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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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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19:36。
五条悟进来的时候,铃木怜子正抱着零食袋子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她靠在枕头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倦怠,眼下的乌青似乎比那日见面的时候更重了几分。深色的长发随意地散着,瘦削的胳膊上拴着个手铐状的东西,大概是害怕她跳楼自杀,手臂上密密麻麻扎了很多针孔,一片青紫,衬得她皮肤白得有些发灰。整个人看起来和那天意气风发的警察形象毫不相干。
不用说也知道,她这些天吃了很多苦。
“我说了,我没病,真的不需要安定了。”
“你们给药倒是不心疼,有没有人心疼心疼我,都要被扎成筛子了。”
“如果你是来给药的,放那吧,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五条悟扬了下眉,把手里的蛋糕放下,然后给自己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在看什么?”
铃木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莱昂纳多帅气逼人的脸:“泰坦尼克号。”
“你居然会看这种爱情片?”
“不然呢,看咒怨看伽椰子爬到我身上吗?”
五条悟扭过头看了一眼年轻英俊的男人,然后关掉了电视:“来和我聊聊吧,和我说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铃木怜子呼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把袋子放到一边,然后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并转过身表示自己不想再聊这个问题了。
她脾气变得很差,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药物作用使然。想到这,五条悟的脸色又不受控地阴沉了几分。
“说说嘛,说说又不会怎样。”
“够了,我有病,真的,给我药吧。”
“我相信你的话。因为我也能看到。”
五条悟看着拒绝和自己聊天的怜子稍微把被子拿下去了一点儿,然后心情大好似的,勾起了嘴角:“我是咒术师,不仅可以看到还是帮你解决那些问题。”
“……”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教给你怎么解决他们。”
“……”
五条悟有点咂舌,面对怜子的反应他人生中罕见地吃了瘪,所以这到底是被封建迷信迫害了多久才能让她如此不为所动,尽管他在来医院探望她之前已经通她的父亲谈判了两小时,了解了很多情况,可是现在看来这完全已经被搞自闭了吧。
“我说真的,我真的是咒术师,我认识你爸爸。”
“上一个骗我喝符水的也说认识我爸爸。”
“我不一样。”
“那个给我喂朱砂的也说他不一样。”
“我真的不一样,我不会给你喂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你相信我。”
“……”
五条悟深吸了口气:“我不会让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的。”
“上一个这么说的,最后差点把一把桃木剑□□嘴里。”
五条悟突然有些无语了,一面在心中暗骂封建迷信害人不浅,一面伸手把背对自己的人转了个个儿,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听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可以看到很多很奇怪的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你还是你自己,你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们,是那些骗你吃药配合治疗请来一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给你念经的人。你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想做你还是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我听说你被停职了对吗?因为警视厅的人觉得你精神有问题,医院的人也从不相信你,那些神婆也是装腔作势戏弄你,但是现在不会了,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我保证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的,你周一就可以重新回到警视厅上班,如果你想,你现在就可以和我离开这里。”
铃木怜子盯着男人苍蓝色的犹如遥不可及无限延展的天空一般的眼睛愣了很久,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喜悦吗?难过吗?还是终于被理解的激动呢?好像都不是。
这么多天以来,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相信她的人。她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去上班,结果就看到了镜子里自己背后站了两个小女孩冲自己阴森森地笑,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照常去上班然后缉拿嫌疑人归案,送嫌疑人去医院的路上却碰到一架会说话的骷髅站在手术室门口和自己聊天。她还来不及恶心,那具骷髅就咯咯笑得把他自己的肠子从他残破的肚皮里给晃出来了,她吓得尖叫,但是周围人却只是一脸冷漠地盯着她。她去医院看医生,医生只是给她开了几片安眠药劝她好好休息,她碰到神婆被骗着喝下了两公斤的符水差点儿死掉。最后迫不得已被停了职,送进了医院,每天看着各种驱魔人来自己病房表演,每天吃着大把让她昏昏欲睡又情绪暴躁的药物,每天安慰自己会好的时候却要忍受医院的夜晚里那些本不该被她看到的怪物的窃窃私语。
她几乎就要崩溃了,就要坚持不住了,这个时候却有个人站出来,告诉自己其实自己很正常,告诉自己可以相信他……她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那块高高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告诉自己应该开心点,但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真的已经委屈了太久了,面对完全未知的东□□自一人,却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她急需释放,于是她扯着男人的衣服大声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五条悟把怜子搂进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也闷闷得疼,许是被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给吵的。
确实是他来晚了,才让她委屈了这么久。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就可以避免这一切,她也不用面对众人的眼光孤立无援。他很清楚人们目光的杀伤力,所以此时此刻,他难得感到了自责。
铃木怜子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不动了,肿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五条悟:“我……好像……见过你。”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白色衬衫,起身去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还在抽噎的她:“也许吧,但那也不重要不是吗?”
“我……我……你刚才说……”
“别说话了。”五条悟伸手摸了下怜子的头发,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我带你去看看你就明白了。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什么……意思。”
“要和我出去吗?”五条悟站起身走到了衣柜门口,挑了件宽大的外套扔给了坐在床的铃木怜子,“我会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可是……我出不去的。”怜子抬起瘦弱的胳膊,微微晃了一下,冰冷的手铐反射着月光,在五条悟眼前晃了一下,最后磕碰到病床栏杆,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病房里。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连上厕所都有人看着,想寻死都难何况外出。
怜子像是很失落一样,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在额前,五条悟不确定她是不是又要哭了,只是一想到她刚才委屈大哭的场景就隐隐约约得感到头疼,感到不爽,因为不爽所以五条悟走到床边伸手直接把床栏杆拽了下来:“别哭了。”
“我没哭!”怜子抬起头看着他,极力证明自己似的,瞪着她红肿的眼睛,“我真的没哭。”
“你可以哭,在我面前。”五条悟没在理会她,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和她较真,只是把外套给她披好,拉好了拉链,“我们走。”
“外面有人……”铃木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他们肯定不会——啊!”五条悟回过神来把铃木怜子护在了怀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来捂住了她的嘴:“相信我。”
铃木怜子被吓得噤了声,因为下坠所产生的风迅速灌进了她单薄的病号服里,她整个人瑟缩在五条悟的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到了很多事情。要是这样破窗而出直接摔死会不会破相?那自己也会变成那个开膛破肚的骷髅那样的女鬼吗?还是伽椰子那样的?她不知道,她只能感受到风,风在自己身旁呼啸而过,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背后传来的男人的心跳。
咚咚……咚咚……
男人的心跳得不像她一样迅速,反而很有规律,一下一下。
“放松。相信我,感受我。”
“唔……”
铃木怜子十分努力地大口呼吸,但是大概是高速流动的气体造成的气压差让她很难喘上气来,不过,就像是开车疾驰在公路上把头探出车窗去那样,轻微的窒息感并不会造成什么过重的后果,她感到了一片麻木,大脑难得放空,她不用去纠结自己到底正常不正常,不用去思考自己该怎么做,她只要听男人的话,好好感受风,好好感受他。
男人把她搂的更紧了些,她俩挨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短暂缺氧造成的麻痹反而放大了她的感官,她感觉男人的心跳更清晰了些,每一下都像砸在她的胸口似的。
“准备降落咯。”
男人一手从后穿过搂着她的腰,一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好像听到了一句,很轻的一句“闭眼,别怕。”
她听话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为什么让五条悟心情大好,他松开了怀里的她,告诉她睁眼。
她睁开眼,望着面前伫立在风中白发蓝眼的男人,月光映在他身上,勾出了一圈银镀的边,衬得他冷峻的外表也柔和了起来。她这才发觉,男人原来沉默不语时,是这样的出尘脱俗,像是遥远的神明,平静地注视着她。
她突然有点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沐浴在月色之下,这样看着她,遥不可及。
铃木怜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男人苍蓝色犹如最遥远天空一般的深邃眼睛像是能够蛊惑人心,让她控制不住地盯着看了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十分的平静,出奇的平静,刚才跳窗的刺激感也被这一抹深邃清澈的蓝抚平。
月光流淌在午夜时,她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她正准备伸出手,试图触碰这一份难能可贵的美好。
却被年轻的“神明”亲手打破:“喂,该不会是被我迷住了吧?”
“我可事先说好,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算你喜欢我我也对你没兴趣的哦。”五条悟说着视线不自觉地下移了几分。
混蛋……混蛋……混蛋!
于是铃木怜子抬手给了他胸口结结实实的一拳,所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从他一进门就觉得他不着调,带着个墨镜,装得个人模人样……但本质就是个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