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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成土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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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松树挨着松树,雪花叠着雪花,铺成一片漫无边际的白,几乎灼得人眼疼。然而,在松雪掩映间,却有一处依稀才建不久的寨子。此时,约有几十个黑甲黑衣的人将寨子中心的那座二层木楼牢牢包围起来。
楼前,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男人被五花大绑,侧躺在积了厚厚一层雪的地上,昏迷不醒。与他的寒酸完全不同,他对面坐着个披白着狐裘长相俊美气质却冷冽的男人,那人端着杯热茶,脸上不知是不是被风雪吹得久了,带着点不太正常的嫣红。
“王爷,此间雪大风寒,您还是先回房歇息着吧。”他身侧一位黑甲人小心劝道。
男人微微抬手拒绝,还未开口,便咳了起来,少倾,他开口:“弄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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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
林蕴风正梦见中了千万大奖,打算就此辞职回家,享受美好生活,谁知去兑奖时却被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吵醒。
他猛地睁眼,便感觉到脸上冰冷一片,被带着雪粒的风一吹,简直像锋刃划过皮肤一般,刺痛冰冷。
什么情况?
林蕴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十分僵硬,难受得厉害,下意识地想活动两下,才猛然发现自己被紧紧捆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一惊,抬头看向上首,与一个正冷着脸看他的男人对上了眼神。
过了一分钟,风雪的寒意慢慢浸透棉衣,一股陌生庞杂的记忆也涌上脑海,林蕴风呆住了——他穿越了!
他狠狠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醒过来,醒过来,快醒过来。
半晌,风雪未停,时空未换,他没有回到温暖舒适的卧室,依旧是个阶下囚。
一片雪花落进眼睛里,林蕴风打了个激灵,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要命了,穿越已成事实,他不接受也没办法,但他一个毕业后刚入职大厂的打工人,没什么才艺金手指傍身,还偏偏穿到个架空的乱世——君王昏庸,匪寇四起,手里有把长刀,有几个亲戚朋友,就敢占山为王,劫掠客商——真是不给他留活路!
原主本是这西谷山脚下文河村里唯一的秀才,开着个私塾,教着几个娃娃,日子虽清贫但也还凑合过得下去,谁知两年前,一股被追杀的叛军逃到此地,见村子依山傍河,颇为偏僻,是个躲藏的好去处,遂动了杀心,绑了些老弱妇孺威胁村民交出食物,让出房子,村里的青壮年虽然愤懑却也忧心亲人安危,没敢反抗。谁知当天夜里,一个叛军头目奸污了一名少女,她父亲怒急攻心,拿着把砍刀就要和对方拼命。叛军不到两百人,还拿着刀枪,而村子里青壮年只有五六十口,却凭着一腔愤怒,与他们打了个来回。叛军首领见得不偿失,偷偷放了把火,便带着剩下的残兵跑了。
一番混战,村子被烧了大半,村民也死伤众多,剩下的人悲痛之余,一合计,便搬到了西谷山上,修了文河寨。再后来,生活越发不易,原主的私塾也没了学生。有次,他侄子去打猎被毒蛇咬了小腿,肿得无法行走,原主和大哥轮流背着他下山,走了七八里路到县里去看大夫,谁知他们带来的钱却连一付药都买不起。大哥带着儿子找了个破庙安置,原主回了村子,想着向村民们借点钱。他是读书人,脸皮薄,借钱这事本就难以开口,何况是向根本没几个钱的乡亲们借?一天没吃没喝,又忧思过甚,回去的路上体力不济,向路边茶水摊讨水喝,结果被一个地痞流氓盯上了,污言秽语听了一耳朵,原主一开始还想着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对方光天化日便想把他按在地上行不轨之事,他在挣扎反抗中摸了个石头狠狠一砸,给对方开了瓢。
虽然杀了人,原主却意外地冷静,他将尸体拖到路边的林子里,又翻了翻尸体的衣服,找到一颗指甲大小的银子,用它帮侄子拿了药,保住了腿。
自那以后,原主就意识到,圣贤书解决不了他的温饱与生存,但刀枪可以。他跟大哥和村长说了想法,便筹钱买了些长刀,挖陷阱,装土匪,挑着选着打劫西谷山下过路的商户。
原主脑子好用,又识文断字,经常能唬得那些过路商户乖乖交钱,而遇到同行,又能狠得下手杀人谋财,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群村民的老大,在周边几个山头中还有了个冷霜客的诨名,意为心冷手黑,面若冰霜。
今年入冬早,下了几场大雪,当初建的木屋被雪压塌了几间,原主正巧遇到一支没带护卫保镖的商队,便直接押了人进寨子,让他们帮忙修建房屋。
本想着,寨子修好后,就放他们离开,没想到却天降大雪,寸步难行,这时候放他们走,估计要有不少人被冻死在下山的路途中。原主便将他们统一关在了寨子后方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每日派人看着,再送点食物和水。
谁知这一等,没等到雪销天霁,却等来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黑甲卫。
原主见寨子村民都被抓,而对方黑甲长刀,神情冷漠,只道寨子再无活路,不禁气血上涌,猝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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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风深深叹息,别人穿越,要么利用金手指发家致富,要么是身居高位掌弄风云,而他,却穿越到一个“弃文从武”的秀才土匪身上,开局便被剿,小命悬在刀刃上。
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他扭了扭身子,挣扎着跪坐起来,打量了下离他五六步远坐在檐下的男子,对方虽然眉眼长得极其俊朗,此刻却一副病容,两颊和眼角都泛着些红,时不时便咳上几下。
林蕴风听见那咳嗽就揪心,穿越之前他肺炎刚好,咳嗽却一时半会好不利索。最严重那会儿,一咳起来,简直想把肺都咳出来。这会儿听见有个人这样咳,不禁心有戚戚焉。
不过,他这种心情很快就被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打断:“不装死了?说说吧,你把掳来的商人关在哪儿了?”
林蕴风没有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此人的身份信息,但看他穿着和身边护卫就知必不是普通人,他心里闪过几个念头,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听那人凉凉道:“宁死不说?有骨气。”接着转头吩咐身侧的黑甲侍卫,“李希,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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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风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身材高大的李希,从腰间抽出把长剑便朝自己走过来。等冰凉的刀刃贴上脖颈的肌肤,林蕴风不受控制地起了一瞬鸡皮疙瘩,连忙道:“等等等一下,我说!”
原本只是想恐吓一下他的谢回:“……”这么点胆子,还冷霜客?
“这位大人,我可以告诉您商人们被关在哪儿,但希望您答应我一个条……请求。”话到嘴边,林蕴风临时换了个词。这人咳得这般厉害还要亲自审问,说明这帮“人质”挺重要,说不定能以此换一条活路。
“哦?”谢回饶有兴趣,却不妨吸了口冷风,又急促地咳了起来。
等他平息下来,林蕴风才接着道:“世道不好,人命薄如草芥,我们迫不得已,流落山林,却只为饱腹,从未伤人性命,”见谢回无甚表情,根本不为所动,林蕴风暗暗咬了咬牙,接着道:“我等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他大哥和村民都被一窝端了,绑在院子外面。林蕴风挺同情文河村的遭遇,他既然穿到了原主身上,多少也要为其尽些责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处死。
谢回忽然露出个浅淡笑容,道:“那你别说了。西谷山山匪全部伏诛,可惜商队为匪人残害,无一幸存,李希,你便如实回复江府官吧。”后一句却是对侍卫说的。
“是,王爷。”
谢回祖父与先帝有同袍之义,其率领的黑甲卫威名赫赫,至先帝登基后,被封异姓王。如今传到谢回这里,只剩下一个虚名。当今圣上对谢家这支异姓王深恶痛绝,早些年就把谢家打发到了青州一带。
父母离世后,谢回也乐得当个闲散王爷,可世道不好,匪寇四起,圣上又深深忌惮起他来,生怕他同那些叛军一样,随便扯个什么名头就要谋逆造反。他之所以这样忌惮,主要还是因为当年的黑甲卫在百姓心里威望太高了。
他一道诏书,便责令谢回肃清青州匪患。谢回只觉得好笑,他没有兵权,所谓的黑甲卫要么散落军中,要么卸甲归田,只剩下些他养的一些王府亲卫,延续了黑衣黑甲的传统,担了个黑甲卫的名头。
但皇帝想让他死,他偏不。
旨意下来,他命人整理了一份名单,然后从作恶多端的开始,一路收拾了十几股山匪,到西谷山时,听说山匪掳了一支商队,好巧不巧,商队里有个瞒着家人出走的大商人的儿子,商人求到青州府江府官门上,江府官又陪着笑拜托到谢回这儿,这才有了雪地审人这一出,不然照谢回的作风,反抗的山匪还是就地格杀了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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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蕴风对乱世人命不值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见谢回眼也不眨就给自己扣上一顶杀人劫财的大帽子,还是有些傻眼,还如实?哪里如实了!
横着颈上的刀被用力压了压,林蕴风似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被冻到麻木的肌肤流了下来,他顾不得疼痛,叫道:“我说,我说……”他是看出来了,这位不知哪里来的王爷,可能比他们这些山匪更加杀人不眨眼。跟他谈条件,对方直接掀桌子,若是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哦,咳咳咳……”谢回喝了口水,“真是麻烦——”
林蕴风可不想再听他说话,直接打断他,和盘托出:“人都关在后面的山洞里,一个没少!”
谢回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没表态,李希吩咐了一声,便有一队黑甲押着林蕴风带路。
不多会儿,林蕴风又被带了回来。
一个黑甲侍卫上前行礼:“禀告王爷,商队二十三人,已如数找到。”
谢回点了点头,命人将其带下山安置。
林蕴风连忙插话,试图打动他:“王爷,您看人也找到了……”
谢回打断他:“不想死?”
“嗯嗯!”林蕴风连忙点头,再尽可能地诚心表态,“我们以后一定遵纪守法,做个好人,为王爷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许是觉得他说的话好笑,谢回也真的笑了起来,“咳咳……可惜本王不需要。”等好不容易咳完,他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他淡声吩咐李希,“找个僻静地,都一并处理了吧。”
“是!”
李希收回刀,叫来两个人拖走林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