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渚馆的美味沧沧》一只斯威特

1、起

　　听说江湖出了个新门派，叫泠音。相传，她们是巫山神女瑶姬的后裔，隐居在南海海域的岛屿，远离尘世，不受凡俗礼教束缚。她们所使用的武器脱胎于自然，带有内力的歌声借助海螺传递，一招一式皆是通过歌声施展。
　　我寻思着现在江湖门派的武功路数门槛是越来越高了，用歌声来杀人，这打一架得耗多少真气啊。看来脱离江湖太久，真是孤陋寡闻了。
　　说不想念是假的。我想念烟渚馆的猫猫、乌漆嘛黑的锦鲤、我一块石头一棵草铺成的后花园、搭了大半年的空中连廊、我的公鸡小麦大白菜、从沧海偷偷移植过来的大红花、未完工的栖兰庭。江湖浩大、说了这么多，最想念的竟然只是那一方小小的安身之所。这大概就是江湖闲人吧，胸无大志，整日里想的都是这些养老的事。
　　明明我在暗香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哦，忘了说了，我现在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沧海，头不大的那种，人称沧姐。
　　在成为沧姐之前呢，我在跟我的锦鲤一样黑的暗香摸爬滚打，上蹿下跳了两年，还跟着江湖里的人在外面搅风搅雨的，那叫一个生龙活虎，虎虎生威，威风八面，面如菜色。
　　没错，面如菜色。
　　混的挺糟心。
　　一切，都要从一个渣男说起。当然，渣的不是我。
　　楚留香嘛，踏月留香，处处留情。当年神龙帮帮主大寿，还没开始就被自己人给砸了场子然后初出茅庐的我稀里糊涂就给搅了进去。还脑子一热跟人打起来，技不如人就被打进海里，最后被楚留香从海里捞起来。说实话，当我绑着绷带躺在破船上，一睁眼看见他一身白衣飘飘背立在漫天霞光里的时候，是有那么点动心的。
　　幸好，就那么一点。后来跟蓉蓉姐喝了六天的茶，第七天终于见到楚留香正脸，我的心立马就平静了，比听鸡鸣寺的和尚念经还快。
　　我是个肤浅的人。楚留香的确武功盖世、侠肝义胆、风流倜傥、怜香惜玉，但是，他长得不够肤浅，还不如自家的暗仔好看。挺想不通的，就这也能当渣男，这也值蓉蓉姐暗自倾心默默在后面给他办那么多事？我不理解。
　　不理解归不理解，他也确实是救了我一命，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给我送到了暗香。暗香入门的那一套我早摸清楚了，有多少个新弟子就有多少个青末姐，不过是动之以情的把戏罢了。正好我当时也无处可去，就顺势留了下来，绝对不是贪图君先生的怀抱！
　　君先生是暗香的掌门，我是他从楚留香的手上接过来一路抱回暗香的，当时伤没好，神志不清的就记得君先生身上的兰花幽香，还有他如松间风冷泉石一般的嗓音。虽然入门后作为普通新弟子并不能时时接触君先生，但这并不影响我日日去烦宁宁师姐问君先生的动向。
　　在当时不怎么点灯的暗香里养好了伤，就想去外面瞅瞅，想见见光。
　　怎么说呢，当时外面也挺乱的，也没见多光明。有人在查神龙帮大寿的乱子，结果发现跟十二连环坞有关系。然后顺带着江南的薛家、左家、中原的麻衣圣教，金陵的金家、点香阁甚至还有朝廷和万圣阁牵扯其中。
　　乱起来我还挺兴奋，跟着楚留香一阵奔走查案子，觉得自己迈入真正的江湖了。

　　承
　　托楚留香的福，经手这么多大案，认识了不少人一个左家换魂案里认识了胡铁花和金大小姐，还有方思明。
　　老胡和金大小姐这两个人我真觉着意难平。好好的一对欢喜冤家，最后走的走叛的叛，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金灵芝最后跟了南无生这样的人。
　　啧，不说他们了，来说说我的方思明。
　　他是万圣阁的少阁主，跟我也算是半个朋友。我们人前刀剑相向，背地里却一起聊过天喝过酒还通过书信。我知道了他是万圣阁养大的，是身不由己，此生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他长得比楚留香好看多了，声音也好听，于是有段时间我十分迷恋他，天天逮着他送礼物。
　　可是万圣阁的人跟我到底是路不同不相为谋。哪怕身不由己，他也始终是他义父手里的一把傀儡利刃，只要他活着，就挣不脱万圣阁的枷锁。不仅我们的交情见不得光，迟早有一天我们刀剑相向的时候也无法再逢场作戏了。
　　这一天来得很快，彼时我们都辗转到了塞北。这是我第一次来塞北，还未来得及好好看看雪景便被楚留香拉去查案。查的大案不见得多上心，途中发现方思明中毒的时候倒是真的心急如焚。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曾经他跟我打架的时候放的海有点多了。
　　我太弱了。
　　江湖本就高手如云，藏龙卧虎，其中不外于楚留香、蓉蓉姐和方思明。而在我踏入这个江湖的时候，他们始终在我身边护着我。四处查案也好，与万圣阁交锋也罢，我从未遇过真正的危险。而现在我想去庇护他们，却拿不出与江湖诡谲风云相对抗的实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开始自闭。就像鸟儿突然忘了自己为何要飞上天空一样，我忽然找不到来江湖的意义了。
　　于是我一边迷茫着，一边拼了命地为命悬一线的方思明找解药。直到有一天香帅拦住我，说他能帮方思明暂时抑制住毒性。我看着他的眼睛，心下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站在我面前轻晃着手里的折扇，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我去找了蓉蓉姐。蓉蓉姐看起来等我很久了，也许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她和香帅一样，由着我浑浑噩噩凑热闹一样在江湖瞎胡闹。
　　现在不是瞎胡闹的时候了。
　　江湖人都知道蓉蓉姐的易容术天下无人能及，而我亲身证明了她的能力并非虚名。
　　蓉蓉姐准备了好久材料，给我易容缩骨。不是那种一掀开就能恢复原样的易容和过几日就要变回去的缩骨，而是真正的、永远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所有步骤完成以后，我踮起脚想要照一照镜子，却只能看到一团小小发髻。蓉蓉姐笑着把我抱起来，捏捏我脸上的婴儿肥，说我真是她最满意的作品了。
　　我也这么觉得。镜子里那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长的比我小时候可爱多了，只一双眼里思绪繁杂，泛不出幼女的童稚。
　　这是一双江湖人的眼睛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