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迷上了我的向导素》凌槐

17、照片 他也曾笑得

　　云沟大道是塞特里亚海湾岸边的一条大道，大多是些居民楼。
　　他们到时已接近傍晚，夕阳西下，海岸线上光晕散开来，水波粼粼，倒也算得上一道风景。
　　城市里的空气混着尘埃，闻着压抑的很。这里有海风的吹拂，倒是清新了不少。
　　俞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舒畅了不少。

　　他们选择先来这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15具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名单上，云沟大道出现了四次。
　　这还没到晚上呢，街上就没了人影，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

　　在怕什么，又在防什么，一目了然。

　　“ 西桥街21号三楼301……”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建筑上的门牌号，最终，在一栋略新的住宅楼前停下。
　　这住宅楼看上去就楼层很少，在一排高却破旧的烂尾楼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敲响了301屋子的门。

　　敲了一下，没有动静。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俞浔嘟囔道：“ 没人吗？”
　　屋里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是谁？”
　　“ 我们是警局来查案的，请您开下门。” 齐望京将杰本明给的证件放在猫眼前。
　　屋内沉默良久，才传出动静。“ 我知道的都告诉过你们了，我现在不方便，你们请回吧。”
　　俞浔劝道：“ 您的家属是被害者，只有您积极配合调查，真相才有可能水落石出，凶手才能落网，不是吗？”
　　与他们相隔一道门的那人还是沉默。
　　齐望京眉心微皱，语气强硬，“ 配合警方调查是您作为联盟公民的义务。”
　　半晌，那道门终于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满头花白的女人，只看头发会觉得她可能已经年近耄耋，可她走路稳健，面容也只像是中年。
　　两人走进屋内，俞浔礼貌地问道：“ 需要穿鞋套吗？”
　　女人摇摇头。
　　这屋子并不大，摆设装修倒是很新，像是刚住进来不久。
　　“ 您是被害者的母亲米亚对吗？” 齐望京向她确认道。
　　女人点点头，让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 您女儿生前和什么人发生过纠纷吗？”
　　女人摇摇头。
　　“ 那……在案发前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女人还是摇摇头。
　　…………

　　无论齐望京问什么，米亚都面容冷漠地点头或摇头，如果不是这两个动作可以回答的问题，她就说不知道，或是不清楚。
　　齐望京又问她，家里是否只有她和她女儿两个人时，她还是只是点了点头。
　　但俞浔却敏锐地注意到她眼神的那一瞬闪躲。
　　“ 那您的丈夫呢？”
　　米亚抿了抿唇，手指微微蜷缩，“ 过世了。”
　　“ 很多年前，得了很严重的病。” 她又补充道。
　　“ 抱歉。”

　　齐望京本想就此结束，因为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俞浔却突然开口询问：“ 你们家真的只有您和您女儿吗？”
　　米亚立刻回答道：“ 是的，只有我和我女儿，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下齐望京也看出了不对劲。
　　对于其他问题，甚至是关于她女儿的死亡的问题，她的反应都很平静。
　　唯独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反应过激了。

　　“ 您介意我去阳台上抽根烟吗？” 俞浔突然把话题一转，“ 我看您不像会抽烟的样子，应该也不喜欢闻烟味儿吧。”
　　米亚点点头。
　　俞浔撞了撞齐望京的肩，“ 喂，借根烟。”
　　虽然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但齐望京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来递给他。
　　“ 再借个火。”
　　齐望京：“……”

　　齐望京拿出的打火机精致且复古，拇指下压，金属盖子被打开和机身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俞浔咬着烟凑近，就着他的手点火。火舌舔过烟头，俞浔站起身，吐出一个烟圈，向阳台走去。

　　齐望京收起打火机，本想再问些问题，又突然感受到了裤兜里手机的震动。
　　“ 不好意思啊。” 齐望京拿出手机，“ 我处理点事情。”
　　米亚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严时清：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怪？】
　　【严时清：她好像生怕多说点什么出来，这个案子死者可是她女儿，她的表现未免有点太镇定了吧。】
　　【齐望京：是。】
　　【齐望京：你到阳台上就是为了给我发消息？】
　　【严时清：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齐望京放下手机，俞浔也从阳台上回来了。他将熄灭了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凛声道：“ 对着警局的人撒谎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米亚小姐。”
　　米亚那从未变过的淡漠脸色终于有了些情绪。
　　“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有在配合你们调查，也句句属实，何来撒谎一说。” 她皱着眉，回驳道。
　　“ 是吗？” 俞浔笑了笑，“ 我之前看过琳赛的资料，她两个月前在医院的体检报告显示她没有抽烟史。我刚刚也问过你了，你也不抽烟。那么阳台地板上的烟头烫痕是怎么来的呢？”
　　米亚愣了一下，辩解道：“是……是琳赛她近一个月突然开始抽烟了，她……”
　　“ 可那些烫痕很多已经发黄发黑，绝不是近一个月来留下的。” 俞浔步步紧逼，“ 还是说，你们家其实一直还住着其他人？”

　　米亚埋下头去，不敢与俞浔对视，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再抬头时，她已泪流满面。
　　她站起身，扑通一下在两人面前跪下。“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找找我儿子，求求你们……”
　　两人连忙将她扶起。
　　“ 儿子？” 齐望京想起之前资料里显示的，琳赛确实有一个弟弟，但在三年前就因意外离世了，“ 你儿子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米亚哭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只能拼命的摇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儿子他……他其实没有死。”
　　“ 我们本来住在B4星球，我的丈夫是一名医生。我们的儿子刚出生时，他在一场医闹里被患者持刀砍死，而那患者却因是精神病人，只被判了二十年。他被放出来后，我儿子就去找他想要为他父亲报仇，他本来只是想把那人揍一顿的，可却失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失手杀了人。为了不被抓到，我托他父亲以前的好友假造了死亡证明，一家人搬到这里来。”
　　“ 可是……他却突然失踪了，因为这件事我又不敢报案。我只能祈祷着，祈祷着他没有事，祈祷他还活着，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世界上……”
　　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再次如泉水般涌出来。

　　俞浔垂下眉，想要安慰她，却又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本就失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又经历了这么多风波。本以为从此之后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女儿却突然惨死，儿子也不知所踪，甚至生死不明。
　　绳子总挑细处断，上天从不绕过苦命人。

　　齐望京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有些急切，“ 你儿子的失踪时间是多久？”
　　米亚吸了吸鼻子，想了想，回答道：“ 9月3日。”
　　齐望京又追问道：“ 他是不是哨兵或者向导？”
　　“ 是的，他是D级向导。”

　　齐望京和俞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第一个失踪者的大概失踪时间是9月5日，而米亚儿子的失踪时间却在9月3日。
　　他才是这起连环失踪案的第一个失踪者！

　　“ 能和我们说说他的具体信息吗？”
　　米亚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副相框来。
　　照片里，米亚捧着一个小蛋糕，左边的女孩笑靥如花，那是琳赛。右边的男孩则小心翼翼地护住蛋糕上的蜡烛，但也冲镜头笑着。
　　米亚抚摸着照片上她的儿女的脸庞，眼泪滴落在相框玻璃上。
　　“ 这是两个月前，我过生日时邻居给我们拍的照。” 米亚轻轻说道，她指着照片上那个高瘦的男孩子，“ 这就是我儿子，他叫艾登，今年20岁”
　　“ 他从小成绩就好，也懂事听话。”米亚在说到自己儿子时，脸上流露出骄傲，但这骄傲转瞬即逝，“ 但他就是……就是性子太冲了，不然也不会……”

　　俞浔注意到照片上站在中间幸福地笑着的女人，那时的米亚一头秀发乌黑浓密，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些许痕迹，但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风姿绰约。
　　而现在……
　　青丝变白发，变白的不止是她的发，还有她的整个世界。
　　一双儿女就是她小小世界的所有色彩。

　　“ 我愿意……愿意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 米亚双手合十，不断地向他们鞠躬，“ 只求你们能把我儿子找回来，他犯的罪我会让他认的，我只要他平安……”
　　“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求求你们……”

　　齐望京扶住她，“ 那还要麻烦您跟我们回警局，把您所知道的一切细节都详细地说一遍，这样我们才好展开调查。”
　　“ 好……好好好……”

　　“ 走了，发什么神。” 齐望京冲站在原地的俞浔说道。
　　他顺着俞浔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仍在看那张照片。
　　“ 走吧。” 俞浔将相框摆好。

　　他也拍过那样的照片，每年生日都拍。
　　只不过站在中间的是他，左右两侧是他的父母。
　　他也曾笑得那样灿烂。

　　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于是再也不会有第十八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