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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就一章 ...

  •   我家只是铁西城的种田户,没想将军美人跑了,要杀尽城人。

      在屠城的乱马之下,我爷爷追在马后苦苦哀求不要踩坏新苗,最后我和爷爷死在田间。

      等到我重生之时,我竟成了将军的美人,我发誓我绝不会跑。

      直到有一天我拿菜刀砍向将军,太子擒住我的刀笑道,「有什么事值得你亲自动手?」

      01
      漆黑之中,唯有门边小口泄进的一方光照亮我手中的信。

      我都不识字,怎么会收到信。

      一只快箭从门边小□□进来,信脱手,被箭牢牢钉在柱子上。

      我的双手被箭的尾羽割伤,涌起鲜血,我捏紧双手,正奇怪我手上干农活的厚茧怎么没了,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瞬间亮得刺眼,我才知道身处的地方,门窗都被厚木板钉死了。

      只见那人把手中的箭丢到一旁,跪在我的脚边,捧住我的双手贴在他脸上,仰望着我,哀求着,「那是他给你的信,你是不是要走了,求求你不要走……」

      他一抬头,满脸鲜血,我想起了他因美人跑了,骗圣上铁西城造反,进而屠城的那天,也是满脸鲜血,是我爷爷的血。

      当时我爷爷也是跪在稻田里苦苦求他,「不要踩老汉的新苗,这是要命的呀……」

      他只是带着士兵在田间肆意践踏,溅得爷爷满脸满口的泥,喃喃自语,「她不会回来了,你们都得陪葬……」

      手起刀落,地里多了两颗人头,我爷爷的头和我的头。

      我的双手很想重重地打在他脸上,但是我忍住了,只是咬着牙莞尔一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脸。

      02
      满桌的珍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饭菜。

      他就坐在我身边,给我舀了一碗参鸡汤,放到我面前,「三天滴米未进,先喝点儿汤。」

      我现在是铁西城城主的独女左铮,一个让所有人仰望的无双才女,也是一个囚犯。

      只因铁西城城内有大量铁矿,城内有重铁兵器,朝廷忌惮,于是左铮诀别心上人,被赐婚给战神李将军李延,成了京城最光鲜的囚犯。

      要是以前的左铮,定是不愿吃李延送的半点饭,可现在左铮是我,我要永远留在李延身边。

      「你喂我。」我尽可能学着村里新妇向丈夫的撒娇样。

      李延愣了一愣,满眼都是欣喜,将一碗汤都喂给我喝。

      李延总是会为左铮准备一桌子珍馐,左铮也总是不领情,而今天我忍不住要把所有情都领了。

      农忙的时候,我一个人可以吃五海碗米饭,今天十个大汉都吃不完的饭菜,我一人全吃了。

      李延见我全吃了,手背贴上我的额头,担忧道,「也没发烧,我给你叫大夫。」

      03
      我喝了三天调理肠胃的汤药,上吐下泻,我只能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

      我有了左铮的记忆,记得那个大夫,他是李延侧室沈红月带来李府的人。

      在李府,沈红月因为李延喜爱左铮,没少给左铮使绊子,用的尽是些阴险的招式,可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即使左铮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也从不会找沈红月麻烦,她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任何人。

      也正因为沈红月了解左铮,每一次都变本加厉,滴水不漏。

      这一次大夫下药,我依旧抓不住把柄。

      看着门外的光亮,自从我答应李延留在他身边后,他命人取下门上的木板,可窗户上的木板还钉得死死的,他还是不信任我。

      我得想个办法,让他明白我有多离不开他。

      04
      四个丫鬟都拦不住我,我一恢复了气力便提溜着裙子向沈红月的别院跑去。

      一见到沈红月便指着她质问:「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沈红月呆愣了一阵,摇摇头,又作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模样,「妹妹说的是什么话?」

      「你给我下药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那大夫就是你的人。证据,证据,我才不管什么证据。」

      「你……无理取闹……」沈红月又轻轻一咳,「姐姐最近偶感风寒,不知是不是妹妹下的药呢?」

      「放屁!」

      「粗……粗俗……」沈红月听到我说这句粗话,恶心得捂住胸口直想吐。

      我掀起裙子一下子扑到她身上扯住她头发,吓得她花容失色。

      「救命……救命……」她在我身下惊慌地吐出求救的话,我脱下鞋,用鞋底甩在她脸上。

      在以前,这样的厮打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为什么人总要欺负善良可怜的人,为了守住我的东西,我只能变得野蛮。

      小时候为了夺回我的烤土豆,我能和五六个男孩打在一块。

      长大了,邻居总会暗暗移动我和他家的田界,少一寸田得少多少粮食,待我一人打赢邻居一家十口后,邻居老娘只能哭着埋怨丈夫,「你惹她这个混世魔王做什么?」

      在无数场战斗后,我的牛脾气和我一身的牛脾气便在整个村里出了名,再也没人敢骂我爷爷是没有儿子的人,没人敢夺走我家的东西。

      05
      李延来了。

      他来的时候我正骑在沈红月身上,她满头乱发,而我是一副胜利者模样。

      「你做了什么?」

      我回头望去,只见李延不是对我说的,他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沈红月。

      沈红月只是哭着从我□□爬到李延脚边,「将军,妹妹疯了……」

      李延只是一脚踢开沈红月,快步走到我身边,讲我扶了起来,柔声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只是看着趴在地上的沈红月,摇了摇头。

      「你这个毒妇,做了什么让铮儿如此生气?」

      听到这句话,沈红月哭着哭着便笑了。

      「我也是爹娘疼的女儿……为什么……凭什么被你如此轻贱……」

      我看着李延,娇嗔道,「是你惹我生气了。」

      听到这句话,李延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到她院里去?」我鼓着腮帮子质问。

      「我几时来这院了?」李延的眼里似有几分欢喜。

      「看我病的大夫,不就是她院里的吗?」我伸手抱住李延的胳膊,「你不准再来,听到没?你只能是我的。」

      李延按住我的手轻轻笑了几声。

      在以前,左铮从不会管李延每晚去了哪儿,更不会争风吃醋,而今天的我,为了李延大打出手,这难道不是爱吗?

      沈红月再也不哭了,由跪坐站了起来,整理自己的乱发,露出满脸的青紫红肿。

      李延看到沈红月的脸,心一惊,又把手心放到我的额头上试我有没有发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06
      房间大亮,窗户上的木板终于缷了。

      而李延来我院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我每天要喝很多药,这都是李延吩咐的,说是补身体的。

      丫鬟通报沈红月来了,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我的院子,难不成是报仇来了。

      我连忙下床,将桌上的茶壶砸碎,捡了一块最锋利的瓷片捏在手中。

      没想到沈红月带来的不是打手,而是成堆送礼的人。

      房内堆满盖红布的礼品。

      「这是我送给妹妹的谢礼,不知妹妹使了什么手段,将军来我院中的次数也勤了。」

      沈红月说完便坐在桌旁,「今日第一次来此院中,想与妹妹饮茶。」

      沈红月说完才看到脚下的碎茶壶,又抬眼看到我藏在身后的手,半句话也不敢说,仓皇逃出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如何才能让李延回心转意。

      07
      近几日我院子的守兵越来越多了,可能要打仗了。

      李延拦截到铁西城城主集结重兵的消息,铁西城难免有一场大战。

      我爷爷还在铁西城,他怎么办?

      皇上一定会派李延攻打铁西城,我又想到爷爷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这件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我一定要想办法让李延重新爱上我。

      08
      西郊围猎。

      皇上会在此宣布派谁去处理铁西城的事情,我绝食了三天,李延终于答应带我去。

      号声一响,数百匹良马四散林中,捕猎最多的人当然会成为今晚篝火会的焦点。

      我要也要替李延捕获猎物,让他成为猎物最多的人,今晚的赢家。

      我坐在马上,死死箍住马脖子,双腿狠狠夹紧马肚子。

      我能感觉到马儿不舒服,可是没办法,我并不会骑马,这是有钱的王孙公子会的玩意儿,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不掉下马,不在他们面前露馅。

      马儿一蹿到林中,离了众人的视线,我便松手摔在草丛中,找到一块尖锐的木棍。

      我只是个种田的,并不会用弓箭,要是我想捕获猎物,我会用陷阱,我会用长矛,石头。

      像一块石头一般藏在草中,在山鹿仰天长鸣之际,我手中甩出的长矛扎进它的咽喉。

      在它还没来得及倒下的时刻,一只长箭刺瞎它一堆双眼。

      我走过去拔下长矛和箭。

      当时我还没注意到林中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09
      「你抢了我的猎物。」

      紧接着听到拉弓的紧绷声,一只满弓的箭正对着我的眼睛。

      「你眼睛瞎了,明明是我的长矛先要了它的命。」

      我不顾满弓的箭,从背后拿出自己的箭,重新插到鹿的眼睛上,标记这是我的猎物。

      坐在马上的少年斜睨着眼看着我的箭筐上李家的标记,「原来是李将军的夫人。」

      他的箭还是没有放下,直直对着我的眼睛。

      「恭喜李将军就要高升了,杀了旧城主,他便成了新城主。」

      我把死鹿拖曳到我的马匹上,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明明知道铁西城城主是我爹,还说风凉话,像他这样的人越搭理他,他便越来劲。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箭放下了,「只可惜铁西城人要遭殃咯。」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让人难受,我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所以说不该让一个征战杀伐的将军去铁西城。」他的神色像是突然凝住了,连我也不免震慑到了。

      「皇上要派他去,又有什么法子?」

      「所以说皇上是个愚蠢的可怜虫,他想天下太平,百姓和乐,但他没有脑子,他做不成好皇帝。」

      空气静了一阵。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还没听人这样骂皇上,慌乱地转过身去,想离这个危险的少年远点儿。

      「我看出来,你不会说出去的。」他的话里有十二分的自信。

      背后的马蹄声,越开越远,少年不知所踪。

      10
      篝火晚宴已开,李家捕获的猎物最多。

      李延本该是众人的焦点,可总有些目光瞟到我身上。

      我也不过是用石头砸了四只野兔,拿长矛猎了两头鹿,使陷阱困了五只野鸡而已,谁让你们一群大男人那么不中用。

      直到宴会上人坐满了,我才知道林中遇到的危险少年是谁,他是坐在皇上右顺第一位的太子贺永安。

      儿子骂老子,这也是有意思。

      不过还真让他给猜中了,我真懒得把林中的事情说给别人听,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让李延回心转意。

      不知怎地,我打了许多猎物,李延并没有那么高兴。

      既然贴上去不行,我就要把自己当成原来的左铮。

      原来的左铮不吃多少东西,原来的左铮没有多少气力,原来的左铮对李延爱答不理。

      整个晚上我都压着我的胃口,小口小口地吃东西,假意柔弱不胜酒力,跟李延也没说两句话。

      见我有了变化,李延竟然主动帮我切肉,我心中不免暗叹男人都是贱骨头。

      宴会结束,剩了满桌的肉都拿去喂狗,我只觉得心疼。

      在我们村子,只有一两富户过节时敢这么吃肉,但没一人拿这么多肉喂狗。他们都是尝过饥荒的人。

      到晚宴最后节点,皇上终于要宣布了派谁去铁西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李延,李延也扯好衣摆准备站起来谢恩。

      「就让太子去吧。」

      皇上的这句话让所有的人眼神一怔。

      本该太子上前谢恩的时候,李延却拿起一杯酒跪在皇帝面前,而后起身将酒水洒向远方的大山。

      「李家三代忠良,多少男儿战死沙场,李家祠堂墓地空有衣冠不见尸首,还请皇上让臣前往铁西城。」

      一个臣子是无法改变皇上的意愿的。

      11
      晚宴过后,我因为肚子饿了,翻来覆去没睡着。

      寻着肉香,出了营帐,见篝火旁还有一只烤得正香的烤鸡,拿过来直塞进嘴里。

      因为烫口,又拿起桌旁一坛剩冷酒,咕噜咕噜直灌嗓子。

      吃完鸡后,肚里还是觉得空空,转身一看,篝火旁又多了一只烤得只冒油的鹿腿,我又就着冷酒下肉,吞下一整只鹿腿。

      再看火边,又多了一坛极香的温酒,我走过去拿来温酒,只见温酒旁还坐着一人也在吃肉。

      「这只鹿是你打来的,晚宴上怎么不吃?」

      「有人只喜欢吃的少的娘儿们。」我也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从贺永安旁边抓来一把肉塞进嘴里。

      在我们村子,人人都喜欢我这样的好胃口,看我吃得多,他们就高兴,在这儿,吃得多怎么就不让人喜欢,可我就喜欢吃得饱饱的。

      「我可喜欢吃得开心的。」

      「哼,你喜欢有什么用。」

      看着贺永安,我突然记起此次去铁西城的人是他,忙问道,「你……你会乱杀人吗?」

      他只是答了句,「不知道。」

      「铁西城清明河村有个种田的林爹爹,你会杀他吗?」我慌张地问了出来。

      「一个种田的老汉,我杀他做什么?」

      我只是无神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一个种田的,只是想活着吃口饭,杀他做什么……」

      我回了营帐,迎面而来的是李延的一张冷脸。

      冷风一刺激,肚子里突然翻涌出一股恶心,我扶着营门,将刚才的肉全吐了出来。

      我看着满地的肉,十分可惜。

      李延却默不作声走出营帐。

      那晚,他再也没有回来。

      12
      李府上下都说我中了邪,李延请了大师为我驱邪。

      我的房间的门窗又被木板封死,又只剩下门边的一个小口。

      小口不断有蜡烛纸钱香灰漫进来,闷热得直呛人,大师口中念念的咒语似魔咒一般磨人,让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都快怀疑自己是否中了邪。

      门外传来一串铜钱落地的响脆声,把人吓得心一惊,「妖孽,速速将夫人还回来!」

      大师念完,李延又跟着念了一句,「妖孽,速速将夫人还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拍门道,「我不是妖孽,我是左铮。」

      「大胆,妖孽还不肯伏法!」大师说完,门边小口闪过一团火,屋内窗帘也跟着起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将军要让妖道烧死我吗?」

      「你不是铮儿,你让人恶心。铮儿不会吃那么多肉,铮儿也不会吐出来,铮儿更不会一脸可惜地看着吐出来的那堆肉。」

      「我就那样,你凭什么说我恶心!」

      浓烟呛得我气息越来越微弱,我扒住小口,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我死了,谁也别想找到她!」

      在我闭眼的一瞬间,我看到门开了。

      13
      李延将我关进地牢,在这里,我已经待了十天。

      长时间的饥渴,让我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

      他是要逼我说出真正左铮的下落,可我如何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只知道,我若说出左铮下落,我的命怕是没了。

      「你还是不说?」

      「她可能已经死了吧。」我只是冷笑着说出这句话。

      我的衣领一下子被李延提起来,我看到他一副因愤怒而狰狞的脸,只是觉得很开心。

      「你有本事把我关在这儿一辈子,哈哈哈哈……」我笑得如此张狂。

      李延呆愣住了,「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放你走……」

      天知道我有多想回到铁西城,回到清明河村。

      我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紧盯着李延的眼睛,「我不信你。」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延把我放下,直接举手发誓,「我李延对天发誓,若此人告知铮儿下落,我定放她安全离开,如若违背誓言,李家……李家无颜。」

      要是他人拿家族颜面发誓,我可能不信,但是李延竟然能拿李家的烈士发誓,我不得不信。

      「她……她可能在铁西城……清明河村林爹爹家……」如果我进入左铮的身体,那么左铮很有可能去我的身体。

      「什么叫可能!」李延有一种被我戏弄的感觉。

      「我哪儿知道,如果她不在铁西城,那她就是死了。」

      听到我说这样的话,李延也无措起来。

      「铁西城如今大乱,你叫我如何去找她?」

      「这是你的事。」

      14
      自从我说出左铮的下落,没人再来看我。

      李延也只是饥一顿饱一顿地把我关在地牢里,他要惩罚我。

      随着一阵牢门锁链声音响起,我耳边响起一句话。

      「李将军啊李将军,如今铁西城局势紧张,铁西城城主独女竟然被关在这儿?」

      我感觉我的脸上的乱发被人拨开,迷蒙着眼看过去时,只看到身旁贺永安的眼睛。

      「竟然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贺永安的眼睛在嘲笑我。

      「呸。」

      我朝他啐了一口。

      而后我的脸上马上狠狠挨了一巴掌,是李延打过来的。

      「不许对太子无礼。」李延打完一巴掌后,又恭敬地退到一边。

      「把人带走。」贺永安站起身来,背过我。

      「李延,别忘了你发的誓。」我嘴里含血,瞪着眼看着李延。

      谁知道他只是冷冷答了句,「我已经遵守了誓言,我现在不是放你走吗?」

      李延说完,又低头向贺永安道,「如今我将贱内交给太子,太子别忘了……」

      「知道,知道,不就是去了铁西城帮你找那个清明河乡的什么林爹爹……」贺永安漫不经心地道。

      李延直直地看着我,狠狠道,「杀了他,杀光清明河乡的贱民!」

      他这句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李延就是个滥杀的疯子,我一时间什么话说不出来。

      「你都把夫人交给我了,这些都是小事。」

      听着这些话,我又想起了清明河乡的稻田。

      四月中旬农忙时,家家户户都赶着插秧,在田里整天整天的弯着腰。在忙了七天,只等着秧苗长大后,一阵乱马踏遍良田……

      15
      我被抓到马车上躺着,贺永安坐在我旁边。

      只闻到一阵肉糜香,睁开眼看到一只手拿着勺子将肉汤送到我嘴边。

      我没有张嘴,只是看着贺永安的眼睛,「你要我干什么?」

      「我不过想让铁西城死的人少点儿而已」,贺永安的话说得很轻柔,勺子又送到我嘴边,「张嘴……」

      我听不懂贺永安的话,「什么意思……」

      还没问出来,我的嘴里就喂进一勺肉汤。甜丝丝的肉味,让人恢复不少气力。

      「你是铁西城城主的独女,也只有你才能劝住城主,这便是少死人的法子。」

      贺永安说完,又往我嘴里喂了一勺肉汤。

      「你答应他要杀光清明河乡的人。」清明河乡的事情我绝不会忘掉。

      「答应了难道就不能反悔吗?」贺永安只是笑着说出这句话。

      「君子是不能骗人的。」

      「李延不是也骗了你,再说你看我像君子吗?」

      「这具皮囊是左铮,可我不是左铮,城主难道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我不想有战争,不想有太多的人死去。

      16
      我和贺永安两人乔装进铁西城。

      我当时还不知道,我一进铁西城就被人盯住了。

      回到清明河乡的时候又是四月中旬,赶着插秧的农忙季节。

      乡间小道两旁的无边水田里印着蓝天上流动的云,阵阵稻苗的清香飘过。

      田间全是背朝天的人,常年久晒的背,泌出的汗水像血,是黑色的。

      我只看着山坡下的一块小田,那是我家的田,肥最少,也是离村子最远的一块田。

      那块田上并没有我熟悉的身影。

      难道爷爷的腿脚又开始疼了?没人插秧,明年的收成怎么办?爷爷会不会饿肚子?

      无数的疑问催促我不停地往家的方向跑。

      村子最里,往右数地第二家便是我家。黄泥混水稻梗砌成的茅草屋,干棉花枝和芝麻杆围成的小院。

      我跑进小院,门口蹲着的小黑奔过来,朝我叫了两声,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便一个劲儿兴奋地往我身上扑跳,小黑认出我来了。

      我停住步伐,只看到门前的矮树桩上坐着另一个我。

      她长着我的脸,穿着我的衣服,可是做着我绝不会做的事——绣花。

      只见她轻轻咬断丝线,慢慢抬起头,只微微一笑,我的心神一齐震荡,久久不能平静。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本不属于田间,可此时她却闲适自怡得让人难以相信。

      「你回来了。」

      她只是笑着轻轻说了一句,这句话明显是对我说的。

      明明她看到一个人顶着她的身体,她的脸,可她却没有丝毫吃惊疑惑,那句话就好像在问候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愣了一下,继续往门口走,「我爷爷呢?」

      她只回头瞥了一眼,「在里间午睡。」

      我直接推门进屋,似乎听见她向贺永安问候了一句,「太子殿下也来了。」

      爷爷的鼾声还是那么大,我一进屋,他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在还没转头看到我的时候,便颤抖着声音道,「丫头……丫头回来了……」

      「怎么认出来的?」我一屁股坐到床前。

      「嘿嘿……除了你这个野丫头,还有谁推门使……使那么大的劲儿,不知道还以为野牛闯进屋了……」爷爷哆嗦着双手往前一推,笑呵呵地做出野牛拱门的样子。

      我笑了。

      真好,我不用说,小黑狗认出我来了,爷爷也认出我来了。

      17
      左铮答应了见铁西城城主,劝他爹与贺永安好好谈谈。

      我和贺永安去村外两里酒家买下酒菜去了,待爷爷痛快喝完一盅老黄酒后,我们便带左铮去见铁西城城主。

      等我们提着满手酒菜回家后,我从没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18
      一望无际的水田里满是浑浊的污泥和踩坏的稻苗,没有了站着的插秧人,只有躺下的尸体。

      我全身忍不住颤抖,又想起我和爷爷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张开的嘴发出喑哑的声音,「屠村了……屠村了……」

      只感觉有人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有了这股力量,我虚浮的腿脚似乎也站住了。

      「村民都跑了,死尸是铁西城的守卫,还有……」贺永安皱眉环顾一圈,「还有一群暗卫……」

      此刻的贺永安也不知道这群暗卫的主人是谁。

      我深呼吸两口,直向我家的小茅草屋奔去。

      一群铁西城守卫和暗卫把小茅草屋夹在中间。

      我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人——李延。

      这群暗卫便是李延的人。

      李延钳住左铮的手,似乎已经疯魔,狞笑着,看着他对面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人。

      他带领着铁西城守卫与李延对峙。

      我认得这个少年人,在左铮的记忆里,这人便是她的心上人游行风。

      爷爷趴在水井边,手边放着菜刀,他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流出的鲜血染黑了他身边的黄土地。

      暗卫也好,守卫兵也好,我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清明河村是我从小长大的村子,这个小茅草屋是我的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凭什么闯进我的家乱杀人,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冷笑。

      王法自始至终都只是用来管老百姓的。

      19
      我是愤怒的,如同野牛一般发狂。

      这种发狂能让我的力气更大,能让我更加野蛮。

      我直向李延冲过去,以为自己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根本不理会贺永安说的一句话,「这件事交给我,相信我。」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我义无反顾地飞扑过去,我也只是成了李延的另一个人质,被他手下的暗卫抓住。

      「李将军,长路迢迢地带着暗卫跟到这儿来,是要做什么?」贺永安只是气定神闲地走向李延。

      李延只是摇了摇头,「太子的话实在不可信……」,接着又好像在自言自语,「谁的话都不可信……不跟着你们,我如何能找到铮儿……」

      李延左手一使劲,左铮不由得跌靠在他身上。

      「左铮可是铁西城城主的独女,你可别坏了我的事,到时候我会如实向父皇交代,李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可就守不住了。」

      贺永安的每一句话都往李延的心窝里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向皇上说了些什么……要不是你跟皇上告我嗜杀,铁西城的事也轮不到你。」

      「嗜杀?做将军的若不嗜杀如何能独当一面……」

      李延似乎越来越癫狂,他带来的暗卫似乎开始意识到他的癫狂,钳住我手腕的力量也小了几分。

      「太子要是死了,谁还知道今天的事,铁西城的差事还是会落到我手中」,李延又转头看向暗卫,「你们若不杀尽所有人,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杀……」

      李延嘶吼出的一个字仿佛深冬肃杀的寒风。

      暗卫与守卫厮杀在一起。

      再也没人钳住我的手腕。

      在李延仰天长啸之际,一把菜刀斩向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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