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毫无疑问,安岳和季宗山之前的恭维让韩寿很是受用,时不时就约他们一起出来吃饭喝酒,说说大话,骂骂丞相,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与韩寿交好后,宫中的风吹草动安岳都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比如丞相儿子的劝谏,比如皇后的怀孕。
      第一件事安岳倒是有所耳闻,丞相的小儿子夜观天象,发现中台星散裂,乃不祥之兆,便劝父亲逊位引退,但丞相认为天道玄奥莫测,只能修养德行来应天变罢了,不如静观以待,听天由命。
      丞相不以为意,自然不肯卸职。如果说最受打击的是他儿子,那第二受打击的肯定就是韩寿。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安岳和季宗山面前抱怨过丞相对他的弹劾了,可惜皇后拿定的主意,他也没有办法。
      “你们说说这个张华,怎么就不能听儿子的话,早点享受晚年生活不好吗?”韩寿一提起丞相就来气,举杯消愁愁更愁,“之前我和太子下棋,在棋路上争吵了几句,他就说我不懂尊卑,明明是太子下的有问题。”
      “丞相太过注重礼节,只能委屈韩大人暂且忍忍了。”季宗山又给韩寿倒了一杯酒,这样的场合他见怪不怪了,只要安慰几句,说说好话,韩寿很快就会聊到别的话题上。
      果不其然,韩寿又找到了其他的出气口。“太子在宫中办集市,他不管;太子把我唤我进宫又把我晾在那,他也不管,不就是顾忌太子储君的身份吗?我看太子也狂不了太久。”
      “韩大人,此话要慎重。”季宗山一下坐直了身子。
      “没什么大不了,舅母有孕了。”韩寿的言外之意安岳瞬间明白了。之前太子之位之所以稳定是因为皇上并没有子嗣,若是现在皇后怀了男孩,那太子......
      “不过很奇怪啊,舅母是这样说的,但我看舅母没什么怀孕的迹象。”韩寿嘀咕了一句,被季宗山敏锐地捕捉到了。
      “也许是初期,还不明显。”季宗山不动声色地找补道,又迅速转移了话题,“韩大人还记得之前季某提及过的金古诗集吗?近来收集得快差不多了。”听季宗山这么一说,安岳也想起来了一些片段,好像第一次赴金古集会的时候,季宗山就在收集大家作的诗了。
      “真的吗,金古诗集快完成了吗!”韩寿的情绪高昂了不少,他自从听闻季宗山有这个计划后就一直很支持。
      “是的,还差最后几篇收尾,所以下次的金古集会......”季宗山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去,我肯定去!”韩寿毫不犹豫地答应,“越快越好!”
      季宗山最终选定的日子是元宵前夕,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被邀请的文人汇聚至金古园,不仅是为了吟诗作对,更是为了见证信中所写的名流千古的时刻。安岳数了数,一共二十四人,和季宗山原本想邀请的人数如出一辙,看来大家都不愿错过这次集会。
      “诸位!”韩寿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声音洪亮,“诸位都是四方名士,常常聚首为文,相得甚欢,不如就此结社,号为‘二十四友’,意下如何?”
      二十四友吗?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安岳用余光瞥了瞥周围人的反应,有面露惊奇的,有点头赞许的,有小声交谈的,虽然反应不一,但都没什么意见。
      “妙哉!”有人率先附和出声。
      “以文会友,以友辅仁,韩大人高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夸赞的行列。
      “得一同志同趣之友已然是人生幸事,更何况是在座的二十四位呢?”季宗山适时开口,“当然这金古二十四友,还得请韩大人牵头。”
      “那韩某恭敬不如从命!”韩寿自然不会推却此等好事,大笔一挥,题了“二十四友”几个大字,“诸位就以此刻所见所闻所感为主,即兴发挥,为季侯爷筹备的《金古诗集》收个尾。”
      在座的文人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件事,若自己所作的诗能被收录进去,那名气肯定会更大。大家铆足了劲,想创作出一篇“传世佳作”,只有陆云,喝着酒赏着乐,完全没有动笔的迹象。
      安岳看出了陆云有些心不在焉,正疑惑,季宗山坐在他身旁,帮他解答了困惑。“最近陆云和赵王走得很近,应该是做好了决定。”
      还是选择了赵王吗,安岳微微皱眉,他不说不清自己此时心中的异样感从何而来,明明陆云于他而言几乎是个陌生人。他和陆云交情甚少,更谈不上朋友,他承认陆云的文采出众,但也自认为不输对方。文人间的惺惺相惜并没有在他俩间奏效,旁人越是赞赏,他对陆云的抵触就越深,尽管安岳不想承认,但嘴上说出来的总是骗不过心里真正想的。或许是害怕比较,又或许是文人相轻,安岳对陆云始终抱有一丝介怀,他更不愿季宗山或韩寿与陆云交好,所以陆云选择赵王,是个让安岳既惋惜又如释重负的决定。
      大家只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就行了,正如此情此景,彼此间并不熟悉,但还是会在季宗山和韩寿的号召下聚在一起,组成所谓的金古二十四友,共同撰写《金古诗集》。
      “安大人写了什么?”不知何时,韩寿也来到了安岳身边。安岳遮了遮纸稿,他的诗成了大半,只是有一两句关键的地方总觉得缺少什么,情绪上不去,意境也出不来,不是能拿出来展示的作品。
      “那在下先献个丑,为诗集作叙一篇。”季宗山站起身,拿出他准备好的诗叙,也是为安岳解了围。“......余与众贤共往园中,昼夜游宴,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后之好事者,其览之哉!”
      上乘的诗叙,换来叫好声一片,不过安岳没有细听,他的注意力全被季宗山的神态吸引住了。季宗山读的时候,安岳就一直注视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眉毛微挑,看着他双目炯炯,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他在做自己喜爱的事时神采奕奕,在安岳眼中,季宗山正散着冬日温暖的阳光,那光如风过留痕,水流留声,也在安岳心上留下了点点光斑。
      如果能永远留住阳光就好了。安岳这样想着,他提起了笔,他找到了填补诗中空白的情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想要的从来就没变过。
      季宗山再坐下时,他看见安岳将一张写了诗的纸放在他面前。是单独给他的吗?顺着秀丽的字迹,季宗山也很想知道安岳写了什么。
      滥泉龙鳞澜,激波连珠挥。
      前庭树沙棠,后园植乌椑。
      春荣谁不慕,岁寒良独希。
      投诗寄山友,白首同所归。
      和安岳预料的一样,读到最后,季宗山倏地抬起头,那炙热的目光让安岳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干脆假装观察其他人的互动,同时在心里祈求季宗山别盯着他看了,看得他脸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了上来。开始后悔以这种方式把诗给季宗山了,安岳僵直着身体,快速瞟了一眼季宗山的反应,发现他还在深情地盯着自己,羞得安岳脑子一热,手就先有了动作。
      “嘶——”季宗山吃痛地出了声,好在及时克制住了,没人注意到。后知后觉,好像是安岳掐了他一下。应该是自己盯得太过火了,季宗山想到安岳通红的耳根和故作遮掩的姿态,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他的阿岳,好可爱。但是,但是明明是安岳先主动的!天知道他看到最后一句时激动得要跳出的心脏又被生生按了回去,太犯规了,用多情的文字撩拨后又作出无情的样子,掐他的力度还挺大。算了,他认输了,就是这样的安岳才始终让他欲罢不能。
      感受到季宗山恢复回正常的样子后,安岳松了一口气,下次一定不用这种方式了,这简直是折磨自己。韩寿来找季宗山敲定诗集最终的编排,到集会散去,安岳都没有和季宗山再说上一句话。但他时不时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浅尝辄止又韵味深长。
      众人尽兴而归,安岳离开前,季宗山叫住了他:“安大人,明日元宵,晚上可否一起去灯会逛逛?”
      “有灯会吗,我也想——”还没等安岳回答,韩寿先插了嘴。
      “听说丞相也会去,韩大人一起?”季宗山似乎料到了韩寿的反应,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那算了,元宵我可不想碰见老头。”韩寿撇撇嘴,一脸惋惜地看向安岳,“你去吧,安大人,要是碰上丞相了就说我最近忙着学习。”
      安岳觉得好笑,怎么自己还没说话,他们俩就帮他决定了元宵的行程。“韩大人的意思在下一定传达,告辞。”安岳礼貌作揖,便要离去。“明天见,安大人。”季宗山与安岳道别,但更多的是许下约定,明天,明天很快就能到来了。
      明天见。安岳在心里回答到。出门时一阵风刮来,他隐约听见韩寿说了什么,但听不清楚,他也没在意,未多停留就离开了季府。
      “季侯爷怎么如此高兴?”韩寿很新奇能在季宗山面上看到不加遮掩的愉悦,“我猜和安大人有关?”
      “韩大人不妨再为这诗集题个字?韩大人的书法水平,可真是笔酣墨饱,行云流水......”季宗山压了压嘴角,还是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随便找个话题对着韩寿一顿夸,韩寿立刻忘了刚才的猜测,乐呵乐呵地跑去题字了。
      安岳和季宗山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韩寿心想,下次得多向姑母说说他俩的好话,要不就明天元宵节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