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数型热恋》萧关

8、第 8 章 一起回家吗

　　吃饱喝足，已是晚上九点多。

　　帝都的九点，天早就黑了下来。街边一盏一盏的路灯依次照亮，在远方交汇成一点，然后变成落在视网膜上的一个暖黄色光斑。

　　路灯的阴影处，时不时有跑车争相着呼啸而过，轰鸣的发动机与尾气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共同组成这个庞大又繁华的帝都。

　　五个人从火锅店走出来，站在路边。

　　入了夜，便微微有些凉意了，就在灯红酒绿的光影下，盛情开口：“你们都怎么回去啊？”

　　温婉笑道：“我男朋友来接我。啊，我看到他了！”

　　说着，她冲着马路另一个方向激动地挥挥手。

　　云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男人，带着眼镜，似乎不太年轻的样子。

　　因为隔得有点远，云袅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只看得出他高瘦的身材，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系着围巾，倚靠在车门边，目光正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那我先走咯？”温婉朝着那辆车与那个男人走过去，回头跟自己的老同学说再见。

　　“拜拜！”

　　云袅一边挥手，一边目送温婉跑向那个男人，随后便是看见温婉被那个男人用大衣和爱意裹了个严严实实。

　　“各位，我叫了车。”盛情一边熄灭手机一边道，“下次有空，咱们再出来聚聚！”

　　“好啊，一言为定！”

　　送走了盛情和温婉，高天扬也道：“我家就在附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高天扬家里确实住在市中心，云袅和顾余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于是点点头。

　　最后只剩下云袅和顾余。

　　“你呢，云袅，”顾余突然开口，“你怎么回家？”

　　云袅低头按亮手机，露出还没来得及解锁的锁屏界面：“我叫辆车吧，应该马上就能来。”

　　顾余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随意问道：“你现在上班了，平常上班没开车吗？”

　　“我以前就拿到驾照了，”云袅想划开解锁屏幕叫网约车，但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的原因，手忙脚乱捣鼓了半天，“但是我因为工作原因，你也知道的，没怎么开车。”

　　顾余点点头，拦住云袅。

　　“不用了。”

　　“啊？”

　　顾余伸手，递给云袅一样东西：“有驾照就行，开我的车吧。”

　　“诶？”云袅再次一愣，“我……开你的车？”

　　顾余叹气：“刚刚吃火锅的时候跟高天扬聊嗨了，没注意，喝了点儿酒，但是我今天又是开车来的。幸亏你有驾照，不然还真是有些麻烦……喏。”

　　云袅看着他递过来的车钥匙，没有直接伸手去接：“可是，我……我把你送回去吗？”

　　顾余笑了，看着她的眼睛：“你忘了？你家跟我家离得又不远。”

　　云袅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轻轻“啊”了一声。

　　·

　　云袅读初中那阵，正是云袅的爸爸妈妈工作最忙的一段时间。没时间接云袅放学，云袅便每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有一次，云袅刚费劲巴拉挤上车，挤到车厢后端，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抱到前胸，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准备等待车开。

　　突然，自己的后背被坐在自己后面的人戳了两下。

　　谁啊！

　　云袅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顾余？

　　云袅脸上的不耐烦突然转成重逢故人的欣喜：“顾余？”

　　顾余摘下耳机，身体稍稍往前倾，顺势趴在云袅座位的座椅靠背上：“你怎么也在这辆公交车上？”

　　云袅道：“我坐这辆车回家啊。”

　　顾余笑起来，满脸兴奋与好奇：“你家住哪里啊？”

　　云袅实诚答道：“惠民街。”

　　“诶！”顾余笑起来，“我家就住在帝都日报，就在你家旁边诶！”

　　云袅也笑：“真的？”

　　帝都日报位于惠和街上，就在惠民街邻街。

　　顾余笑：“我们两家住得好近啊，诶，你要不要听歌啊？”

　　“好啊。”云袅也笑起来，自然伸手接过顾余递过来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

　　“记起来了？”

　　顾余没动，还是保持着伸手递车钥匙的姿势，笑道。

　　云袅点头：“记起来了。”

　　“那走呗？”

　　云袅犹豫了一下，眼眸稍低，还是没有伸手接。

　　顾余见云袅如此，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神色一动，收回自己的车钥匙，挠了挠头，脸上带了几分歉意：“啊，不好意思……如果你介意的话就算了，刚才也是我想得不周。我还是叫个代驾吧。”

　　云袅抬脸看他。

　　顾余脸上一脸真诚的歉意：“按照道理来说，为了安全考虑，我是男生，应该是我送你回家的。但是我想着咱们两家距离也不远，所以就……不过这也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说着，他将车钥匙捏在手里，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我不是介意，”云袅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道，“我可以把你送回去，刚好也方便了我自己。但是，有一点我要先说明一下。”

　　云袅背后一辆车驶过，由远及近的车灯的灯光刚好反射进顾余的眼睛里，在云袅看来，就好像是他的眼睛在慢慢地亮起来一样。

　　“什么？”

　　云袅深吸一口气：“我虽然拿了驾照，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拿到驾照之后，我没有开过车上路的。”

　　云袅看着顾余：“顾余，你只是喝了酒，但没喝醉吧？”

　　顾余点头：“没醉。”

　　云袅也点点头：“我带了驾照，也可以开车，但是需要你在副驾指导一下，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帮忙照看照看。”

　　顾余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没问题。地下车库往这边走。”

　　·

　　云袅被顾余带着，坐电梯进了地下车库，找到他的车。

　　云袅对车不算太了解，只看见黑色的车头上四个银圈。

　　云袅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车灯“滴滴”闪烁两下。云袅径直走向驾驶位，拉开车门，钻进去。

　　本以为顾余作为一个男生，车里的气味会很难闻，待云袅坐进车里，出乎意料，既没有刺鼻的烟味，也闻不到汽油味。空气中反倒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股香味并不浓烈，若有若无的，却又实实在在能闻得到。

　　云袅心中对顾余的好感不禁又增加几分。

　　顾余的车内装饰也很简单，没什么其他的装饰，只是在后视镜上挂着一块水晶吊坠，底下是白色的流苏，长长的，柔顺地垂下来。云袅轻轻用手指一拨，那个吊坠晃晃悠悠的，晶莹剔透，还挺好看。

　　顾余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来。云袅好奇笑道：“顾余，你这车里喷香水了？”

　　顾余一愣：“啊？”

　　云袅笑起来：“车里挺香的。”

　　“没有啊。”顾余笑，用手指了指云袅右边。

　　云袅低头一看，是一包拆封了的得宝抽纸。

　　原来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云袅试了试座椅的高度距离，略略调整好，系上安全带。

　　一切就绪，云袅看向右边副驾上的顾余。只见顾余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安全带服服帖帖地斜系在他胸前。

　　感受到云袅的目光，顾余转过头来：“需要我开导航吗？”

　　云袅摇头：“咱们两家离得不远，虽然这几年我不常在帝都，但回家的路我还是知道怎么走的。”

　　顾余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我们走了。”云袅松开刹车，缓缓开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云袅双唇紧抿，一边观察着后视镜内的情况，一边缓缓汇入帝都车流。

　　变道，踩油门，观察与前车的车距。云袅第一次上路，开得并不快，却也不见露怯，很是稳当。

　　顾余依旧靠在副驾驶座的座椅上，摇下车窗：“云袅，你今天真的是第一次开车上路？”

　　云袅不愿分神，依旧盯着前方路况，只是点头。

　　顾余笑起来：“比我想象中开得好多了，很稳嘛，几乎不怎么需要我操心。”

　　云袅不敢松懈，只是笑笑：“我还只是新手，我开慢点儿哈。”

　　顾余看着车窗外道路两旁一棵一棵向后飞奔的银杏树。九月下旬，气温还未入秋，金黄色的树叶此时正是茂盛无比，在暖黄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半晌，云袅才听见顾余的声音传来：

　　“慢点儿好，反正又不赶时间。”

　　话音刚落，云袅又听见顾余道：“云袅，你刚才说你这几年不常在帝都，你是在哪儿读的大学来着——”

　　云袅正想开口，又听见顾余的声音。

　　“——时间太久，我有点忘了。”

　　车辆驶进隧道，没有了两边的路灯光，车内一下子就暗下来，只能看见仪表盘上点点光芒闪烁。

　　云袅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大学是在南城读的。”

　　“南大？”

　　云袅点头，看着前方代表着警告含义的越来越近的红色尾灯，脚下松开油门，随时准备刹车。

　　顾余在旁边继续道：“南大的生物学确实很厉害……”

　　说着，又换了半开玩笑的语气：“难怪大学的时候联系不上你，原来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啊！”

　　车内光线昏暗，云袅只是笑了一下，隐在阴影里，没有接话。

　　顾余见云袅没有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开错了玩笑：“那个……不过现在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云袅也觉得有些尴尬：“因为我现在开车不是很熟练，所以不太敢闲聊。”

　　前方交通灯由绿转红，云袅轻轻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停住。

　　等红绿灯的间隙，顾余突然开口：“要不要听听歌？”

　　云袅转头看着他，见顾余的眼神正盯着自己，鬼使神差，云袅居然点了头。

　　顾余又是一笑：“我看你一路都太紧绷了，想让你放松一下。我可以把声音开小一点，尽量不影响你。”

　　顾余非常熟练地伸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两下，随即，一段前奏飘出来。

　　红灯转绿灯。

　　云袅松开刹车，车辆开始往前滑动。云袅只觉得这首歌的前奏很是耳熟，一时之间，却愣是想不起来这首歌的名字。

　　本想开口问顾余这首歌的名字的，云袅向着右边一瞟，瞟到坐在副驾的顾余闭上眼睛，一脸放松的样子，想了想，云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拐进右边的小路，又是一个红绿灯。

　　车内，前奏结束，女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云袅猛的踩下刹车。

　　被强烈刹车感震醒的顾余睁开眼睛，语气慌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云袅说话有些发颤，“没出事儿。”

　　“吓死我了。”顾余长舒一口气，“突然急刹车，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但是……”云袅停车等红绿灯，“顾余？”

　　“嗯？”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

　　顾余一愣：“现在的这首吗？”

　　云袅点头。

　　顾余道：“你不记得了？我以前读初中的时候很喜欢的，《如果爱忘了》。”

　　云袅恍然。

　　是了，《如果爱忘了》。

　　这是顾余读初三时最喜欢的一首歌。

　　是自己第一次在公交车上遇到顾余，和他一起回家时，顾余给自己听的歌。

　　也是自己和他做同桌以来，“被迫”听得最多的一首歌。

　　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看着眼前的红灯，云袅有些恍惚。

　　原来，自毕业之后，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再听到这首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