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枯今

4、 危机解除之后 没有一个男

　　没有一个男人会在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哪怕他真的不行，所以黎薇的一句我不举，张维及其心腹下属都以为这是对方不想收下如夫人赵氏的托词。
　　就连赵夫人自己也这是这么想的，她很聪明，知道她和张维之间的间隙不可能弥补，她回去只剩死路一条，所以她选择将自己现在的困境全盘拖出，赌一把黎薇的心软，赌一把，这个人救了自己第一次，还会救自己第二次。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黎薇在她哭诉完之后轻叹了一声，“你先留下吧，我去找将军。”
　　说完便转身离去。
　　赵夫人一下子就瘫倒在地，又哭又笑的，好在，命保住了，敌军也撤退了，活着，才有希望。
　　而外头听墙脚的人一听黎薇说要去找将军，赶紧偷摸溜走，赶在黎薇见到张维前将自己听到内容告知张维等人。
　　“你们说说，黎薇这时来找本将，是来谢恩还是来抱怨的？”张维心情倒是颇好，与左右开起了玩笑。
　　谋士捻了捻胡须，“难猜。”
　　于是在场十来个人便打起了赌，赌来谢恩的占比较多。
　　“将军送来一个美人，却不给美人身契，那日后这赵娘子究竟算是将军的还是算我的？”黎薇进来与众人见礼之后，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
　　“黎薇，你放肆！”
　　“就是就是，别以为你刚立下大功就能不敬上官。”
　　张维将军的下属对于黎薇的无礼全都无法忍受，立刻出言呵斥，不过黎薇的脸皮比一般人要厚得多，对于上官们的训斥丝毫不觉痛痒，反而更加无礼。
　　“既然要施恩于下，那做事就不要只做一半，授人话柄。”黎薇懒得同他们废话，“之前在军营里倒是也听说过将军年少时为京城第一名伎赵烟萝一掷千金的故事，若是赵娘子的身契将军实在不愿给，便将赵娘子带回吧。”
　　带回是不可能带回的，张维虽对黎薇的无礼也有些不满，但对方才刚刚劝退敌军，给整座明月城带来了生机，况且也是自己施恩不周全在先，所以倒也还能忍受黎薇这小小的无礼，好在当初来此镇边时自家夫人有将身边仆从的身契都给自己带了过来，其中就包括自己的妾室赵氏的。
　　黎薇也不墨迹，拿到身契道过谢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将卖身契递给了赵烟萝，“按照朝廷律法，良贱不婚，所以在律法以及礼仪上你并不算将军的妾室，不需要放妾书，只要拿到卖身契，你就自由了。”
　　赵烟萝从黎薇手上接过自己的卖身契后，愣愣地看了自己手上的写着自己名字的卖身契，时间不知道是只过去了一瞬间这么短还是过去了一年这么漫长，直到自己手上又被黎薇塞了两匹绢布后才又抬头看向对方。
　　“我先前攒的家底早上都给出去了，这两匹绢布是将军刚刚赏的，说是你的嫁妆，还有这两件铜器是其他人给我们的贺礼，也都给你了。”黎薇又拿出两个铜筑的生肖摆件递给赵烟萝，“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有这些财物傍身，之后你若是想寻个良人嫁了，只要不是高门大户，这些也够一份体面嫁妆；你若是想做些小生意，这些便是本钱；若是想置地恐怕会稍微难点，兵荒马乱的，良田不好买，不过贫瘠一点的田地买两亩应该也足够了。”
　　“您这是，要赶妾走吗？”等黎薇说完之后，赵烟萝盯着黎薇问，她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什么样的神色呢，她也不知道。
　　黎薇似乎被问住了，连忙解释“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觉得，你未来的人生，应该你自己选择，而且我身边确实不需要人伺候。”
　　自己选择，未来的人生，这些词，对赵烟萝来说，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她甚至是第一次听说，从前无论是被爹娘卖入青楼，还是成为京城第一名伎，还是被国公府的公子赎身纳入府中，甚至是后来被夫人安排随将军一块来这明月城，到被将军转手赏赐给眼前的人，她从来没有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
　　如今眼前这个人却告诉她，她可以有选择今后人生的今后，可以不用再身不由己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眼泪已经将手上抱着的绢布打湿了，她赶紧将绢布抢救了一下然后放到一边，转身又对着黎薇跪下，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
　　“请允许我继续留在您身边，哪怕为奴为婢。”赵烟萝将卖身契又递上。
　　黎薇一巴掌将卖身契拍到地上，随后又捡起来，刷刷两下直接撕掉，“我说放你自由，便是真的放你自由，不必试探，我也最后再说一次，我手脚健全，不需要人伺候。”
　　赵烟萝苦涩一笑，“我知您是真心在为我的日后考虑，但是，黎薇郎君，您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您觉得它如何？美吗？”
　　黎薇不知道赵烟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实话说“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又不是浪得虚名，你的美貌也未曾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稍减半分，如今依旧是美得不可方物，再加上你才情甚高，夸一句才貌双全完全不为过。”
　　赵烟萝听到黎薇这直白的夸赞，右手不禁抚上了自己的脸，“是啊，这般容颜，当年若不是国公府位高权重，深得先帝信赖，将军就算是得到了我也护不住我，如今我被赏赐于您，若您不是将军的人，就算是在这小小的明月城，您也一样护不住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黎薇并非愚笨之人，听赵烟萝这么一说很快就反应过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这么容貌与才情，若非有权有势之人，确实护不住对方，只要赵烟萝走出军营，立刻就会有诸多财狼訾狗盯上她，运气差一点，沦落到地狱也只是时日问题，“抱歉，先前误会你了，是我思虑不周。”
　　赵烟萝此刻才终于定下心神来，才短短一天时间，她就经历了三次生死一线，好在，上天大抵还是可怜自己的，现在总算是能够活下去了。
　　为了报答黎薇的活命之恩，也为了展示自己有用，赵烟萝想要为黎薇洗衣做饭，但被对方拒绝了，黎薇对她说“洗衣做饭，打扫住处这种事，我自己也能做，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什么的话，帮我的同僚们写家书和念信吧。”
　　因为黎薇劝退敌军的功劳，前两天论功行赏时，被张维提拔为队正，虽然编制并不全，但手底下还是有七八十号人的，说起来，这也算是升职了。
　　但黎薇对此并无多少喜悦，明月城危机虽解，可已经死去的人却不可能再活过来，所以，人们从饥饿中脱困之后，这才有心情哀伤哭泣，故而这两日明月城中，几乎家家挂白绫，人人着缟素，有家底的抬棺出城，没有家底的草席裹身，没有做给活人看的哭丧，全都是发泄般的恸哭。
　　军中，也不例外。
　　将死去的人埋葬后，日子，依旧得继续往下过，只是人一闲下来后，话便也多了起来。
　　“黎薇那个伙头兵既然有能力让敌人退兵，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
　　“就是，他要是早一日站出来，咱们也能少死一些兄弟。”
　　“现在他倒是得意了，将军又是赏钱又是赏美人的，还提拔他做了队正。”
　　“区区一个伙头兵，会领兵吗？”
　　“听说他这两天也没带人操练，就只是派了将军赏给他的女人给他手底下的兄弟写家书。”
　　“谁知道是写家书还是在犒劳爷们啊，黎薇那个太监又不能满足她。”
　　下流的言语很快引得其他人一齐笑出声来，好巧不巧，黎薇带着赵烟萝听了个完整。
　　“你们问我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为什么不问敌人的汗王怎么不早两年死呢？”黎薇也不惯着这些人，直接就出现在人前，神色讥讽，“要是大漠共主早两年就死了，左右贤王肯定忙着争权夺利，也不可能入侵中原，明月城也不可能被围不是？”
　　“哎呀，不要那么生气，兄弟们也只是发发牢骚，开个玩笑而已。”其中一个队正站了出来，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黎薇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你们不问敌人为什么不早点死，不问高堂之上的皇帝为什么不给明月城支援，不问将军为什么不能率兵退敌，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将敌人打怕打跑，如今却来责怪我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让敌人退兵，这合适吗？各位？”
　　众人对黎薇这么一说，反映各异，脸皮薄一点低头沉默不语，脸皮厚一点却是恼羞成怒，“黎薇，你说话注意点，陛下和将军也是你能非议的？”
　　“怎么，没用还不让说了？”黎薇脸上讽刺意味十足，“哦，我明白了，你们不敢去问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更不敢承认自己无用，那你们又凭什么来责怪我没有早点站出来，还试图将之前死去的人都算在我头上。
　　你们究竟是柿子挑着软的捏，还是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