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灯火》尼斯格

7、chapter07 回到家，我

　　回到家，我看着不大的出租屋只有感慨。从大学毕业，我就一直租住在这儿，即使后来有了些钱，也没有搬家。
　　这儿承载了太多我的喜怒哀乐，从起初努力打拼坚信自己一定能混出个名堂，却不幸被男友劈腿，到后来认命般地像周呈妥协，再到现在有了些名气。
　　成名没有给我带来更多的快乐，只有无尽的迷茫。
　　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名利，是爱情，还是自由。

　　今天是青云奖颁奖典礼，《夜雾》的女一号入围最佳女主角提名。

　　颁奖典礼上众星云集，奖项一个一个的开过去，终于到了最佳女主角。
　　主持人邀请颁奖嘉宾上台，周呈和上届青云奖最佳女主角得主张曼如缓步来到台前。
　　自上次以后，我和周呈已经是半个月没见。他今天穿一身藏蓝色西装，内里淡蓝色衬衫，少见地打了领带，衬得整个人挺拔而矜贵。

　　《夜雨》的提名播放片段是影片最后，冬日雨夜，云霞自睡梦中醒来，只套上厚重的藏青色棉衣，轻手轻脚地从宿舍出去。她沿着乡道慢悠悠地散步，来到河边。她点燃一支烟，镜头给了一个极长的特写，云霞面无表情，眼睛里慢慢地盈满了泪水，很快又褪去，她忽地嗤笑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坠入河中。

　　开奖时，张曼如只说“本届青云奖最佳女主角得主是……”然后侧身看着周呈。
　　周呈修长手指轻捏住奖卡，打开后缓缓合上。
　　本来我对这个奖项不抱太大的希望，可偏偏周呈来开奖，这让我的心跳疯狂加速。
　　他的眼神在全场扫视，最后直直盯住我，开口道：“温筠。”
　　我在如潮般的掌声中起身，到台上有十几米的距离，周呈不错眼地看着我，笑意直到眼底。
　　他递给我奖杯和证书，低头凑到我耳边，“恭喜你，阿筠。”

　　主持人让我发表获奖感言，我走到话筒前站定。
　　“很感谢各位评委和观众对我的肯定，也很幸运，能够遇到这样优秀的导演和团队。曾经我认为只要走这条路，不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从这个角色进入那个角色。可事实是，姣好的外貌只是灵魂的容器，演员需要更多的生活。”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我入行有五年多，走得磕磕绊绊，诸多龃龉，不足为外人道，对电影的热爱让我咬着牙走到今天。组委会给我这个奖，足以为我的演艺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最后，祝愿华语电影越来越好，祝愿更多的电影人被看见。”

　　谁也没想到，刚拿了影后的我会在这样的舞台上宣布息影，一片哗然。
　　主持人也乱了阵脚。
　　周呈向前两步走到我身边，把话筒转向自己。
　　“首先恭喜温筠小姐获得影后桂冠。”说完他侧头对我笑了笑，眸子像星光般璀璨。
　　“其次，作为影迷，很遗憾不能再看到温小姐更多精彩的演绎。”他嗓音清澈隐含笑意，我有些怔然。
　　“最后，祝愿温筠女士，无论今后走在什么路上，都能够恣意潇洒，纵情人生。”
　　台下掌声雷鸣。

　　颁奖礼结束，我直奔火锅店。
　　高姐坐在我对面，我拿着菜单在上面勾勾画画。
　　“牛油锅底，要脑花吗？”我问她。
　　“别，你不当女明星了，我可要当我的金牌经纪人呢。偶尔上个镜，也有包袱的。”

　　在等上菜的空当，我正色对高慧心道，“高姐，这么些年，谢谢你的照顾。我出道你就带着我，最初那几年你也没有放弃我。”
　　“温筠，公司签你之前，我在你们期末汇报表演上见过你。你记不记得公司第一次找你对接广告？”
　　“是你向公司推荐了我？”我不可置信。
　　“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这块料。”
　　“对不起，还是辜负了你的期待。”
　　“从你和周呈断了以后，我就想到会有这天。阿筠，你是体验派的演员，爱情和演戏，都在消耗你。”
　　高姐开了瓶啤酒，“阿筠，这一路上我也想过各种办法，想要捧火你不是难事，但我做不到。只有那一次，却让我后悔至今。”
　　“都过去了，只能说我不适合这个圈子，你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

　　牛油锅底端上来，热辣的香气扑鼻而来，我和高慧心相识而笑。
　　正拆开筷子准备开动，旁边的凳子被拉开。
　　“方便再加一副碗筷吗？”周呈的声音。
　　我侧头看始作俑者。
　　高姐双手举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坐我这儿吃，我包袱重，怕胖。”
　　高慧心又再看了看我，“走了，回见。”
　　她捞起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周呈人高马大、西装革履，坐在火锅店里显得狭促，神态依旧从容。
　　太久没有这样放纵了，我只顾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周呈。
　　他吃的不多，一会儿就放下筷子。手肘支在桌上，只看着我吃。

　　酒足饭饱，我满足地放下筷子。
　　这才有空细细打量周呈，他这个人总是有种奇怪的气场，即使他这样格格不入地坐在火锅店，却让人觉得合理，甚至小小的店面也有了些低调奢华的氛围。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他放下可乐，笑眯眯地问我。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还从未见过你喝碳酸饮料，也没想过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跟我吃饭。”
　　周呈表情顿了一下，正色坐好，“阿筠，以前的事情很抱歉。”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到这个，“都是过去的事情，提他做什么。”
　　“上次你走后，我想了很久。我清楚地知道我爱你，我爱慕你美艳无双，聪明洒脱，也喜欢你偶尔的天真可爱，迷糊懵懂，这一切基于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也很懊恼我总是搞错方式表达。”

　　“说实话，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我想要在一定范围内照顾好你的一切，却忽略了你的想法和需求，我要认真的道歉。”

　　“今天，我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的追求者，向你讨一张入场券。”
　　周呈说完，久久地看着我。
　　他薄唇微抿，目光一片坦然，。
　　我忽地心情大好，我反正是无业游民了，单身男女，没道理我还要怕他。
　　于是在他的目光中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懒洋洋地开口：“走吧周呈，送我回家。”
　　“好。”他的声音含笑。

　　我们没有开车，沿着江边散步。
　　看着南城的夜景，想起两年前，周呈生日那天。
　　周呈像是有感应一般，“阿筠，你知道吗。要说我真的爱上你，便是那次生日。”
　　我不解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清楚你很不开心，我也不痛快，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可当你强撑着笑，弯弯对眼睛亮晶晶的，微笑着说要将南城的灯火送我，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可我却没想到那是你在向我道别。”
　　半晌，周呈又接着说：“你不在的日子，我常翻出你的采访和活动视频来看，可我觉得那不是你。我见过睡眼惺忪的你，见过拍戏受伤咬牙坚持的你，见过各种的你，便不满足于你离我那么远。但确实，我似乎不会表达我的爱，以至于弄丢了你，真的很抱歉曾经那样伤害你。”
　　“周呈”，我轻声叫他。
　　他眉毛扬起，等着我说下一句。
　　“要不要吻我？”我笑着问他。
　　片刻后，他轻拥住我的腰。这是一个温柔绵长的吻，细细缠绵，碎碎地落下。

　　南城灯火绚烂，愿我是其中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