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神明的记忆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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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烨“嗷呜”一声，用爪子捂住脑门，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小声嘀咕：“人家明明说的是实话嘛……”
洞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线流淌。
路时于的目光落在洞内烛火跳跃的灯盏之上，似乎透过烛火看到了别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胡烨说：
“明天……我带你去人间玩玩。”
胡烨猛地抬起头，狐狸眼睁得溜圆，瞬间把刚才那点小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惊喜道：
“真的吗？主人！去人间？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听说人间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糖葫芦！糯米糕！还有……”
它的喋喋不休再次充满了石洞。
路时于却没有再回应，只是看着跳跃的光晕，眼神幽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他是想亲眼去看看，那个他付出生命守护的人间，如今是何模样？
又或许，他只是想暂时离开这座浮空岛，离开那些纷乱的心绪和那个……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路时于换下了一身仙神界的玄黄袍服，穿上了一身质料上乘、剪裁利落的白色常服，样式仿若人间游历的侠士，只是通身并无多余佩饰，唯有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墨发，愈发衬得他面容清冷，气质出尘，与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用完阿蛟准备的、明显比往日更丰盛的早饭，在阿蛟那写满了“担忧”、“想唠叨”又强行忍住、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平静地抱起还在打哈欠的狐狸胡烨，淡淡道：
“我带他去人界转转。”
不等阿蛟回应，身影便已化作金色流光，消失在了浮空岛上。
再落地时，已是人间一处人迹罕至、风景秀美的山林。
路时于将怀中的狐狸放下。
胡烨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周身红光一闪，竟化作了一个约莫人类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少年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一头如火的红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秾丽精致、甚至带着几分妖冶媚意的脸蛋，偏偏一双狐狸眼眨巴着，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好奇与活力。
“主人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儿玩？”胡烨的声音也变成了清亮活泼的少年音，围着路时于雀跃不已。
“随你。”路时于言简意赅，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山林间的生机与宁静，稍稍抚平了他心中那丝莫名的躁意。
一龙一狐，一白一黑，一静一动，就这样走进了最近的一座人间城镇。
城镇虽不及昔日京城繁华，却也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胡烨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主人！那个红彤彤亮晶晶的！是什么？”
“糖葫芦。”
“买！”
“主人！那个白白软软香香的！”
“糯米糕。”
“买！”
“主人！那个会转的小风车！”
“买！”
“主人！那个面具好吓人！”
“……”
路时于跟在他身后，几乎不用自己走动，就被兴奋的狐狸少年拉着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他沉默地付钱，看着胡烨将糖葫芦咬得嘎嘣脆，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又忙着去摆弄新买的小泥人、草编蚱蜢、花花绿绿的布老虎……
即便有袖里乾坤这等法术，也架不住胡烨这般毫无节制的购买欲；路时于看着几乎快要被各种零碎小玩意塞满的袖内空间，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银两不够了。”
正举着一包刚买的桂花糖藕、眼睛还瞄着旁边吹糖人摊子的胡烨闻言，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满脸的意犹未尽和失望：“啊？这么快就不够啦？人间的东西不是挺便宜的吗……”
路时于没理会他的嘟囔，目光扫过街边一间颇为雅致的茶楼，门口挂着“听雨轩”的匾额，里面隐隐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
“去那里坐坐。”他说着，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里人不少，大多喝着茶，听着台上一位老先生讲述传奇故事；路时于拣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只要了一壶清茶。
胡烨蔫蔫地跟过来，对听书显然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插着的绢花。
那说书先生今日讲的，并非才子佳人或侠客传奇，而是一段发生并不久远的、悲壮而神圣的故事。
“……话说那日，京城上空阴霾密布，瘟疫横行，饿殍遍野，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在这绝望之际，您猜怎么着？”老先生醒木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所有茶客都屏息凝神。
“只见那皇城祭坛之上，骤然亮起冲天光柱！一道身影，身着亲王蟒袍，傲然屹立其中！那不是别人，正是我大靖朝最后的一位皇子，昭明仁圣王爷——李昭殿下！”
路时于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胡烨也稍稍提起了点兴趣，歪着头听着。
说书先生情绪激昂，将李昭如何献祭自身、激发神器、驱散瘟疫、焕发生机的过程描绘得栩栩如生，极力渲染了当时的悲壮与之后的神迹。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叹息，时而哽咽，时而又面露崇敬与感激。
“……王爷虽去，英灵长存！若非王爷舍身取义，哪有我等今日安坐于此，品茗听曲？如今那昭明仁圣王爷祠中，香火鼎盛，灵验非常呐！”
老先生最后以一声长叹和醒木重击收尾，茶楼内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和赞叹声。
胡烨听到这儿，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咂咂嘴，发表了他的听后感：
“唔，这个故事倒是比那些穷书生遇狐仙的有意思点，这位王爷人还挺好的嘛，为了救那么多人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人，死了以后肯定功德圆满，在仙界登仙了吧？说不定还能混个不小的官当当呢！”
他说得随意，完全是基于妖界仙界弱肉强食、功德修行常识的推论。
路时于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对面一脸“我分析得很有道理”的红发少年。
他的眼神十分奇异。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糅合了难以言喻的恍惚、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于自嘲的情绪。
仿佛听到了一个关于自己的、既真实又荒诞的评语。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胡烨，看了好几秒，直看得胡烨心里有点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然后，路时于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胡烨以为是错觉。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那个王爷……是我。”
“哦，是您啊……啊？！！”
胡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剩余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般惊呼：
“主、主人？！您是说……刚才说书先生讲的那个、那个为了救人自己死了的王爷……是您？！是您刚度的……人劫？！”
路时于微微颔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茶楼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胡烨张着嘴，半天合不拢，震惊过后，他猛地想起什么，小声嘟囔：“不对啊……那样的功德，不是该直接升仙……哦！”
他猛地刹住话头，小心翼翼地瞅了路时于一眼，显然是想起主人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升仙”这一步。
路时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补充道：“升仙对我而言，并非奖赏，入轮回……只是修为晋升必经的历劫而已。”
他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平淡的陈述。
胡烨消化着这个信息，再次看向路时于时，眼神里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巨大心疼的情绪取代。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唏嘘和小心翼翼：“我的天啊……主人……难怪……难怪当初在仙界碰到您时，您是那种……嗯……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提得起劲，又好像藏着很多事的样子，原来是刚历完这种人劫回来……”
他挠了挠自己火红的头发，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主人，真是辛苦你了。”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小声感叹，带着点狐族特有的夸张和直白，
“不过说起来……不愧是主人，连度个人劫都这么……惊天动地，级别太高了，太扎心了。”
出乎意料地，将这段沉重经历说出口后，路时于心头的郁结似乎反而疏散了一些；或许是胡烨的反应单纯直接，没有掺杂那些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复杂情绪。
他转回头，看向一脸唏嘘感慨的狐狸少年，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得上轻松的真实笑意。
“谁说不是呢。”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等我将来修为再精进，到了我父神那个级别……真不知道天道又会给我安排什么样‘别出心裁’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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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神明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