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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意 ...

  •   和煦的春风,抚摸着庭院中盛开的双瓣桃花,调皮的携带朵朵花瓣,拂过窗棂,将它落在红木桌上,观赏桌上的美人画。

      画中美人羽衣蹁跹,杨柳细腰,抬手薄纱半遮面,只露出楚楚动人的眸子,却也能看出是个极其美艳的女子。

      微风欢闹,拂过一旁拔步床边的纱幔,里面躺着一位美人,与画中的美人十分相似。柳眉薄唇,皮肤粉嫩如桃花。

      美人似是在做噩梦,柳眉紧蹙,额前的冒着细汗,浸湿着墨发。

      “救命!”美人惊醒,吓退了微风。

      房门被打开,翠玲着急的跑了进来,手里抱着与美人画一样华丽的衣裙,“怎么了小姐。”

      殷宁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失神的环顾熟悉的闺房。瞧着安然无恙,才安下心来。轻揉眉角,心道还好昨夜的大火只是一场梦魇。

      殷宁起身,腿脚虚浮跌倒在地,头昏沉的厉害。

      翠玲连忙搀扶,“呀,小姐你身子怎么烫的这么厉害,今日的宫宴还是别去了吧。”

      殷宁头昏沉得厉害,被搀扶着重新躺在床上,不明白翠玲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宫宴?”

      翠玲一边整理被衾,一边叹气道“小姐病糊涂啦!今日要进宫参加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啊!”

      殷宁记得皇后娘娘的生辰日是每年四月,现在是八月,是静妃过几天生辰日。而且她明日便要嫁人了,还去参加什么宫宴,“你记错了。”

      翠玲小声嘀咕:“没有啊!姑娘在我耳边都念叨多少次了,我怎么可能记错。”

      殷宁头昏沉的厉害,全身无力也没力气去纠正翠玲的话对不对,她抬眸瞧见窗柩上,昨日欢欢喜喜亲手贴上的大红喜字不见踪迹。环顾屋内,衣架上,苏慎为她耗时半年,请江南最有名的绣娘制作出来的嫁衣也已不见。

      “翠玲~”殷宁本准备斥责翠玲,大婚在即,还将这些物件收起。却惊愕的看到,妆台上摆放着一件极品珊瑚礁,那是姐姐殷晴,在她及笄之日送给她的礼物,却被她前些日子一怒之下,摔碎了。

      殷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翠玲道:“现在是乾元几年?”

      翠玲收拾着衣物,回身不明白的回道:“姑娘,现在是乾元八年,四月十五啊!”

      乾元八年!

      殷宁不敢置信的掐着自己的手臂,痛的她眼泪直流。

      没有在做梦。

      她真的回到了一年多前?

      殷宁反反复复睁闭眼睛,房内的物件丝毫未变。她躺在床上,花了半个时辰终于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熊熊大火将她困在这间房中。

      不对!

      这场大火,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她那时全身无力,无法逃出,只能被动的等待熊熊烈火吞噬。

      到底是谁想害殷家。

      “姑娘!”翠玲拿着群衣,不确定的询问,“那宫宴,可还去了。”

      宫宴。

      殷宁仔细回想。

      一年多前,恰逢霍安霍将军,仅用两万兵力,便将陈国十万大军击溃,夺下含谷岭,将陈国领土抵挡在关外。圣上龙颜大悦,借皇后娘娘的生辰宴,犒赏霍安。

      此次生辰宴,本是皇后娘娘计划为太子选妃的。京中闺秀,为此事,足足努力了大半年。

      殷宁也是,为了能够被太子殿下看中,日夜练舞,终是在宫宴前夜病倒。

      那时的她并不甘心,执意拖着病重的身子参加生辰宴。

      没有等到皇后召唤,却是等到圣上的赐婚。

      问她是否愿意嫁给霍安。

      当时的她,泣不成声,用满脸泪痕,告知心中的答案。又因为病重,惊吓过度,昏倒在大殿之上。

      昏迷之前,她隐约听到霍安朗声对着圣上道:“家国未安,微臣不敢存有他念,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霍安!

      “别怕,我救你出去。”

      两个声音重合。

      当年她在大殿之上拒绝婚配之人,一年之后,在熊熊烈火包围之下,只有他冲了进来,舍身救她。

      殷宁实在不解,她明明记得,那日在大殿丢脸之后,不但太子妃的机会没了,还招惹上霍安的仇恨。

      在御街上偶然碰见,他总是一脸冷漠的转身离去,弄的她心惊胆战多日。

      后来霍安因“辎重认领案”一事,被贬鄞州,她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殷宁又是不解,霍安明明应在鄞州,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鄞州!

      殷宁眼神一亮,想了起来,大火当夜,她曾瞧见一陌生人,去过她父亲的书房。

      她的父亲身为台院侍御史,掌管弹劾百官之责。偶有信人,将证据偷偷交给父亲掌管。

      临近大婚,她担心影响婚事,曾在门外探听一二,听到“霍安,遂州”几字,便被父亲发现,赶回房间。

      现在想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八成就与那信人有关了。

      若是她记得没错,遂州与鄞州相邻。

      “姑娘?”

      殷宁瞧着翠玲,大火之时,这丫头拼了命的爬进房内想救她,却被燃烧跌落的房梁,活活砸死。

      平日里,那般胆小嘴碎之人,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护着她的。

      殷宁语气比平日里轻柔了许多,轻声“嗯”了一声,慢慢起身,准备下床,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重活一回,她不会再让凶手得逞。

      翠玲拿起华丽衣裙,殷宁瞧了一眼,这衣裙上的蝴蝶花卉还是她特意请京城最好的绣娘绣的,足足花了她大半年的月银。

      想起当初经进宫之后,皇后娘娘瞧见她的衣着,眉头一皱。后来才知道,皇后娘娘喜欢素净一些的姑娘。

      “重新换一件素净一点的衣服。”

      翠玲端着裙子,不解,“这衣服,不是小姐特意为今日准备的吗?这么好看的衣服,小姐穿上定然艳压四方,太子殿下瞧见肯定喜欢。”

      太子殿下喜欢有什么用,皇后娘娘不喜欢,连太子殿下的面都瞧不见。“让你换就换。”

      翠玲“哦”了一声,乖乖重新拿了一套素净的衣服过来。

      临走的时候,翠玲指着书桌上的美人画又道:“那小姐这画要带上吗?这可是你花了五十两银子,请舍意先生画的呢”

      “不带,不带”殷宁豪不犹豫,反正准备画太子殿下也瞧不见,她可没有心思与那些千金小姐周旋。

      翠玲眉头紧锁,总觉得昏睡一夜的小姐有些奇怪。

      殷宁刚出房门,便看见母亲坐在院落,忧心忡忡的叹着气。见她出来穿的素净的衣服,先是一愣,又语气重重的劝道:“宁宁,进后宫便成笼中鸟,太子妃之位并不适合你。”

      昨夜的那一场大火,她没有听到府中其他人的叫喊声,想必府中的人都与她一样中了迷药。

      想到此处,殷宁握紧拳头。殷府上下二十多人,就这样被悄无声息的烧死,凶手当真是可恶至极。

      她一定要查出此人是谁。

      “娘”殷宁跑过去抱着娘亲,温暖的怀抱让她觉得有些真实感,“别担心,以后女儿都不会去想太子妃之位了。”

      当初她听到娘亲的阻拦,根本不听,怒气冲冲就冲了出去,后来惹了祸回来,爹娘都铁青了脸。

      这一次不会了。

      “当真”殷母看着女儿。殷宁点头,“自然是当真,女儿想通了,我这性子本就不适合后宫。”

      殷母眼睛发红,她这个小女儿难得这么听话,“想通了就好,等会与你爹进宫,记得事事低调一些,宫中不比家里。”

      “知道了娘”殷宁又继续安抚娘亲,才去了前厅,用了膳后,跟着父亲的马车进了宫。路上不免又被父亲劝道多次,不要妄想太子妃之位。

      知道结局的殷宁,只想告诉他们,实在多虑了,她根本入不了宫里高位之人的眼。

      进入皇宫,她跟着内侍去了御花园。

      皇后将京中闺秀都安排在御花园里赏花,王孙公子则在听雨轩品茶对弈。

      殷宁身子依旧虚弱,端正着身姿,一只纤纤玉手撑着额头搭着廊亭围栏上,另一只手抚摸着,一朵探进廊亭下的秋菊。

      百无聊赖之际,听到一旁的千金小姐们,发出吵嚷声,瞧着她们看向假山之上,她也顺着目光看去。

      霍安穿着一身魁梧铠甲,站立在听雨轩旁的假山之上,瞭望远方。

      霍安此次以少胜多,扭转局面,获得战事胜利,圣上擢升他为从三品的归德大将军。

      二十来岁,就能担任从三品的武职,当真是前途无量。

      也难怪这些没什么品级的官家子女,满眼憧憬。

      殷宁仔细瞧着霍安,那一身铠甲,让他与假山融为一体,像一块坚硬的巨石。

      霍安似乎听到什么召唤,转身离开了假山。

      殷宁又无聊了起来,她这个人性格孤僻,与京中贵女不怎么打交道。继续看着秋菊,眼神一凝,瞧见远处的姚芷与两位官家千金,悄悄的去往后花园。

      姚芷,礼部侍郎之女,比她爹爹的官职要高几个等级。从小,她就与姚芷生活在林夕巷。

      她们二人的目标都是太子妃之位。

      想到上一世的自己,为太子妃之位那般辛苦,却突然没了资格,而姚芷虽被看中,却也只是个侧妃。真正当上太子妃的人是骠骑大将军之女。

      对于皇家来说,婚姻一事,只有利益,她当初与姚芷争来争去,不顾家人劝阻,现在想来实在是无聊至极,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

      这一世,殷宁虽然对太子妃之位没有兴趣,可是她想接近霍安,为了不让上一世的轨迹,发生变化。殷宁只能无奈的拖着昏沉的脑袋,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紫榕,别哭了,圣上不是还没有下旨嘛,你让你爹,禀告圣上,就说你已有婚约。”宗正之女安慰道。

      钱紫榕,礼部尚书之女。

      钱紫榕一脸忧伤,哭泣道:“可若是圣上执意下旨,我父亲也是推脱不了的,我可听说,那霍安天煞孤星,他父母都被他克死了,而且,嫁给一个武将,不就只有守活寡的份。”

      燊国,自古以来,圣上会时常为有功的武将许配婚事,一方面是恩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牵制。

      现在朝堂之上,几位皇子之间,暗潮涌动。像霍安这样,没权没势的有为将军,若是许配给你朝中有权有势官员的女儿,难免日后会牵扯到朝堂之争。

      圣上将礼部尚书之女许配给霍安,或许更加说明,他想培养一个干净,不牵扯朝堂之争的棋子。

      只是没有权势依靠的棋子,随时也会被抛弃。

      殷宁当初听到自己被许配给霍安,顿时觉得天塌了下来。

      武将能活着实在太难,她年纪轻轻,可不想守寡。

      谁曾想,上一世,她死的比霍安早。

      殷宁站在石山后,瞧见远处走来的孙公公。孙公公是太子身边的人。她看到了,站在石山侧边的姚芷也瞧见了。

      姚芷脸色变了变,嗔道:“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霍将军的爹娘也是为了护燊国安危才死的。我瞧着霍将军,也是人中翘楚,日后必成大器,姐姐不必担心。”

      钱紫榕怒道:“倒是没有许配给你,你才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说话。”

      姚芷一脸委屈,“对不起,姐姐,我只是觉得霍将军为保卫大燊,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没有其他意思。”

      当初,殷宁听到姚芷这般说,就知道这些话是她特意说给孙公公听的,好话谁不会说。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殷宁想了想后,从石山走出,冷笑半分道:“霍将军,威风凛凛,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他在前方为护佑燊国安宁,冲锋陷阵,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英雄。你不想嫁,有的人想嫁。”

      钱紫榕与殷宁一直不对付,看见殷宁反驳自己,更是怒气冲天:“哼,你要是觉得好,那你嫁他便是。”

      啊!当时的殷宁,也是想将戏演足,她脑子一抽便道:“若他愿意娶我,我便嫁又如何!”

      殷宁按照之前的话说完,恍然大悟,该不会,当初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太子殿下,才向圣上进言,将她许配给霍安吧!

      毕竟,侍御史虽然没有礼部尚书职位高,但在朝中都是中立之人,娶谁不都一样。

      殷宁眼前一黑,扶着石壁,才缓和了些,又暗自苦笑,想当年,真是为当上太子妃之位,什么话都敢言了。

      正如殷宁所想。

      不过,殷宁不知道的是,孙公公来石山这里,其实是来寻太子殿下的。

      随同太子殿下的还有霍安。

      太子殿下,看到耳垂杏红的霍安,一脸笑意,拍着霍安的肩膀道:“将军此次进宫,倒是寻到一位好娘子。”

      霍安没有拦住,太子殿下转身去了庆德殿,将此事告知圣上,圣上龙颜大悦,将侍御史殷岑叫到殿内,问是否愿意将女儿许配给霍安。

      殷岑不知道为何圣上会突然许这门婚事。圣上既然问了,哪有不应之理。他虽然觉得霍安不错,但是战场上的武将,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可不想女儿嫁过去之后,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臣女若是能许配给霍将军,那自是天大的荣幸,不过,此事,可否容老臣,回去询问小女的意见。”

      圣上脸色不悦,冷声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决定,何须听从儿女意见。”

      圣上说完,觉得此话说的有些霸道,又冷声道:“孟莱,将霍安与殷家女儿请来,朕,倒是要亲自问问,他们二人可满意这门婚事。”

      殷岑吓的一身冷汗,皇命难违,此事怕是无转圜余地。

      殷宁听了召唤,随着孟公公去了庆德殿。

      这一次,她倒是很镇定,不像上一世那样惶恐不安,塞了一对碧玉镯子,才从孟公公口中得知消息。

      还没有走到庆德殿,就哭得梨花带雨,魂不守舍。

      她强撑着滚烫的身子,走进威严壮阔的庆德殿。瞧见霍安身穿铠甲,器宇轩昂,笔直的站在大殿内。她的父亲,眉头紧蹙地站在一旁,瞧着她,暗自摇头。

      殷宁进殿,跪拜行礼。

      圣上冷声命她起身,随后问道:“殷家小女才貌双全,朕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举止娴雅,耀如春华。”

      圣上一顿,孟公公及时应道:“可不是嘛圣上,奴家瞧着,霍将军也是英姿灼灼,乃人中豪杰。这二位站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上一世,她哭的实在太惨,孟公公都没来得及打配合,圣上就不耐烦的问道:“朕,有意为二位许下婚事,你们可愿意。”

      此刻,圣上接着孟公公的话道:“那既如此,朕倒是想做一桩好事,为你二人许下婚事,你们可愿意。”

      殷宁恍惚间,想到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她为了能嫁给一位如意郎君,从十岁起,就拼命学习如何做一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重来一次,却是有些怕了。

      怕继续违背己愿,做个毫无乐趣的闺门秀女。然后到头来,一场大火,便香消玉殒。

      霍安刚要开口,殷宁道:“臣女,自是愿意。只是~”

      圣上怒目一瞪,冷声问道:“只是什么。”

      殷宁道:“只是,爹娘眼下只有我一个女儿侍奉左右。臣女,想陪伴爹娘过完此年,再行婚事。”

      一月后,霍安便会贬去鄞州,到时候这门婚事自然不作数。此刻答应,不会惹怒圣上,日后还可与霍安交好,打听遂州一事,实在不错。

      圣上很高兴,允诺,还赐黄金百两祝贺。

      霍安与殷宁拜跪叩谢。

      殷宁起身之时,实在没有撑住,眼前一黑,没有站稳。霍安手臂一接,直挺挺的,将她揽在怀中。

      殷宁的脑袋碰到坚硬的盔甲,昏迷之前,娇哼道:“将军的铠甲,还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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