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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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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被领进王家时,吴岭雪才六岁。
小小的一团,裹着红色棉袄,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女孩怯怯地望着王家兄弟几个。
“你们好,我叫吴岭雪,今年六岁,喜欢画画。”
很稚嫩且普通的自我介绍。
“我是王又。”
“我叫王亦,排行老二,这是我弟弟王也。”王亦热情地介绍自己,还帮忙介绍了下小时候不太合群的王也。
这是他们的初识。
2.
“小也子,可回来了。你说你搁山上怎么老也不回家看看妈呀,妈都想死你了!快来,让妈好好看看你”,说着王妈妈抬抬王也的左右手打量,然后捧住王也的脸难过地道,“哎呀,又瘦了,瞧这小脸瘦的,眼圈都黑了。”
王妈妈因为不着家的三儿子终于回来而展现了她发达的泪腺。她拉着王也进到客厅坐下转身去厨房做她最拿手的热干面。
王亦和吴岭雪带着儿子淘淘跟王也打招呼。
淘淘兴奋地冲上去和王也击掌,“三大爷!”
“哟,淘淘都这么大了呀。”说着抱起淘淘转了几圈才放下。
“亦哥,嫂子。”
“小也,既然回来了,就待在家里一起帮爸爸做事吧。”王亦说出他自从得知王也准备回家之后想了很久的事。
他着实是没什么天赋,进入集团九年,管理手下的人和事依旧手忙脚乱、身心俱疲,王卫国在他汇报的时候始终不会给他赞许,总是在结束时让他再多想想。
可王亦想破脑筋也只想出来,王也才是王卫国满意的继承人。
嫉妒的心让他彻夜难眠,他甚至想过希望王也永远待在武当山别回来了。
可王亦终究是个天性善良且友爱兄弟的人,在迷茫一段时间后情不自禁陷入对王也愧疚之心中。在得知王也不久后归家的消息后他想了一整宿,暗自决定等王也回来后帮王卫国劝王也留下,和他公平竞争赢过他。
‘也许这样,爸才会认可我吧。毕竟爸说过,‘只有王也才是他最满意的儿子’这样的话。’
“亦哥,你知道的,我心思不在这上面。”
王亦还想说些什么,被吴岭雪生气的掐住了胳膊肉,就此打住。
3.
王妈妈高兴的端出热气腾腾的热干面。
“小也子,面好啦,快坐下来吃!”
王妈妈坐在王也身旁,和他絮絮叨叨说着他不在时家里发生的大小事——
今年大哥王又谈了个新的女朋友,说如果顺利的话过年会带对象回家。
王亦还是跟着王卫国做事,有时候忙得晚上觉也不睡了,吴岭雪和他发过几次火,最后让王亦搬去客房睡。
淘淘最近有些挑食的毛病,老不吃青菜,这毛病都是现在生活好了给惯的,要是以前谁敢浪费啊。
……
4.
说着说着,王妈妈回忆起他们几个小时候的一些事。
王妈妈说因为生的都是臭小子,就一直想要一个小棉袄,所以在福利院看到吴岭雪的时候就想立马办领养手续。
但那年正好揪出福利院和贩卖人口器官的一条黑色链条,国家对办理领养手续的审查格外严格,所以只好办理寄养,让吴岭雪生活在他们家,福利院会经常回访查看她在寄养家庭的状况。
王妈妈周边的熟人都开玩笑说她是带回家一个“童养媳”,王妈妈不以为意,只把吴岭雪当成亲女儿一样宠爱。
但是没想到的是,等到吴岭雪十八岁的时候,王家二哥王亦和吴岭雪谈起了恋爱。
这下女儿成未来儿媳,王家人意外的同时还有些担忧,怕两人年轻气盛弄错了感情,要是分手了连兄妹都做不下去。
王也当时还傻呵呵笑着,认为王妈妈和王爸爸想多了,吴姐姐和二哥感情好得很,青梅竹马长大,两人之间的氛围和王爸爸王妈妈年轻时一样甜腻得过了头。
谁知道五年后,也就是王也十八岁那年,他爱上了已经是他嫂子的吴岭雪。
5.
那年吴岭雪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他们在前年订的婚,现在已经领证了,并且打算今年下半年就把婚礼办了。他们恋爱谈了五年,但在一起的时间远超五年,感情如王也十八岁那年吐槽的话一样很好。
王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嫂子,准确的说,是爱上了嫂子。可是,有些东西你永远也没办法搞懂。
王也明白这种爱是畸形的,于是决定以后少回家,放长假了直接打包去武当。
从小到大,天生的聪慧和王家的财富让他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但这也让他变得高傲无比,对于爱情这种陌生而世俗的东西失去了敬畏之心。
长远的隔离反而让思念如烈火烹油。
再次从粘腻潮湿梦中醒来后,王也颓废地靠在墙上,试图用墙体的冰凉平息体内的躁动。
家人带笑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王也,你该怎么办啊?’
6.
忙着给王亦和吴岭雪二人准备婚宴,王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王也已经两个星期没有回家了,还是王亦和吴岭雪试完婚纱,讨论着邀请谁来当伴郎伴娘,才发现很久没见着王也了。
“阿雪,你先回去吧,我去学校接小也,他人在学校,没带手机。”
“好,注意安全,开车不要着急,妈说她煲了鸡汤,让我们早些回去。”
7.
王也被王亦揪回了家。
一路上,王也冷着脸一声不吭。
王亦以为是王也在学校玩野了,被强制拉回家才不高兴,于是苦口婆心地和王也说教。
回到家,王也像个高位瘫痪患者一样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
对于家人的关心、叮嘱和讨论概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烦闷。
等到婚宴上,王也看着吴岭雪挽着王爸爸走向王亦,当二人许下誓言即将拥吻的那一刻,王也脑海里闪过了数不清的念头。
有一幕是他冲上去将心爱的女孩抢走,带着她逃离名为爱的牢笼。
可是逃走之后呢?她习惯了王家温情的生活,习惯了男友的温柔体贴,习惯了生活在热热闹闹、纷纷扰扰的世俗中。
现在逃走的话,他们将面对家人的不理解,面对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他最终还是没向她伸出手。
8.
幼时,王家小辈被带上武当。
领着他们的正是彼时还做着小道的云龙,王卫国拉着云龙道长谈起了话,让小辈们自由活动。
王又王亦哥俩来之前就打听过武当的真武大殿许愿很灵,一听能自由活动就立马兴冲冲地跑进真武大殿,王也和吴岭雪在后边坠着。
等王也和吴岭雪进到殿内,王又和王亦已经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地许着愿。
“大帝啊!保佑我这次考试能进前五!”
“大帝啊!保佑小芯能接受我!”
两人许完愿转身喊自刚进来就望着真武大帝金身的王也来拜。
幼时的王也是个“问题儿童”,面对外界的种种,总是有些活在自己的世界。
王亦撇撇嘴,“算了,别管他了!”转身去拉刚进来的吴岭雪,“阿雪,你也来拜一下吧,听说真武大帝可灵了,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也许是被王亦扯痛了手腕,吴岭雪微微蹙着眉头笑道,“不用了,亦哥,我没有什么愿望。”
王亦有些不信,“真的吗?”
“真的,”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呀。
吴岭雪又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她闪着光的眼睛月牙似地望向真武大帝。
9.
中国的家长在面对孩子要高考时,总是如临大敌。
王亦和吴岭雪高三时,为了两人能高考好好发挥留在北京读大学,王爸爸和王妈妈又带着一家人去武当祈福。
此时王又已经远在国外就读预科,准备国外名校的考试。
再一次占到真武大帝面前,吴岭雪的心境与从前已经截然不同。
吴岭雪和王亦排排站在真武大帝面前,双手合十地祈愿。
王也在一旁看着,发现吴岭雪虽然是一副祈愿的姿势,眼神却在放空。
王也感到一些好奇,却没有探究的意思。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那是无可奈何、不抱期望、任由命运摆弄的姿态。
他当初没有听见她的泣音,自然如今也无法向她伸出手。
他们从来不是同类人,如今只是暂时行走在一条道上,等到了岔路口,自然而然就会背道而驰、其去弥远。
10.
武当山上,秋风轻拂,山间的树叶渐渐换上了青绿的衣裳。
傍晚的夕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层林尽染的山峦上,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温暖的金边,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王也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墩子上,眼上盖着本经书,睡得正香。
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竟然砸吧了下嘴。
一片枯黄泛青的树叶自然掉落,静静停落在王也的鼻尖。
“啊切”
一道响声不知惊掉多少枯叶。
王也从石墩子上起来,拾起怀里的经书,拍了拍灰尘。
他远眺金顶,隐隐约约还见着个人影。
“嚯,这都晚上了,云龙师傅不会还守着吧。”
“我还是再躲会,晚些找敬德师兄要点馒头。”王也嘀咕着又翻开经书。
经书里讲“爱甚必大费,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过分的爱慕会带来极大的消耗,只有知道适可而止才能够长久。爱一个人不必爱得迷失自我,爱一个人是因为对方值得,她足够好。
我爱她什么?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焏,不知道异人,不知道你的兴趣爱好、志向抱负,更不知道你的爱慕之情。
市侩、精明、强势又自卑,这些词都能从她身上挖出来。
她的生活完全围绕着一大家子打转,就为了丈夫能够继承家业,孩子衣食无忧,代代相传。
而你,一个逃避者,跑到山上修行,试图遗忘这份思慕。
可对她的爱与思念日日夜夜萦绕心头,背德的痛苦、对家人的愧疚和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更是时时刻刻缠绕着他。
一切都明明白白的揭示着,
你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可你忘不了她,你爱着她。
11.
一段感情里,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很忙,一个人很闲,一个人的圈子很大,而另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心思敏感,而另一个人又不爱解释。
彼此关系逐渐疏远,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差异太大造成的矛盾和误会让彼此都累了。
吴岭雪和王亦正是如此。
王亦每日去公司处理事务,被王卫国带着和政府、生意上的朋友们认识。
而吴岭雪并不爱交际,每天接送淘淘上下学,偶尔同王妈妈和她的牌友一起搓麻,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家里看看书,就是一个人去外面逛街,交际圈里的人两只手数的过来。
“别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吵。”王亦走近将手搭在吴岭雪的肩上,被吴岭雪一把甩开,走到另一边假做没听见。
王亦心知她还在气头上,无奈地背靠阳台叹气,“我说你也是,不就是小也回来了么,你就那么讨厌他?”
吴岭雪见王亦递了梯子,也不想同他闹太僵,便顺着他的话回道:“我不讨厌他,只是他回来我有些郁闷。”
“小也回来你有什么可郁闷的?”
“目前除了你爹妈,跟你最亲近的人是我们,最替你想的也是我们。”
“小也还是我亲弟弟呢!”
“但是小也真的回归集团的话,他就多了一个身份“,吴岭雪步步逼近王亦,”一个能把你从继承人位置上赶下去的身份。”
“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集团本来就有他的份。”王亦脸色难看的说道。
“继承人的位置,大家凭能力竞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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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家庭伦理狗血剧。
异人的身体素质让他能够很清晰地听见王亦和吴岭雪的争吵。
王也挠了挠肚子咂吧嘴。
“还是这么狗血啊,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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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岭雪看着面前这个固执男人,终于妥协了。
“你想好了就行,我只是不希望你后悔。”
“不会的,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去争取”,人也一样。
王亦紧紧抱住她,脑海里闪过幼时初见的画面。
“你们好,我叫吴岭雪,今年六岁,喜欢画画。”
“我叫王亦,排行老二,这是我弟弟王也。”
有些岁月痕迹的画面里,不算大的男孩拉起一旁矮小半个头的女孩的收,嘴里说个不停,热情的不像话。
此后,年年岁岁,再也不想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