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永不凋零》清酒临风

2、第二幕

　　「月夜昼光，薄云星斓，遥远的行者期盼回家」

　　「为何我总是迎风战栗？你那漆黑的目光将我洞穿……」

　　埃里克总是可以从任何剧院找到一隅不被发现的角落供他独自观赏舞台上的表演。他是黑夜之子，是可以遁于黑暗的行者，是可以隐蔽气息的高手，这份才能即便他多么颓废也仍能游刃有余地运用。

　　台上是克里斯汀的独唱，灯光只打在她一人身上，将她佩戴的珠宝映的闪亮晶莹。但更让人沉迷其中的是她那塞壬一样迷人的歌喉。克里斯汀的乐声回荡在硕大的剧院之中，完美的高音带起观众们高昂的情绪，稳重的气息迎来一轮又一轮掌声。

　　无人发现剧院内高处那个独自鼓掌的黑色身影。干瘪的手掌拍打起来发出并不强烈的声响，手掌的主人戴着一副遮住半张面庞的白色面具，可怖凹陷的眼窝让他像是死神一般，可那双近些年一直晦暗无光的眼睛此刻正逐渐被点亮。

　　克里斯汀穿着纯白无瑕的演出长裙，她深深地烙印在了埃里克的瞳中。埃里克细细用目光描绘着克里斯汀的容貌，那褐色色微卷的长发、弯弯细细的长眉、流光溢彩的双眸、柔软的红色嘴唇。

　　在埃里克心里，克里斯汀与十年前相比更加美丽，她的唱技越发熟练稳重，嗓音也未褪色，感情也十分充沛。克里斯汀这十年里没有懈怠歌唱，这让埃里克感到无比的感动，当然，难过与悲伤也汹涌而来。

　　埃里克多么想冲下台去将克里斯汀一把拉走，诉说着这些年来自己对她的思念和渴望！可他不能。他无法再一次看到克里斯汀流泪、看到她心碎，这样埃里克自己也会心碎！

　　他上一次的放手就是基于此，他愿意以还给克里斯汀自由来报答克里斯汀赠予自己那个吻，那个连母亲都不愿给予自己的吻。

　　梅格和吉里夫人以为见到克里斯汀后的埃里克会变得好点，可事实完全相反，埃里克更加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活人的生气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剥离。

　　埃里克常常会躲在一些无人发现的地方偷窥着克里斯汀的生活，她的化妆、她的训练、她的午餐时间，每当克里斯汀对着镜子露出微笑时，埃里克都会不自觉地落泪，他假装自己就在镜子的另一端，而克里斯汀是在对他微笑。

　　可那是不可能的！自己曾经对她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克里斯汀的恐惧和泪水混合的面庞他至今难忘！可如今克里斯汀依然保留着自己交给她唯一的一样东西——音乐，自己究竟为什么还不满足！

　　这么想着，埃里克的抑郁情结便更加严重了。他不停地偷窥着克里斯汀呆在科尼岛这短暂的生活，又在夜晚敲打着自己的心脏，质问自己究竟是不是会就此让骨肉溶于黑暗而亡。

　　他摩挲着那枚金戒指，让吉里夫人以汉默斯坦的名义邀请了克里斯汀免费观赏马戏团的表演。埃里克回身看向壁炉里那些灰烬，又匆匆回到了桌前，拿起笔沾了些红墨水，可在下笔时又迟疑了。

　　克里斯汀还会不会认出自己的字迹？她还有没有期盼着自己活着？她还想不想见到自己？

　　埃里克将桌子上的信纸一把挥在地上，拿出了乐谱，开始了新的工作。

　　马戏团的表演场所对于埃里克来说就是曾经的剧院一样，他自由穿梭，畅行无阻。他有一片只属于魅影的空间，那里像是翻版的地宫，但并没有那么危险，因为埃里克现在只需要一个可以隐藏他行踪的地方而已。他倦于对抗，倦于杀人，他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但他仍会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做出一些手段。

　　克里斯汀应汉默斯坦的邀请来到了马戏团欣赏表演，只是他与劳尔均没有见到好心邀请人的身影，只有接待人告知他们可以自行游玩，完全不需要考虑任何开销。

　　正当克里斯汀与丈夫讨论该如何游玩时，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又一溜烟没了踪影。二人只好找到工作人员告知赛莲娜的情况，希望若是有遇见的请带到他们身边。

　　赛莲娜自小就是这样一个活泼的性格，她不论去哪里都会像只小老鼠一样从母亲或是父亲的掌心里溜掉，然后玩够了才会回来。一开始这对年轻的父母会焦急忙乱地寻找女儿，但后来类似的事情越发增加，他们每次的训斥也无法阻止赛莲娜下一次的行动，便就只好嘱咐让赛莲娜注意安全。

　　天气很明朗，马戏团的驻所非常庞大，赛莲娜穿梭于游客和小丑与舞女之间，兴奋地四处张望。她的嘴里哼唱着母亲经常在家里出神时唱的曲子，她曾问过曲子的名字，可克里斯汀只是微微一笑别过脸去，告诉女儿这是她第一次上台时的演唱曲子。

　　赛莲娜性格活跃可爱，她蹦蹦跳跳的十分惹人怜爱，马戏团的工作人员找到了赛莲娜传达了她父母的讯息，赛莲娜应的很快，可眨眼间便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On that day, that not so distant day」

　　「When you are far away and free」

　　赛莲娜捏着裙摆沉迷在了探索之中，她边唱着边钻入了一处灰暗的角落，虽然双眼显示着迷惑，可嘴中的音乐一直没有停顿。这里没有花环和动物，也没有五彩斑斓的丝带与火花，这里四处摆放着擦拭干净的乐器与奇怪的猴子摆件，前行之路被有赛莲娜两个高的镜面隔离的弯弯绕绕的，她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仿佛比整个马戏团还要大。

　　「If you ever find a moment」

　　「Spare a thought for me」

　　就在好奇的小女孩四处跃动时，一个循着歌声的阴影正缓慢贴近着这片区域。

　　镜子映照着赛莲娜娇小的个子，她却没有对未知区域的恐惧，而是仿佛这里是舞台一样，周边镜中的赛莲娜均是自己的观众，她十指在胸前交叉相握，音乐来到了结束。

　　「But please promise me」

　　「That sometimes」

　　「You will think——of me」

　　藏于阴影中的男人呼吸暂停了，他枯瘦的手覆在镜面上，颤抖着。

　　那是克里斯汀！不，那不是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早已不是女孩的模样了，她已经嫁给了劳尔，并且成为了一名无可挑剔的优秀歌者。可女孩的音乐每一句每一调都冲击着埃里克的心脏，记忆澎湃地冲上脑海，曾经自己在化妆间教习克里斯汀唱歌的景象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埃里克的手缓缓下坠，他定了神观察着那个正迷失在镜面世界的小姑娘，她叫赛莲娜，埃里克记得克里斯汀是这么喊的。赛莲娜与她母亲小时候虽然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她比她的母亲更加大胆活泼，这女孩甚至对着一具骷髅脸笑着端详了许久。

　　她是那么的可爱，又有着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她是翻版的克里斯汀！可她的音乐并不那么让埃里克感到满意，赛莲娜的基础和技巧依然存在着些许的不足，或许她在同等年龄群体里面是金字塔顶尖，可若是继续这么荒废这份才能，她最终会成为平庸的歌者，完全比不上克里斯汀一丝一毫。

　　劳尔·夏尼没有给他的女儿找一个老师吗？埃里克感到愤怒，这样一颗珍珠在他的手里就会蒙上灰尘永不发光！埃里克无法让赛莲娜——克里斯汀的女儿走入这样的结局，赛莲娜需要一个出色的导师……

　　埃里克的戒指蹭过镜面，发出有些尖锐的轻响，他一个错步将身体隐藏在了另一处很难被发现的角度，他听到了女孩轻快的脚步声越发贴近，而埃里克自己的呼吸也愈发急促。

　　“是谁在哪里？这里是你的家吗？”

　　赛莲娜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青涩和明亮，她带着一些歉意说道。

　　“很抱歉闯入了你的家，但这里很漂亮，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不，你不会愿意和我做朋友的。埃里克这么想着，当你掀开我的面具就会发出凄厉的喊声，面露犹如见到恶鬼一样的恐惧，就如同你的母亲那样。

　　“你好？先生……或者，女士？”

　　赛莲娜依然在试探呼唤，但她期待的回答似乎是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