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田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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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宅子里，林父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只陶瓷茶杯，袅袅茶香缓缓四溢。
喝茶的人掀开茶盖，轻抚茶盏，那一副模样颇有几分古时富贵家族老爷的架势，加上他此刻闻声一句大声的站住，更有那股韵味了。
林攀是素来被长辈呼来喝去惯的，听父亲扬声喊他，立刻停了步子，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才跨进家门两步，就生生被止住了脚，再一瞧父亲那沉下来的脸色，林攀认命地抿紧嘴唇。
又是这样，他心底暗然喟叹。
果不其然，父亲下一句便是：“你哥既然不认你你还找他做什么，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让你别告诉他，让他自己吃点苦头。”
预料之中的话语不仅没让林攀镇静一丝，反而控制不了自己一贯以来听话的表现。
一直以来都这样，他父亲总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好，做不对，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先数落一顿，到了知晓原委过后，又顾左而言他，拿些别的东西打发他。
只有那么一次，他记得清清楚楚，他面前这个背负父亲责任的男人，头一遭对他道了歉。
迄今也有十年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父亲对他哥抱有万分的愧疚，以至于他哥不耐之下一句他对自己太严苛让习惯了上位者姿态的林父，头一次对小小的林攀道了歉。
十岁的孩童还记着什么呀，可林攀就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待人接物亲和有礼，可偏偏对待他十分严苛。
现在在放到十年后的他身上，他却不适应起来，往常的说一不二在多年的成长后，逐渐瓦解，以致于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愿意配合了。
“爸，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我总怎么样？如果不是你们非要生这些事端出来，我需要坐在这里操心你们兄弟俩的事情吗？”
“就是因为你总不反省你自己！爸，你总挑我们的不好、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有责任！”
林攀从未如此大声说话过，一直以来父亲言辞之间透露的不信任让他爆发，发泄式地喊出来。
“是，是你让我别和哥说这一次江莲那边找到了你也对付不了的靠山，我也听了你的没说，可我现在觉得我是真傻，听你的难道就对了吗？”
林攀说完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林父好几声你给我站住都被小儿子忽略，等他追到门外，只能瞧见一个远去的背影。
林父气得要命，拿出手机打电话却无人接听，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忽然脚步一顿，钻进门内去了。
跑开一段距离，林攀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望一眼不足十米开外，那个住着亲哥与卫隽麓的院子，却没有进去。
他拐了个弯，往院子后边去了。他不怕他父亲找过来，他父亲也不会过来。
他们家的人都已经知道他哥和卫隽麓的关系了，爷爷奶奶大受震撼的模样林攀还记得，昨天对方如何畅快，而他们家多么鸡飞狗跳的，他都记得。
他只是不由得悲戚起来，如果他即使放弃了卫隽麓，那再喜欢别人也会是男生吗？
到那个时候，他们家里又会怎样？
林攀按按额角，不敢再想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把他知道的告诉他哥。
他再也不要听他爸的话了，他应该再成长一些，成为一个能撑起家来的男人。
就像他的哥哥们一样。
然而等林攀想清楚一切准备来传达消息时，那个小院子早已经落了锁，门口的车也不见了，林攀眉头一皱，赶忙去便利店借了娟姐的车往印象中的目的地开去。
然而，林攀终究晚了一步，等他赶到地方，不用刻意去找，都能知道事发地点究竟在何处。
他途径一条一车宽的水泥路，车子与自己哥哥熟悉的车辆停在一起，徒步走进来，远远地，就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大声呼叫。
“怎么，你们读过书的文化人就欺负我们这些没读过几年书的平民老百姓是不是？还带上律师警察的唬我们，你母亲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到现在反倒要倒打一耙啦？”
说话的人正是江莲的现任丈夫张世忠，瞧他一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因为被围堵追债而逐渐猥琐，如今看起来显出几分谄媚小人样，一双眼睛眯缝着，下巴扬起来却又紧紧收着，似是要鄙视一切却又掩不住时常被压迫的习惯动作。
林攀极不喜欢这个人的嘴脸，尤其他此刻同昨天一般在自己老家那副趾高气扬、嚣张跋扈的样子，更是让他加快脚步，拨开三三两两围观的人群，往前行进。
这一路他倒没怎么听清哥哥这边说了什么，他远远瞧见哥哥是有四个人的，对方倒是那个张世忠在大喊大叫，江莲与她女儿都躲在那男人的身后。
这不，林攀刚刚走至哥哥身后，就听那男人愈发阴阳怪气的语调，而眼神分明是朝着自己望过来一眼的：“呦，又来一个，看来你们是要把欺人太甚进行到底了！”
几人回头，均看见了林攀，卫隽麓飞快观察一眼江楠的脸色，然后退后一步把林攀拉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一个人？”
林攀点点头：“麓哥，我还有话没和我哥说，我爸之所以不想让我哥再追究这件事是因为他们找来一个靠山，那个人，我们都惹不起。”
卫隽麓蹙眉，疑惑道：“他们那边还有这样不能招惹的势力？”
林攀先是不答，看了卫隽麓一眼，随后低声说：“好像是与你和我哥都结了仇的，那个人叫田耿。”
田耿此人，卫隽麓是没有忘记的，尽管那件事情过去了十年有余，可他永远都记得那个人把江楠推下楼梯的事实。
回想到那些陈年往事，卫隽麓眼神锐利，双手也紧紧握拳。
当初害得他休学二周，差点让江楠脑袋里的血块失控扩散，还宣扬他和江楠关系不纯洁......
虽然田耿即使有后台也吃了点教训领罚了，但是就算是他真的小心眼，记恨田耿到现在，也比不上田耿欲要报复不分青红皂白非要掺和的不要脸。
卫隽麓听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冒着林攀从未见过的寒气，林攀心底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这么直接告诉卫隽麓是否正确，就看见卫隽麓昂首阔步，行至江楠面前，一把抓了张世忠的领子，拽住往前一扯，恶狠狠道：“少给我说些没用的，既然你不怕律师和警察的，铁证如山也死不承认，那就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当面对质。”
张世忠只有一米七出头，怎么会是卫隽麓一八零大高个的对手，被扯得一个趔趄不说，嚣张的面色也终于消退了一些，嘴里却依然逞强：“我告诉你，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报警抓你！”
卫隽麓斜嘴一笑：“我倒是静候你报的警，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你！”张世忠呵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缝的眼睛瞬间瞪大，在他的眼睛里，一座更加高大的身影遮下来，一把抓住他企图偷袭的手，然后往反方向一拧，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呼痛声。
“老张！”江莲慌慌张张喊道，江楠睨她一眼，手一推把男人推开了，随后轻轻搭讪卫隽麓的肩膀，两人眼神对上，卫隽麓就松开了手，与那人拉开距离。
“哎呦，杀人啦！”张世忠哀嚎着倒到江莲的身上，旁边他的女儿也一并接住了他，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闹得这么沸沸扬扬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尤其这绝大部分还来自于她的父亲。
卫隽麓都往后走了，闻言闪身向前：“你再喊大声一点，最好都让大家来看你的表演。”
张世忠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才挥开自己女人的手，状似疯疯癫癫地大喊：“乡亲们快看啊，这两个人是恶心的同性恋，就是喜欢男人的玩意儿，自己不干不净还要来找生母的麻烦！”
“你！”卫隽麓拳头捏得咔吧响，下一秒江楠就把他的手拉了回来，丝毫没有避讳周围的所有人，劝道：“别理他的话。”
对于卫隽麓来说，江楠的一句话如同一道圣旨，他立刻冷静下来，任由江楠把他拉至身边，而在这期间，林攀已把昨天什么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江楠听了自然也想起田耿这人到底是谁。
卫隽麓会这么生气，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理解。
也不得不说，田耿这个靠山，江莲这边找的的确很妙，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让他们情绪失控的。
那么他们又是如何找到田耿的，按照眼前这三个人来说，能找到的途径十分局限，那么就只能是一个十分了解情况的人。
那么这个人......
江楠眼睛眯了眯，随后对那边三人说："这件事不会这么快结束，既然那个人还没出面，那么证据摆在面上的事情，该有的惩罚是逃不过的。"
一句话刚落，村口就传来警笛鸣叫的声音，不一会儿，江莲就被抓走了，江楠同母异父的妹妹面色惨白，望着江楠却不敢发出一言，江楠只看了她一眼，就带着人走了，张世忠还在原地咋咋呼呼，被警察控制住了。
回到村口，严齐打破沉默，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我回国来，还没遇到这样的情况过。”
江楠沉默片刻，诚挚道：“麻烦你了。”
“哎，说什么客气话。”严齐笑了笑，让自家表弟先上车，对着他身边的卫隽麓与林攀各看一看，忽然一拍江楠的肩膀，“后续有什么情况尽管找我，至于那个田耿，听说是挺不好惹的，我也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
“客气什么。”
严齐朝着另两个人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坐上车先走了，原地就剩下他们三人，不远处还跟了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几人都注意到了，可谁也没有管。
“林攀，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江楠说着，对上弟弟歉疚的眼神，一顿，“你能特意跑来告诉我，我应该感谢你。”
林攀听着眼睛红了，脑袋耷拉下来。
卫隽麓一看便知道小孩儿怎么了，温声道：“别想太多，你哥不会怪你的，而且你这个消息还真是及时雨。”说完，卫隽麓与江楠互相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林攀，在老家好好照顾两位老人家，有什么情况就和我们说。”
“那哥，你们......”
卫隽麓一耸肩：“既然他想要针对的是我和你哥，那我们就去会会他呗。”
林攀有些紧张：“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
卫隽麓是实话实说，他和田耿十年没见，他也一点儿也不想再同他见面，只是没想到，对方不这么想，“但也总不至于变得太坏，你别忧心这些了，我和你哥都能处理，是吧？”说着对江楠挑挑眉。
江楠暗暗拉住卫隽麓的手，低低应了一句。
再看到卫隽麓与哥哥亲热的样子，外人插不进去的气氛，林攀条件反射地愣了愣，好半晌才回过神道：“那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头颅低下来，林攀不欲再看，他才决定放弃对卫隽麓的心思，可是那份感情还没那么快消退，让他不由得心脏缩紧，泛出一阵一阵的痛来。
“好了，快回去吧。”又是卫隽麓柔和的语调，林攀红着的眼眶莹出两颗泪来，下一秒，仿佛说好的一般，两个手掌轻轻搭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很快收回去了。
江楠与卫隽麓很快离开了仙谷寨，来去匆匆，前一天夜晚才至，这天夜幕降临，那两人却不见了踪影。林攀去便利店还了车，回到老家人都有些恍惚。
他瞧着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道路与树木，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用欢愉的心情再次与那两人一起走过。
也许再也不可能了，活到二十几岁，他终于明白了一段关系的界限与亲疏。
他仿佛被隔离了，他再也无法踏入曾经亲密的距离里。
这个认知让男孩眼泪再也忍不住，只好拉过袖子飞快揩去。
而行至半山腰的卫隽麓，刚吃过晕车药，整个人就靠到江楠身上去了，江楠接住他的身体，安抚的拍拍怀里人。
“田耿这人真烦。”卫隽麓面色变换许久，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这么几个字。
江楠被他逗笑了，附和道：“是，他是很烦。”
卫隽麓调整姿势，拱拱江楠的肩膀：“你这么聪明一定觉得这个靠山来得可疑吧，这背后是谁搞得鬼，你是不是想到了？”
江楠了然嗯了一声，偏偏反问：“你觉得呢？”
卫隽麓哼了一声，从江楠身上起来坐直了，直视着江楠，鼓着腮帮子控诉：“别想考验我的智商，我也是很聪明的！”说着还指指自己的脑袋，比个二百以上的动作，把江楠再一次惹得笑出来。
卫隽麓再次倒回去道：“好了，别想刚刚那些烦心事了，我刚刚和我爸妈说了，今天就回我家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田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