是躺在支教学校安排的土墩子上的那种潮湿混合着干燥硬挺。
老村长似乎极力想证明这小司家的诡异之处，顾凌枫咳嗽了下，其实顾凌枫这些年又何尝没有怀疑，就拿自己的梦来说，每每验证都震惊学界。她被自己的猜想所震惊，那门课不就是研究这些吗，真的发生了，自己又怎么不能相信呢？但是还不够，一切都只是猜测。
顾凌枫身子不动，眼睛向下，瞥了眼自己的胸口，什么也看不见，又扭了扭脖子，直到脖子被熟悉的异物剐蹭，才稍稍安心。
老村长言归正传
“那天，小司也许是烦了，只说了一句，奶奶不会害你，就再也不搭话了”，“那孩子啊，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可是周生的气质就是冷，我没再说话，其实啊，是我老头子心里曲曲儿”
“老太太就坐在她的椅子上，似乎已经等我很久了，那是我第一次进他们家，房间里竟有那么多植物，小司领着我，坐在一块向上折叠的树根上。
“村长，今天请你来呢，是想请你举村搬迁，小司昨天上山，在山腰上发现了水塘，水塘里，连着一个洞穴，可是洞穴深度与山洞走向预测并不乐观，水是上面的尼古瀑布改道而来，现在水塘即将蓄满，随时可能决堤，水量不会小”。
“奶奶，喝水”奶奶接过水，递给小司安心的眼神。
小司眼里不知道是什么，盯着村长流转了几次，几欲开口，最终还是默默的出去了。
“你是说，村子会被淹没？”
“是的，还请村长尽快转移”
“你？”
“我们家是南坡，那水是北坡的；帮你们啊，只是人老了，为孙辈积德；你们自可上山去查探，只是时间不等人”。
村长惊讶，刚听了司奶奶的话，有很多疑问，却不知道从何处问起，司奶奶却是通透，村长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是凉茶，沁人的山泉水缓缓疏解了心中燥意。
村长站起身，出了门小司就跟上，将他送回去，猩红的月亮目送两人离开，被黑云遮住，村长的心思全被填满，不曾瞩目。
“小司说，他会带奶奶离开，马上就走，语气里藏着哽咽”
“又说了一遍，奶奶不会害你”。
“这就是他离开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一夜无眠，那一夜一直很黑。
“也就是受灾后，村子里的情况开始好转，修桥铺路的，也真的有了学校，可惜村子里啊总是沉闷的”。
“我和阿厌他们这条命也还是小司救的”。
“司家走了的隔天，村里的队伍去山上打猎，山上的动物都灵，我们都是结队去的，我心里藏着秘密，想再探探，村里祖祖辈辈活了几代人，哪有过什么天灾，要是我说搬迁，让大家信服的理由是什么呢？仅凭司奶奶一句话吗？我得拿出证据来，最好有证明，我有意无意的向司奶奶所说的位置引导大家。”
“可是那天我们走了很久也没见到兔子啊鹿啊，山上都静悄悄的，突然之间就地动山摇的，我们往山更高处跑，亲眼看见，灰黄的水裹着泥沙冲下去，冲向了村子的方向，泥石流割断了回去的路，我们不敢多呆，沙石树木就在脚下翻滚，这下面要是一起冲塌了，我们也就完了”。
“草木李家的，住的最高，一家人都没来得及跑，一瞬间就被埋了，李老头，村里最壮的汉子，眼睁睁看着，他那婆娘连同五个孩子，在院子里晒菌子，人就没了，愣是哭的直不起身子，但是，我们哪敢多想这些？只有自己活下来才能考虑其他不是？我们只能沿着山，自己挖路，环着山走。山石嶙峋的都自顾不暇，发现的时候，李家的已经不见了，队伍最后的加哥儿说，李老头好像是跳下去了”。
“好容易翻过山，山前的村子一点也看不见了，唉声叹气此起彼伏和远处此起彼伏的山连成一片，每一座都深沉悲壮，是加哥儿先看到了白马，是小司的白马，掠过山峦，逐渐放大。两匹都走了，只有一匹回来了，小司又是白衣长发了，只是第一次见他时额头间的坠子不见了，白发纷飞，宛若天使堕下凡间”。
“小司不和我们说话，只是落寞的念了句奶奶，他不信你。我心虚，不敢抬头，其他人不明所以。从我开始，小司看了所有人一眼，眼里是孤傲疏离和厌恶，马踏了两步，又拉缰回眸，丢下精美的包裹和一句，“我会回来救你们”包裹里都是吃的，不知道是什么，很顶饱”。
老村长，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折好的布，几年过去，还是银白的光泽。“小顾老师，还记得小司家的只有你了，你拿着吧，也许是个线索。”
小司是在三天以后来的，白衣少年又变成了百草寨子的寻常人家，领着身后几个军人，回去的很快，有直升机来过，直升机只带走了小司。我们是牵着绳索划回去的。
“回来的时候看到这里被埋了一大半，有很多人来救援，回来的这批人最高兴的就是还能听到哭声，哪怕受伤了呢。最瘆人的是，外面的人撕心裂肺的喊，回答的还是外面的喊声”。
“当时填写房屋修缮补助的时候，小司家没有人来”，“后来，我总是来转转，小司家从没修缮过的房子开始有土块剥落，植物越长越凶，却不荒凉，连带这山，你看，也是比对面绿了不少。起初推不开的木门，今天开了，我来看看，原来是小顾老师来了”。
顾凌枫没有解释，摩梭这手里的布，心乱如麻。
搜救之后的事顾凌枫是知道的，救援队搜救完毕，她又找了两天精神快要崩溃，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磨灭，那时只听说小司奶奶在洪水来之前就去世了，小司带着奶奶走了，也因此躲过了洪水，又有人说他回来过，只是几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小司身处何地。
第二年再来，房子一如既往岿然不动，却任然没有一点生活痕迹，第三年第四年，村里都快要忘了有这家人，司南御也了无音信。
站在小司家门口，看得到对面的全部人家，也几乎是全部的百草寨子，百草寨子所处的是一个山坡，开垦了一些平台，房屋依山而建，有人说那座山叫黛山。
小司家不属于黛山，也不属于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人知晓的司家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