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颗音符回旋曲》花淳九

2、丹心城有个育人中小学 风吟唱着昨

　　风吟唱着昨晚的梦境，朝阳窝在隋朝白塔的飞檐上，无数手脚随风飞扬，敲打窗户、瓦片……溅起七彩花火，随枝叶聚散明暗，凡声细细，千家万户进入朝阳怀中来。
　　丹心城东面低坦，南、北、西三面地势较高，如水波粼粼，又如蹩脚的铁匠捶打过的铁锅。
　　小城有条育才路，育人中小学就坐落在这里。这所学校不是传出千奇百怪的声音，就是有植物或者建筑物转瞬之间耸入云天。周围居民都习以为常，虽然时不时被怪声异响吓一跳。这时他们就低声或者高叫“海校长吃翔！”、“海校长有病！”。即便学校里时常凭空出现大腹便便、秃顶、多毛或者嘴尖皮厚的人们在学校里游玩参观。这些人都身怀神圣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驱使电光霹雳、指挥洪荒之力。
　　有天有个老头当着海校长的面叫骂:“海校长吃翔！”
　　海校长一脸无辜的说：“我可不去你家吃饭。after you。既然你这么惦记吃翔。”老头和其他众人听后大笑，也不骂了。但是下次他们又被吓到时，还会当着海校长的面重复再骂一遍。
　　育人中小学的大门呈连音符形状。校门左边是深灰色的门卫室，两边连接着砖红色的校墙。门卫室上方，一颗年代久远的黄葛树从校墙内斜探出来，枝干蜿蜒遒劲，绿叶蘩蕤，清风起落，碧玉灼烁。上学、放学时，校门口就会飘扬起一曲宁静悠远却不明来源的歌声。学校门卫刘清城站在树影中，身上阳光斑驳，明暗不定。今天，刘清城和周子淳外公、外婆看着周子淳和其他同学一起鱼贯走进校门。有个高年级学生，脸上有颗晶莹剔透的绒球，镶嵌在脸中央，一双可脱离绒球自由活动的巨眼藏在闪光的绒毛里。一有动静，绒毛里就飞出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一双蜻蜓眼。这个学生高昂着头，如痴如醉，任凭绒球在脸上跳舞。绒球踩着时间的鼓点越来越大。但是似乎没人能看见它。
　　本来背对着这个学生的刘清城叹了口气，转身几步走到“绒球”学生身旁，皱着眉头嘟噜：“不好好学习……”，即伸手从“绒球”学生书包掏出一只心脏形状的手机，又从“绒球”学生耳朵里夹出一对机械蜘蛛。学生诡异的眼睛和耳朵发出痛苦的声音，流出一片片白色的蜘蛛网。刘清城手一抹，蜘蛛网被机械蜘蛛吸收了。绒球变成一颗海胆，张牙舞爪的扎的那个学生呲牙咧嘴。任何人想用用蛮力把这颗“海胆”从学生脸上扯下来，反而被“海胆”吸收了蛮力更深的陷在学生脸上，甚至钻进学生头里，吸掉他的大脑，鸠占鹊巢！
　　在充满希望和静谧的歌曲声中，围在校门口的人们议论纷纷道：”哎呀，哎呀，又一个迷金虫。“迷金虫”是一种症状：人变成了自己爱好的奴隶。有了这种症状后，如果不积极干预，任由爱好奴役自己，绝大多数爱好都会发疯，顶着可爱的外形，一口吞下自己的主人。
　　有个转校生第一天来上学。他不时扶一扶乱七八糟的头发，拖着一条白色的鼻涕。在目睹了这离奇一幕后，他一把擦掉鼻涕，闻了一下，面漏惊骇。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对“迷金虫”感兴趣。转校生不远处有个学生全身被套头衫遮的密不透风，衣领口却伸出一缕枯干的手臂形状的黑烟轻抚转校生等同学的后脑勺，像在专心致志的选西瓜。
　　更外围有几个学生唇焦气炽。他们有的弱不禁风，有的稳如泰山。弱不禁风的一碰别人的手，别人不是哈气成冰，就是霜冻满手；稳如泰山的一碰别人的手，那人头颅便烈火争焰，鼻孔喷火。
　　好像只有啾啾和转校生的爸爸看得到这些学生身上的怪像，刘清城眼看着这些怪里怪气的学生走进校门，无动于衷。当转校生也走进校门后，他爸爸双脚原地交叉踢踏了一下，声调高昂的问刘清城：“你听到了吗，这是风笛还是谁在唱歌？挺好听的。”
　　刘清城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泰迪犬啾啾讨厌转校生爸爸贪婪的眼神，便斜了一眼这个男人，心说：“傻帽，连刘清城唱歌都不知道！风笛能这么好听？瞧他那样，四肢健全，五官健康，却只有一张嘴吧嗒吧嗒。刘清城不张嘴就能唱出悠扬豁达的歌声，令人神清气爽，心平气和。刘清城是我的偶像！”最后一句啾啾是对着刘清城说的。刘清城笑嘻嘻的对啾啾点点头。啾啾吃了老天爷赏饭吃的亏，就人类中文这门外语，听力一百分，口语零分，它单方面把刘清城引以为知己，因为刘清城心底善良、清澄。发现这点纯属意外：啾啾常被迫追随周子淳和同学们跑进学校最里面的小花园里玩。那里动植物繁多，妙趣横生，可惜有个校长办公室。校长倒是个好人，可是有点离谱，比如他爱把办公室里到处都摆满了书，妨碍啾啾在他办公室里闲卧畅想等会儿外婆会做什么好吃的。再比如，校长居然对他办公室的地下室和住在地下室的那块石头视若无睹！那块石头外表粗糙，形状不规则，不爱说话，能躺着不站着，也不玩手机。当校长在办公室走动时，地下室的门就打开一条缝，石头便口吐清亮的声音。啾啾怀疑它就是外公、外婆和周子淳提到过的“僵尸”，只吃饭，不干事，没啥用。如果不是刘清城在小花园里打扫卫生，对啾啾和周子淳他们很照顾，啾啾一分钟都不敢在小花园多呆。啾啾只要在小花园就很依赖刘清城，因此对他油然而生崇拜。
　　外公、外婆说：“这歌在校门口播放好多年了，百听不厌，可惜不出名，网上都查不到这首歌，没有人知道这歌的歌名，也不知道是谁唱的。连每天是谁在播放这首歌都没人…知道…”
　　外婆说到这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是谁放的这歌呢？…”她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转头一看刘清城就在身旁，她又安下心来。
　　啾啾内疚的抬眼看了一眼外公外婆，暗暗发誓再也不骂人了，以免骂人的话变出回旋镖飞回来打自己耳光。
　　转校生爸爸侧头对刘清城笑说：“我的互联网没有集思广益的功能。”
　　刘清城悚然惊觉，这两年他从网上很少看到与自己相反的意见，除了丛老师、海校长转发一些与自己观点相反的网络文章。更不要说他的微信工作群了！“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坚决支持你说话的权利”这是刘清城致力于通过教化深入人心的观念，现在却越来越让他心烦不安。相反，与他观点相同的意见却向他展示了一个思想一片纯洁的社会，让他欣慰，让他沉醉——自己观点、能力被接纳、认可和证实。刘清城身后校墙上粉刷着一些短句，其中一句是，“匹夫之力足以护已护人，还能长继久安，一定有相对健全的制度和社会系统为之兜底。”；另一句是，“聪明人、骄傲自满的人和像葛藤这类的植物，谁能事事顺他们心意，他们常常就缠着谁。但是我们用心瞧就能看清，看似被缠缚着的却手握缠缚者喜怒哀乐的操纵线，轻轻骑在缠缚者的身上，驾驭他”；还有一句是，“全民精英教育让权力更容易被分散、缩小，进而实现约束权力的目的。因为知识的全面普及让人们追求人格平等的同时，又能理解并且配合行政管理中以职业道德为核心的团队精神织就的等级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