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灯火》尼斯格

2、chapter02 周呈不总在

　　周呈不总在南城，天南海北地到处忙碌。
　　我自觉地从不过问他的行踪，他偶尔约我出去吃饭，有时是去一些朋友的局。
　　他私下的穿着向来单一，大多数是白衣黑裤，偶尔有应酬也是深色系的套装，简单的衣服反而更显他气质不俗。他坐在哪里，人群便暗淡。
　　也在聚会上听他的朋友打趣，说是第一次见他身边常有女伴陪同。
　　似乎是听多了圈内各种艳闻八卦，这是我从未想过的相处模式。
　　我难辨真假，暗自庆幸之际又时刻提醒自己要做好分内的事，保持端仪。

　　我的工作也渐渐多起来，接了一些综艺和女二号的资源。
　　张特助不解，以周总的关系完全可以获得更优质的资源。
　　可经纪人高慧心说天降资源咖容易反噬，还是要一步一步来。
　　我完全信任高姐的业务能力，她接下的工作我都力求做好。
　　只是在她告知我拿到武导女二号角色的时候觉得怅然，半年前甚至连面试资格都没有。
　　机会稍纵即逝，我不得不牢牢抓紧。
　　我投入很多精力在研读剧本和进入角色上。
　　这是一部谍战剧，我找了些历史资料窝在家里学习，以求人物角色更为饱满。

　　周呈敲开门时，怔了一下。
　　我起先未觉，直到在镜子里看见自己。
　　素面朝天，穿大T恤和短裤，为了方便带着黑框眼镜，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丸子头。
　　这才觉得不好意思，忙说：“周总，不知道你要过来，不好意思。你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没事，刚好在附近开会，过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呈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摊在茶几上的书，还有开包的薯条和可乐，又抬眼瞧了瞧我。
　　“我还以为你只吃沙拉。”
　　“周总，碳基生物需要基本的热量摄入。光吃草就能活，那得是真的仙女。”在家的状态很随意，我没了以往端着的女艺人劲儿。
　　周呈捧场地笑了一声，“今日之前我倒真以为温小姐是下凡的仙女了。”调侃完还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周呈今日情绪似乎一般，几句话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他拉过我的手摩挲，眼睛盯着书架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透着些闲散，又有些倦意。
　　如此不修边幅地和周呈待在同一个空间让我觉得别扭，即使我自信自己素颜状态也符合女明星的要求，但就莫名地像是上班时间摸鱼，像是拍戏不背台词。
　　“我还是换件衣服吧。”我抽出手，状似随意地说。
　　周呈不置可否。

　　待换好出来，周呈又恢复了往日清峻的模样，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走吧，带你出去吃饭。”他站起身，双手系好西装扣子，把刚刚那个柔软疲惫的他再次包裹起来。
　　就像是他的世界裂开一个细小的缝隙，让我得以窥见片刻，此时又倏然合上。

　　那天晚上，我的话比往常多一些。
　　讲些剧组的趣事，也说些奇怪的见闻。
　　吃过饭我们回了他在酒店的长包房，他的情绪看起来没有过多的起伏，依旧绅士。
　　只是在我再次收拾完毕准备入睡时，听见他的声音：“今天下午之前心情确实一般，但现在好很多。”
　　像是在对我一整晚努力活跃气氛做答复，我转身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
　　他探起身关掉灯，又再搂过我，“睡吧，好梦。”

　　临近年底，各类活动纷至沓来。
　　我正在红毯边瑟瑟发抖地候场，记者的长枪短炮再度朝着另一个方向闪烁起来。
　　是周呈，铁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良好的质地和剪裁更显他宽肩长腿。
　　他淡定站好后理了理外套，抬眼扫视，和我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拨开人群向我走来，“许特助没说你也参加今天的活动，怎么在这儿等？”
　　“哦，休息室离得有点远，害怕来不及。”我轻轻地吸了吸鼻涕。
　　周呈眉头皱了皱，“还有几个到你？”
　　“三四个吧。”
　　“跟我一起。”他抬起小臂向我示意。

　　许是冻得时间太长，又或者是发生的一切出乎我的意料。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云上，间或有细碎的议论声。
　　“周总不是向来不走红毯吗？听说夏阳追了很久也没回应，这温筠什么来头？”
　　“我只能说贵圈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进了内场，我从洗手间补妆出来，卓群就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时刻保持男艺人的外型满分，像一只准备战斗的炸毛金鸡。
　　我不想和他再有什么交集，好聚好散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大程度的让步。
　　却听他冷笑一声，“温筠，冷着个脸给谁看？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了？怪不得说分手就分手，怕不是早就搭上了周呈吧。”
　　听他这么说，我甚至不再屑于给他眼神，昂首走开。
　　卓群不死心地在背后喊，“都在圈里混，就别装了。在床上扭成麻花的时候可没半点清冷骄矜样儿！周呈也见识过了吧，评价如何？”
　　我太阳穴再度突突地跳起来，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见另一个声音沉声道：“这圈子虽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分一杯羹。卓先生的嘴脸可真是难以入眼。”
　　周呈自门口缓步走入，站定后垂眼看我，带着笑，“还以为走丢了。”
　　搭在腰间的手微微用力，莫名让我觉得有些安抚的意味。

　　我和周呈向外走去，他突然开口“啧，怎么一年了也没长进。”
　　我抬头看他，不知道他指什么。
　　“去年也是平安夜，你冻得鼻头红红的，眼睛也憋得红红的，偏就虎着脸，像个小兽。”
　　我突然想到他是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有些不好意思。
　　“人的情绪和心力有限，不要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那天的晚宴甚至没有结束，卓群的名牌就从桌上撤了下去，热搜上也挂着卓群角色临时被换的消息。
　　回去的车上，周呈接了一通电话，像是求情的。
　　只听见周呈冰冷的声音没有一点情绪：“转告万氏，如果非捧卓群不可，可以另寻投资方。亦尚也将不再考虑和万氏的任何合作。”

　　我很清楚这对于正在上升期的男演员意味着什么，演艺生涯基本断送。
　　昔日伴侣撕下面具竟是这般丑恶嘴脸，我靠在车里，缓缓吐出一口污浊之气，此刻只觉得痛快。

　　回到家，我拖着长长的礼服裙，正要换下来叫助理还回去。周呈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了半晌，转而开口道：“裙子很适合你，留下吧。”

　　遣走了助理，我去卸妆。
　　周呈的大掌从露背的丝质连衣裙后面探入。
　　从镜子里看他，面色如常，微抿的嘴角，紧绷的下颌线，和没有太多情绪的黑眸，可动作丝毫不减。

　　闹腾完已是午夜，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裤子，扣好衬衫，眼底的意乱情迷悉数褪去，蓦地有些怅然。
　　“周总，很晚了。要不您……“
　　他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没等我说完便道：“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早些休息。”
　　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的邀请似乎有些越界了。
　　对他而言，花些钱，到一个相对固定，干净的伴侣，聊胜于无。
　　“好，那你路上小心。”我很快又撑起女明星的标准微笑跟他道别，甚至踮起脚送上一枚甜腻的晚安吻。
　　他的表情隐入夜色中，转身离开，衣角带起的风让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周呈走后，我靠在露台上抽烟。
　　没一会儿，反常地接到电话。
　　“在干嘛？”他刚离开不到二十分钟，以往很少在这种时候来电。
　　“没做什么，准备睡了。”我吐出眼圈，慢条斯理地回答他。
　　他有片刻的沉默，“这几天让张特助寻处院子，他会联系你。”
　　我没理由反驳。

　　张特助效率很高，没过几天，我搬进橙园。
　　周呈并不是很常过来，但隔三差五会让人送来各式礼物。
　　有些时候我会掉入他良好修养的陷阱，幻想是否他对我存有一些真心，但现实总能适时地叫醒我。

　　周呈出差回来，将我从深睡中吻醒。
　　他身上带着寒气，身上带着仆仆风尘却不显疲惫。
　　氛围正好时，他将我的裙摆撩起。
　　却在看见我后腰上大块淤青和血痂时停了动作，我怔然抬头，看见镜子里周呈表情瞬时冷下去，而我的脸上依旧染着绯红。
　　鲜明的对比让我有些难堪。
　　周呈声音带着冷意，“怎么受伤了？”
　　“哦，前两天拍戏没留神摔了。”
　　他直起身，还不忘把我的衣服整理好。伸出手揉揉我的头，“受伤了怎么不说。”
　　我一时无话。
　　周呈很快穿戴好，交代我好好休息，转身出去了。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衣帽间，金丝雀的基本素养就是保持美丽，周呈可能觉得这钱花得不值吧。

　　没一会儿，家庭医生和护士上楼来，帮我做了检查又换好药，方才离开。
　　第二天再开工时，却突然发现前几天的威压老师和动作指导都换了。
　　私下问剧务，只说是资方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