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灯火》尼斯格

5、chapter05 洗完澡出来

　　洗完澡出来，周呈意外地还没离开。
　　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我，幽深的目光像是落在我身上，又像是看着虚无。
　　“好些了吗？我叫客房送了些蜂蜜水。”
　　“好多了，麻烦你。”我擦擦头发。

　　周呈就只是坐着，翘起脚，手里颠来倒去把玩一只打火机。
　　我礼貌地挑起话头，“今天订婚还顺利吗？”
　　“嗯。”他似乎不愿多谈。
　　又意识到我和他的关系，窥探他的隐私实在不妥。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话断住，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只是什么？”他抬头看我。
　　“没什么。顺利就好。”

　　一时无话。

　　“阿筠，你常睡不好吗？”周呈声音有些喑哑。
　　“哦，我们这行昼夜颠倒，睡眠难免有些问题。”
　　我知道他看见了桌上的药。
　　“只是有些问题吗？这一瓶药几乎见底了！阿筠，如果不舒服的话我联系医生给你瞧一瞧，好不好？”
　　周呈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带些和煦的温暖，肌肉记忆让我试图沉湎。
　　我砰地放下水杯，厉声道：“周总，收起您没用的关心吧！既然订了婚，就不要再假模假式地给我任何关心和照顾，您这样的贵公子，我真的惹不起。”

　　周呈像是被我的话刺痛，顿了一瞬。
　　半晌，他平静开口“阿筠，即使作为朋友，如果你遇到任何问题，还是可以随时找我，或许我能帮的上忙。”
　　“周总，您已经帮了我很多。”
　　周呈依旧斜靠在沙发上，冷笑一声，说：“行，温筠。你连今天这种酒局都能来，现在跟我说不需要我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没来，会是什么结果？”
　　说完，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我刚刚换下的礼服裙。

　　他云淡风轻的嘲讽将我点燃，我站直了身体，紧盯着他。
　　“是，我今天来是为了拿到这部戏，可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脏！周呈，你已经订婚，而我也对你再无所求，我们就只做陌生人，可以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温筠，我跟你提过不止一次，如果你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他站起身理理衣服，像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意识到我和他这几次一直在重复着这样无意义的往复。
　　“周呈，我总是梦到你。”
　　周呈的眼神闪烁似有流光，呼吸有些急促，“那你为什么一次次拒绝我？”
　　“因为我爱你，我宁愿你叫我一声温小姐，也不愿意做夜半相聚，欢好后暗自退场的金丝雀。因为我痴心妄想你能够平等地看待我，即使你不爱我。今天你订婚，我祝福你，也请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周呈。”
　　我出乎意料的平静，说完后甚至觉得像卸去了一块大石头。
　　周呈挺直的肩膀微微塌陷，“阿筠，我……”。
　　“周总，有些人一出生便是两个世界，能够并肩走一段路，已经是天大的缘分。”
　　“阿筠，我和董家的婚事是很早就定下来的，我和她并没有……”
　　“周呈。”我轻唤他一声，站在茶几边，垂头看他。
　　他便不再说话，沉默良久，而后慢慢起身。
　　周呈抬手扣好西装扣子，慢慢开口说：“对不起”。

　　这样的结束至少还算体面，我不再怯于让他知晓我的爱意。我终于可以做一个正常的女性，有七情六欲，不只是荧幕上没有感情的角色容器。
　　至于周呈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我们拥有过的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曾经，随他去吧。

　　公司大花许知知解约自立门户，我因着近期的热度和资源一跃成为公司一姐。
　　机缘巧合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赵辉，他三十有二，刚从美国回来不久。
　　整个人散发着自信阳光的气息，我们很能聊得来。
　　他有时候出差会给我带我提起过很难买的黑胶唱片，找到好吃的馆子会想着拉我去吃，有时候我说女演员要保持身材，他却说演员不拍戏的时候只是普通人，没必要如此苛待自己。

　　早上正准备出门，就接到高姐的电话，说我和赵辉被拍了。
　　热一赫然写着“新晋女流量温筠被爆恋情疑似好事将近”。
　　我点进去一看，是一段视频。
　　前阵子没有片约，闲在家里无聊。
　　和赵辉聊起来，他说无聊可以养写宠物。
　　正好他也有空，我们一道去买了些鱼。
　　被拍的时候他抱着鱼缸，我提着一袋子鱼。

　　高姐嘱咐我在家避避风头，我却乐得清闲。
　　睡到下午再拿出手机看，除了早上的恋情词条，紧接着就是“赵辉大方承认追求温筠”。
　　是一条他上午开完公司新品发布会后接受采访的视频，有好事的记者问到我们的关系，赵辉带着笑意开口：“我是在追求温小姐，只是还没成功。所以还请各位媒体朋友给我们一些空间，也算是帮我了。”
　　视频下面的留言都是赞赏赵辉风度翩翩贵公子，偶尔有一条提到临港赵家，很快被删除。

　　我并不排斥和赵辉接触，至于他说的追求与否，我们都没提过，成年人就是有这个默契。

　　赵辉打来电话，“干嘛呢？”
　　“在家避风头，挺尸呢。”
　　“出息。想不想吃涮羊肉？”赵辉发出邀请。
　　“哥，你一个企业家，这么需要热度吗？消停两天吧。”
　　赵辉笑了，“放心，我发小的馆子。保证让你安心用餐”
　　我还琢磨着高姐的叮嘱，没吱声。
　　“行了，我半小时到你小区。”不容我再推辞。

　　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我俩坐在店里发呆。
　　赵辉喝了口茶，两只手肘支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倾斜。
　　“阿筠，今天没跟你商量，擅自答复了媒体，是我考虑欠妥。”
　　“还好，你有你答复的权利。再说你这回应，还给我带了波热度，我不亏。”我笑着说。
　　“但我不希望通过媒体告诉你，我应该早跟你说的。”
　　我坐直身体，隐约猜到他会说什么。
　　“温筠，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你漂亮可爱，风趣幽默，很难有男人不被这样的你吸引。”
　　“赵辉，谢谢你。但我还是更希望我们能按之前的轨道行进。”
　　“我完全尊重你，但也恳请你，不要就此大门紧闭，给我们更多一些机会和可能，好不好？”他说这话时，面色诚恳地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我点点头，这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考虑到两人同进同出太惹眼，我告别赵辉，散步回家。
　　一路思来想去，却好像豁然开朗，步子越走越轻快。
　　连日来因为周呈烦恼的阴云一扫而空，我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离开这段感情怪圈。

　　正要上楼，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周呈就站在那里，一手插袋，一手夹着烟。
　　我嘴角的笑僵住，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周呈就像是魔咒，每当我准备放下他，放过我自己，他总是会突然出现。
　　而他甚至不用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唤醒我所有记忆。

　　此刻，他捻灭了烟头，向我走过来。
　　“阿筠，还好吗？”
　　“很好，不是看见了吗，好得很。”我有些气恼。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他面色诚恳，没有多的表情。

　　我被他匪夷所思的要求气笑，直接开口回绝，“不好。”
　　周呈再上前一步，低眉看我：“阿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是吗？那娶我吧。”我控制不住，满面讥笑。
　　他伸手帮我拉高围巾，不理会我的嘲讽，“阿筠，我们搬回橙园好不好。你想拍戏就去拍戏，或者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身边再不会有其他人。至于我和董央，就只是一纸婚约。”

　　“周呈，”我打断他，“你和董央天造地设，一个是商贾巨富，一个是社交名媛。你们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客，婚姻美满，事业有成。任谁都很羡慕。”
　　顿了顿，我接着说：“那我呢？只因为想走这条路，就被所有人认为人尽可夫。只因为爱你，就要被你豢养在身边。我不是人吗，周呈？我只是一个有漂亮躯壳的容器，是不是。放在家里，有专人打理，只等你有空来把玩，是不是。”我声音渐渐哽咽，再说不下去。
　　周呈伸出手想给我擦泪，我头一扭，躲开了。
　　他默了片刻，双手又伸回裤袋，再开口声音已是带着一层薄雾一般冷凝：“所以你和赵辉，是真的要……”
　　“那和你没关系了，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
　　周呈缓缓点头，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
　　我身心俱疲，对他说：“周总，那我先上楼了。”
　　“抽完这支烟，阿筠。”周呈闷闷地开口，他的脸淹没在烟雾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