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兰因絮果 ...
-
夜色下刀剑的冷影映出胡多时苍白的脸。
在人界对大妖的法则压制是很明显的,又一次被剑气划伤之后,胡多时心中一悸。那冥冥之中的线,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把他还给我!”胡多时嘶吼着冲进杀阵。
即将失去的羁绊将他的理智都撕碎了。玉节一般的手化成尖利的狐爪,完全狐化的脸上,血红的双眸渗出血泪。大妖降世,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对于大妖来说,刀剑本就是累赘,只不过是为了喜欢的人而刻意收敛罢了。但现在,再也没有人能束缚住他了。
杀阵在胡多时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往里面冲。他不相信和他约定到老的人会死去。神魂契还在,他……一定没事。
部下杀阵的修士们苦苦支撑着,但是在凡界,谁又能真的拦住发了疯的九尾真君。终于,一个年纪较轻的修士吐血倒下了,杀阵出现缺口。
胡多时抓住机会,直接奔向祭坛。
要快,一定要快。在腥咸的雨水中,他感觉到了那缕温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他在心里祈祷,求求你,求求你们,不管是谁,让他活下来吧。
可是没有谁听见,他还是去迟了。
大雨冲刷掉了灰尘,也掩盖了痕迹。胡多时赶到的时候,祭台上只剩一具枯骨。
黑发祭祀满手鲜血,平静地立在那里。
“归心已定,无论归途。大妖请回吧。”
胡多时根本听不见这个人类在鬼扯什么,他只是感觉原本沸腾炸裂的愤怒,在见到这具枯骨时都被冻结了,尖利的冰锥从身体里穿出来,刺得生疼。说不清楚哪里难受,但哪里都在难受。心脏像是要坏掉了一样,一阵一阵地心悸。喉咙想说什么,却涩地张不开嘴。双腿没有站着的力气,只能狼狈地跪在祭台上。
他双手颤抖着想要将心爱的人抱起来,可是枯骨太脆弱,一碰就全散了。他攥着散落的骨头,雨滴滴在衣襟上晕开。脸上的血痕和雨痕交错着蔓延下去,让这只九尾狐就像一只流浪狗。
我的小相公不在了,神魂不见了,连一个壳子都没留下。都是这些修士的错,他们罪该万死。
既然这世间已无我所牵挂之物,那我又为什么要信守承诺,继续守护这人世间。
祭台上暗淡无光的铭文再次亮了起来,不详的红光冲破天际,祭坛四周的草木瞬间枯萎。
黑袍祭祀的黑发瞬间化为银丝。祭祀心中暗道不好,飞身上了祭台,想阻止阵法再次开启。但是已经迟了,阵法将他弹开。
祭天阵是向上苍祭献,怎能为他人所夺。
在昏死过去之前,祭祀不甘地挣扎了一下。明明占卜说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路,可为苍生寻一线生机。难道终究是他们算错了吗?
黑云压城,鸟静鸡鸣,不安的气息在向四周快速蔓延。
祭台之上,胡多时用利爪划开胸膛,更多的血液流入祭坛的凹槽。
敬请天道之力,以九尾大妖和人间生气为祭,但求一人魂魄。
血液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可是祭坛一点动静都没有。
胡多时疲倦的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留不住吗?
一道熟悉的温暖气息扶上了胡多时的脸,擦掉了他脸上的痕迹。他急急忙忙地睁开眼,只看到祭台上方的乌云散去,一束天光落下,照亮了祭坛。
沐浴在光里的是一个熟悉的虚影,他的小相公温柔地笑着,轻声道:
“睡吧,多时。剩下的我会做好的。”
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冰冷疲倦的身躯,胡多时的眼皮越来越沉,可他挣扎着不想睡过去。
“别走,求求你。小相公。求求你别离开我。”
“陆久辛!别走。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保护人世。我会用世间为祭,不择手段也要找到你!”
“求你……我喜欢你。”
那个眼睛血红,大喊大叫的身影还是睡了过去。那道虚影无奈地笑了笑,俯身托起那只脏兮兮的大白狐。
天光照过,万物恢复了生机。黑云褪去,鸟语花香。山门外,一众修士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大难不死,他们终究是赌对了。
虚影抱着胡多时穿过无数城池,来到极寒之地,逆着寒风,虚影将怀里的身躯放进一个冰洞里。
那张温柔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虚影越来越淡,直至透明。
“误入眉眼,喜欢多时。时时,我也爱你……即使你不会再记起我,我也爱你。”
。。。。。。。。。。。。。。。。。。。。
在很久很久以前,古老的山村里流传着一个关于狐狸的故事。
传说对着深山无人的破庙行古礼,奉上自己的珍贵之物,狐仙就会满足祈愿者一个愿望。那位大人不喜人声,但尤爱人类美食。若是能给出他想要食用的美食,他可能会因此给你一份额外的提示。
寂静了千年的青石台阶上一个虔诚的背影对着一座石像念念有词。残破的供桌上摆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盒子。庙里烟雾缭绕,散发着许久无人问津的阴湿潮气。
一刻钟过去,香又燃到了尽头。
“今天也没能打动您呢。”跪在地上的背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沉,“一月后,在下会再来的。希望届时您会满意。”
石阶又寂静了下去,那个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飘临的落雪中。
风,停了。
白色的狐裘扫过初雪,原本被拉紧的木门自行打开,一双玉雕般的手伸向供桌,打开了盒子。一股钻脑的香味窜了出来。
白衣青年一双狐狸眼满意地眯了起来,小虎牙因为笑容露出了尖尖,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从头顶钻了出来,激动地抖了抖。
“呦,时时,又有人给你送吃的啦。让我尝尝。”一双手从房梁上倏地伸下来拿走了已经打开的盒子。
“胡青山!你还我!”白衣青年胡多时瞬间跃起,头顶的耳朵炸了毛。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人围着散落在地上的美食席地而坐。
“他身上有人命,你为什么还收他供奉。你不是不帮杀生之人吗?”
“谁和你说的。”胡多时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我只是不想沾上坏的因果而已。真的没吃的了我什么都接好吧。“
一手拎着没吃完的鸡腿,胡多时抬眸看向窗棂外。
那人身上的血腥气确实很重,但是没有恶念缠绕,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熟悉的味道。作为一个忘记过去,预测不到未来的妖物,胡多时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过去。
近几天他又开始做那个梦了。梦里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个人,可那人总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化作光影,从指尖漏走。
那种悲伤隔着一层膜传到脑海里只剩下钝痛,喉头微哽,会有略微的窒息感,就像在冰川下苏醒的自己。
隔着厚厚的冰层,阳光照射下来,融进黑暗里,海水将自己束缚在原地,困在黑暗里。自己与那束光是十厘米的咫尺天涯。
胡青山兴奋的叫喊声将胡多时拉出回忆,“哥们,快看。好大一只山鸡!晚餐有着落了!”
看着因为一只鸡而没出息地流口水的灰毛狐狸,胡多时头疼地叹了口气。“那是朱鹮,国家保护动物,不能吃的。”
大概一百五十年前,他从冰川下的一处冰窟里醒来,记忆全无,身体意识自主运转功法才没让他在水下被淹死。
刚醒来的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十年之后,他才摆脱封印出世。
没想到时代更迭,人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华国被帝国入侵,民不聊生。正巧他落脚的地方是这个破庙,顺手帮了来往路过的人。
又因为身体似乎受过损伤,在前五十年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半人半妖的样子。为了少些事端,他就所幸让那些收到过帮助的人给自己些美味,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没想到渐渐形成了民间传说,
说来好笑,自己从来没有显出过真身,这个破庙咋就成了狐狸客栈了?这群人还真是歪打正着啊。
按照常理来说,这庙宇的样式一看就是道教庙宇,一般妖物是绝对不会在这里落脚的,更不会常驻。自己当时就是为了方便隐藏身份才在这破庙里常住的。
被猜中真身也就罢了,可能是太多人信奉,竟然让他与这帮助人的差事结下了因果了。相当于拿着山神的供奉,做着山神的工作。真的是晦气。
最后这一帮就是一百多年。
至于胡青山这个大拖油瓶,是自己刚来时不久在庙前发现的。当时他还只是个灰皮狐狸,浑身是伤的被抛在庙门口。
当时就是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粘着不走了。小东西很有灵性,本也就快要化形了,他想着化形之后能给自己帮点忙,就一直养到现在。
胡多时单手拖住跃跃欲试想要尝尝朱鹮的胡多时,感觉收留胡青山才是自己最错误的选择。
自从二十年前这个小闯祸精化性之后,家具换了一次又一次,还经常想吃一些建国后别保护的动物。现在想一想,建国之后不准成精真的是太好了。
他运转功法,瞬移出破庙,抵达山下的公路边,从内兜里拿出手机。
“王叔,麻烦你来接一下我。对,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