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飘零》唐方离

1、引子

　　这是一个冬天，近年中最冷的冬天。
　　干冷僵硬的北风，卷着漫天黄沙，漫天飞雪，刀割一般，疯狂地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
　　这些，对方南斗却没有丝毫影响——
　　玉枕纱橱，金兽焚香，碧绿的西湖龙井茶香氤氲，红泥小炉中的龙涎袅袅娜娜，如烟似雾，壁炉中不时发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令人愉快而惬意，软椅也很舒服，三层棉絮，三层丝绒，云霄一般。
　　方南斗半眯着眼，推窗而望。
　　窗外，风正狂，雪正大，红梅正艳。
　　“师公，您的大衣。”一声怯怯的童音轻轻响起，一只干枯瘦弱的小手自椅后伸出，苍白的手上，是一件华丽厚重的银狐皮裘。
　　方南斗的心中忽然充满怜惜，不由柔声唤道：“非儿，过来陪我吃杯茶。”
　　“师…师公——”那孩子显然是受宠若惊，面上又是茫然又是欢喜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愣在原地，全然忘了移动。
　　“怎么回事？”方南斗语调渐高，微微睁开半眯的双眼。
　　“我——是！”那孩子终于抬头，一张原本冻得发青的小脸已兴奋地发红，大声道：“谢谢师公！”
　　方南斗的心头却猛然一震，这孩子的甜蜜感恩竟然犹如一柄利刃，直指他的心灵最深处，痛苦又宛如熊熊的烈火，烧得他愈狂愈癫，不能自已！
　　那孩子清秀的脸，明澈的眼，忽然让他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猛然跳下软椅，乌黑的长鞭已如毒蛇般狂卷而出。
　　那孩子茫然地站着，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一般，竟没有丝毫闪避，事实上，他也无法可闪！
　　鞭落如雨，乌青的鞭痕与班驳的血迹互相交织，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厉狰狞……
　　然而，那孩子也不知是骇得呆了还是怎的，他只是半抿着嘴，一声不吭的站着，在他小小的脸上竟然只有孤独和倔强！
　　方南斗的怒火更加不可遏止，他突然向那孩子喊道：“你难道也要像他一样，欺师灭祖，天地不容才甘心吗？”
　　“师公！”那孩子似乎在他喊话的一瞬间就崩溃了，他痛哭着跪下去，抱着方南斗的腿哭着、求着：“师公，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师公，我一定好好听话……”，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眼泪已经干涸，在那一瞬间，他就宛如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鸟，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哀求着，哭泣着，保证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抹去“他”留给自己的所有耻辱和痛苦！
　　方南斗终于住手，他以鞭支地，半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咳嗽着，现在，他已舒服多了。
　　那个孩子，他太像那个人，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