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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毒药 ...

  •   爱是毒药,因为爱而产生的能量远比恨本身的危害大的多,爱和恨都是可以磨灭的,唯有因爱而产生的恨却长久存在;

      奔跑之中,简非忽觉小腿上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却是一枝黑翎短箭,全枝乌黑,犹自颤动。
      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仍是继续狂奔,眨眼之间,只听“噗”的一声,又是一枝黑翎短箭没入他腿骨之中,一时间,他只听身后不断有人自黑暗之中跳将出来,向他放箭,心下骇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两个孩子追杀如此,又担心梁别给他们射中,索性弯腰将他抱在胸前,慌乱之中,又是一枝短箭呼啸而至,一个少年阴冷的笑声蓦然在耳边炸响:“给我狠狠的射!”
      然后他身边有少年低声咳嗽:“抓活的……”
      “是,是,是……”那少年谄媚地叫嚣:“少主有令,抓活的……”
      那少年仍是咳嗽:“我只要姓简的小子。”
      简非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只觉那“少主”虽然是成心变了音调,声音却有些熟悉,思索之间,身上却又中了两箭,他吃痛不过,脚下一个趔趄,连带着昏死的梁别一起重重摔倒在地,梁别显然已是深度昏迷,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简非心下一片冰凉,再也来不及细想,他心知这些人的目标既在自己,索性矮下身子,将他拖入就近的一片灌木丛中,然后他大喝一声,猛然跃出,再次向前方飞奔!
      那些人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他们呼喝着,再次张弓搭箭,箭枝呼啸,忽然便失了准头,然后那些人放肆的大笑远远传来——简非的面前,赫然是一道万丈悬崖!!!此时此刻,他再也无路可逃!
      他忽然很想摔下去——摔下去,就能看到他的父母,他的师长,他的朋友吧?他们在那里等着他,一定等的寂寞了……
      可是,简非还是有那么一丝的犹豫和不舍,他回头,向他们轻蔑地微笑,然后,伴随着所有人的失声惊呼以及那个“少主”恼怒地咒骂,他紧闭双眼,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风声盈耳,心神激荡,跃下的同时,简非竟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恨不能永远这样坠落下去,仿佛他不是在坠落,倒像是在飞翔一般!
      这时候,简非感觉到了命运的牵扯,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他觉得真的有一根绸带自不知名的某处狂卷而出,缠绕在他的腰间,腿上,手臂上,将他扯拽着偏离了原先的轨道,直到“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岩石之上!
      一切又重新安静下来,但是简非知道眼前有人在审视他,他没有死过,不知道死前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仍然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他不知道他睁开后会看到什么?是刀山火海?是阿鼻地狱?还是鸟语花香,天上人间?
      不管怎样,这一生,终于就这样结束了吧?
      一生的悲苦,一生的怨怼……可惜他还只有十四岁,“一生”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大的一个形容词……等待之中,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柔软到不能再柔软,清幽到不能再清幽的声音——简非的身子猛然一震,那语声!他听出了那语声——那凄风苦雨之夜,那哭喊着要妈妈的女孩子!
      云泠!
      简非忽然有一种想要痛哭的冲动,他知道不可能是她,他想一定是自己思念太甚的缘故,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周围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黑色,黑色的天黑色的地黑色的云黑色的雾黑色的岩石黑色的自己……然而那个声音她如此坚持如此执拗,“简非简非简非……”她声声呼唤,简非的眼泪忽然便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眼角一直灌进他的耳朵里——如果这是梦,便让我在梦中去了吧!老天爷,你终归待我不薄!
      然后,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下来,纷纷落落,砸得他满头满脸,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拭去眼角的泪花:“不哭,简非,我们不哭……”
      简非终于睁开眼睛,白发绝美的少女欢呼一声,扑上来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她的面上,仍然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痛哭,从他们六岁相识到最后十九岁云泠离世,在二人人生的无数岁月里,无数次的苦难折磨面前,仅有的两次至情至性的痛哭——十四岁的这一年,他们为了重逢而哭,十九岁的那一年,他们却是为了离别而哭——从此以后,他们只有微笑,各种微笑,淡漠的,虚伪的,讥讽的,孤独的,畅快的……
      哭泣,原本比微笑更难。

      原来不是梦,这里,正是忘情山寂寞林,孤独谷萧索崖寒山洞——正是历代冰火教圣女修炼并居住的地方。
      寒山洞给简非的第一感觉是冷,然后是大。许多的回廊曲折迂回,蜿蜒着通向不同的方向,那些方向的尽头是一扇扇厚重沉默的铁门,不同的色彩在幽绝的山洞深处闪烁着不同的诡异光芒,充满了神秘的蛊惑之力。
      洞的正中有两尊高大的石像,颜色妍丽,栩栩如生。
      云泠指着他们静静道:“这就是我们冰火教的始祖,他们是一对夫妻,左边这位豹眼长髯的是教主霍展,右边这位女子便是我们婚族的圣女冰若菁。”
      简非“哦”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向那两尊石像行了个礼,云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继续向前,她在右手的第一个转弯处停下来,远远地望着尽头藏蓝色的铁门道:“这间屋子以前是侍族的褚婆婆住的,你就住那里吧。”
      简非明显地感觉到,自从进了寒山洞,云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方才的纯洁率真魔术一般离开了她,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矜持,还有一点点的——阴沉。
      也许,是这个洞里积攒了太多的悲哀和不为人知的隐秘?然后,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雪夜中重病的女子——云泠的母亲。
      简非不由在心底一声叹息,他蹙起了眉头,却没有再说话,十四岁的他,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般慢慢地流逝了,简非的生活也同流水一般,清澈而简单,他会在很早的时候起床,在很晚的时候睡觉,只为了欣赏寒山洞外明媚的阳光和璀璨的星辰,然后他惊奇地发现,每天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总会温暖地照在霍展高大的石像上,不管时间如何转换,从来没有半分偏移,而每天月亮高挂的时候,如水的月光又总是照在冰若菁的石像上,没有半分偏移。
      他不由在心中暗自佩服,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能够造出如此奇迹!
      同时,寒山洞里那些色彩幽绝的铁门,也越来越强烈地吸引着他,只是,云泠却从不告诉他如何去开启那些沉重的铁门,因此,他只有通过云泠交给他的武学秘笈,不断地勤奋练功,才能减少些许的好奇钻研之意。
      云泠对这些却完全无动于衷,她修炼的非常勤奋,每天只有2个时辰的时间休息,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的石室中,不出一步。
      只有一次例外。
      因为那又是一个冬天,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简非的宿疾再次复发了。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凌寒山庄”,他又看到了苍白瘦弱的自己,他瑟缩在阴暗寒冷的柴房中,眼前是一大团一大团的迷雾,耳畔是凄厉刺骨的狂风,他拼命跑,拼命逃,但是,他看不清方向,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向哪里去,他陷在寒冷与黑暗的迷雾中,无法向前,也无法后退。
      在简非令人绝望的梦里,他想喊,喊出来的却是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喃喃自语,但是,他终于还是看到了一丝光亮,一丝白色的光亮。
      云泠紧紧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忧虑,一向聪明的她,此刻却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六神无主。
      简非几次在深沉的黑夜中醒来,每次看到云泠安静柔软的笑容,他就可以很安心地再次睡去,而云泠呢,简非虽然病着,可是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安然的面容,竟然也感觉到无比的踏实。
      几天的混沌昏迷之后,在云泠精心的照顾之下,简非终于渐渐恢复了,他半倚在炕上,看云泠熟练的为他盛汤,唇边不由绽出一丝笑意。
      “干什么笑得那么诡异啊?”云泠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来,坐这里。”简非拉着她的手,叹道:“我突然发现,我们都长大了。”
      “哼,你在这里骗吃骗喝都已经有两年年了,自己当然不觉得。”云泠听了他的话,撇撇嘴,嘲笑他。
      “山中不知时日过……”简非笑了笑,温言道:“感谢你这么长久以来的照顾。”
      “你怎么想起说这些?”云泠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面上飞起一片红霞。
      简非继续道:“我病的时候,有一次醒了却没有看见你,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我一下子就懵了,整个心都是空的,我当时真的是怕极了……”
      “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吗?”云泠打趣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幽幽道:“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离开你。”
      “你说什么?”简非一下子坐起来,大声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云泠掩饰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其实你病着的时候,我才是真的害怕呢,我真怕你有什么,又撇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你的秘密会害了你的。”简非知道她不会多说,只能又叹了口气。
      “总是叹气对你的身体不好。”云泠不愿再谈下去,匆匆站起来道:“我再去盛碗汤给你。”
      “你等等。”简非突然抓住她的手,只见她白色的衣袖上,有点点桃花一般的血迹渗出,鲜艳刺目,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为什么要这么伤害自己?”
      “病人当然需要营养啊,一时半刻又找不到什么,所以……只好……”云泠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人抓住的小孩子,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你呀——”简非疼惜地叹了口气道:“还疼吗?”
      “不疼了。”云泠还是垂着头,咬着嘴唇,低声道。
      “我以后都不允许你受到任何伤害。”简非神色坚定,咬牙道。
      “你放心,我……”云泠话至中途,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却突然变了,她站起身子,茫然道:“今天是十一月十五啦,还有一个月……”
      “什么还有一个月,泠儿,你在说什么?”简非这会儿的心情显然非常好,他并没有注意到云泠此刻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没什么,你歇着吧,我回去了。”云泠扬起头,淡淡道。
      “泠儿,你心里到底有什么啊?”简非望着云泠远去的背影,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简非越来越为她担心,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为,一个人太出色得与众不同,伤害最大的往往是他自己。
      而云泠,正是这样一个人。她是一个那么聪明那么可爱的女孩子,而同时,她又是一个那么深沉那么冷漠的女孩子,很多时候,她的眼波都是缥缈虚幻,不着边际的,她纯洁安静的像雪,阴骘坚硬的像冰。
      就在简非胡思乱想的当儿,只听一阵“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毛色光滑的黑色信鸽“咕咕”地叫着,稳稳落在简非床前,它黑色的脚爪上,有一只黑色缎带绑扎的黑色纸笺。
      云泠霍然回头,在简非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的刹那,她已经迅速地将那封黑色短笺紧紧攥在手里,转身离开。
      “泠儿——”简非不知为什么,这黑色的短笺在他看来竟然像是一张催命的符咒。
      “你跟我来。”云泠的声音冷得像冰,慢慢走到石洞大厅那两尊石像的前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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