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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逛街与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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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梁夜安总是会梦到伊水宫里的白丁香,阖宫里白丁香算是最不起眼的花,不似海棠艳丽,不如紫丁香惹眼,但梁夜安总是会想起那颗白丁香,那颗他趴在窗台,日日夜夜望着的,似雪似云的白丁香,哪怕已经搬出宫去许久,他仍能隐约闻到那股香气,纠缠着他,萦绕着他。
可是他想见的,他思念的从不是那颗白丁香,而是——
“此事已定,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你难不成要将这些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吗!”
伊善将梁夜安的手死死摁在茶几上,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来劝他。
伊善感受到梁夜安逐渐收了力气,也慢慢的松开了手,他心里也是十分可惜,梁夜安青年才俊,手段了得,不过短短几年便几乎在梁家站稳了脚,如今京城谁人不知梁家大公子,若是伊水嫁与他,这将是多大的助力,可惜。
“可惜你啊,终究是慢了一步,你一大男子,建功立业要紧,莫为了儿女情长耽误正事。”
伊善沏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梁夜安没碰,平常如星子一般的眼睛却是暗了下去,死死地盯着那杯茶,仿佛在压抑什么。
“她是你的亲妹妹。”
此话一出,伊善也有些恼怒,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私生子,母妃这么说也就罢了,母妃偏心惯了,他有什么资格!若不是他还有用!
伊善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但面色仍是阴沉,
“她也是父皇的女儿,皇帝的臣子,夏朝的公主。”
梁夜安终于忍无可忍,拂袖将茶水打翻在地,
“她也本该是我的妻。”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伊善从来没明白过,他的正事就是把那颗白丁香移植到他的眼前,伸手就能攥紧。
在伊水出嫁的时候他没能拦住她,他望着伊善与赫尔丹并肩而立的身影,他有预感,如果再不行动,那颗白丁香就永远只能留在梦里了。
“去,把前面那女子的帕子勾出来。”
梁夜安的贴身侍卫寒山,有一手金丝银线的好功夫,以前曾是一位梁上君子被抓进牢中即将问斩之时,是梁夜安保了他出来。
饶是做过许多腌臜事的寒山一听这要求都愣了,他虽是市井小贼,但也只是偷点钱财,可是个从未做过偷香窃玉的正人君子。一看那女主身旁站着的就是她的相公,本以为主子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没想到,啧啧啧。
虽然寒山心里不是很乐意,但主子发话,他还是第一时间将那女主的手帕勾到手,递给了梁夜安。
梁夜安抚摸着手帕上绣着的铜镜,低头嗅了一口,鼻尖轻蹭着柔软的,花瓣般的丝绸,
啊,终于碰到了,我的白丁香,我的阿镜。
他嗅够后慢条斯理的将帕子叠好,然后向伊水走去。
“且慢。”
伊水做贼心虚的一下子站定,整个人浑身发僵,心想不会被发现了吧。
只见来人身着月牙色圆领袍,一幅书生样子,露出温和的笑意,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伊水,不失礼,但也一股情意绵绵的味道:
“姑娘,你的帕子。”
帕子?伊水往身上一摸,还真是,挂在身上的帕子不见了。
伊水伸手拿帕子时,一下子见望进此人似水的眸光,思绪乱了一霎,好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伊水正愣神,想着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突然从右边横过来一根手臂,恶狠狠地夺走梁夜安手中的帕子。
赫尔丹将帕子揉吧揉吧塞怀里,虽挑唇笑着但面上却无多少笑意说道:“是夫人。”
被赫尔丹一打岔,伊水一下子回神,暗自责怪自己怎么走了神,这种特殊情况,若是熟人还不快快躲开才好。
伊水生怕此人真的见过她,只行了一礼,就转身走了。
梁夜安见伊水离去,伸出去的手才默默收回,目睹着伊水的背影,视线撇到一旁的赫尔丹,眼神微沉。
赫尔丹见伊水从关门到客栈一直出神,肯定是在想那个人,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想就够了,伊水可不能想。
赫尔丹赶紧把伊水的注意力拉回来,“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
伊水一听能出去玩,自然顾不得想其他的,但是面前却放了一碗黑色的饭,她下筷迟疑了一下。
赫尔丹见伊水端详这饭,笑眯眯的说:
“你没见过吧,这是豫州的一种饭,叫乌米饭,这米是用南烛叶染的才如此黑,快尝尝看。”
伊水将信将疑的崴了一勺,凑近闻了闻,有一种树叶的清香,将其放入嘴中,一股独特的甜味弥漫整个口腔,伊水咽下后,眼神亮亮的说:
“居然是甜的。”
赫尔丹见伊水吃的高兴,不枉他做的攻略,把桌上的菜都往她面前凑,
“别光吃饭,尝尝鱼脍。还有肉脯。”
伊水昨天晚上加中午就吃了几个胡饼,如今见到肉,可谓是胃口大开,但伊水虽然吃的快,但表面仍是十分优雅,细嚼慢咽。这民间的菜虽不如宫里精致,但别有一种烟火气。
赫尔丹见伊水吃的差不多,再狼吞虎咽的把桌子上的菜全卷嘴里,迫不及待的说:“走吧。”
逛街可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伊水见赫尔丹如此高兴,还以为是他本是乌延人,不曾好好见识过夏朝的风土人情。话虽这么说,她这个夏朝人好像也没比他懂得多。
甘善关是夏朝五大关之一,时至傍晚,正是最热闹,关内商品琳琅,人头攒动,街上回荡着叫卖声。
伊水这几天要不跟和亲队伍在一起,要不就跟赫尔丹在荒郊野岭,直到置身人群,感受着独属于民间的嘈杂,才意识到她真的逃出来了,从天上逃到人间。
伊水在宫中也算见过了奇珍异宝,但见这路边几文钱的小摊,却是看什么什么新鲜。她看到一个陶瓷三花狸奴,憨态可掬,爱不释手,伊水突然记起她第一次见赫尔丹时,也觉得他像个狸奴,她脸上勾起一抹笑,转身想喊赫尔丹,却又想起二人的假身份,难不成要喊他夫君不成,算了,还是喊他假名字吧。
伊水还没叫他,赫尔丹自己就从后面的摊位走来,十分熟练的说:“夫人在看什么?”
伊水眼睛微瞪,在关门那是情势所迫,但在这大庭广众下,叫那么大声,这人可真是厚脸皮。
厚脸皮的赫尔丹脖子皮薄得很,已经赤红一片。虽然心中也是羞涩,但还是强撑着一脸当然的看着伊水。
算了,伊水调整一下表情,心想,反正后面要一直用这身份,提前适应适应。
“你看这狸奴,有些像你。”伊水有些使坏的将陶瓷狸奴举到赫尔丹眼前。
赫尔丹看这狸奴圆头圆脑,眼神呆傻,与身形修长,足智多谋的自己,无半点相似,但他不好拂伊水的意,端详了半晌,才昧着良心说出了,“是有点。”
伊水见赫尔丹居然承认了,笑的肩膀都颤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赫尔丹察觉到伊水在逗弄他,但伊水笑的如此开心,他也被感染,莞尔一笑,眉眼弯弯,有些宠溺的望着伊水。
伊水满含笑意的对摊位老板说,“我要买这个。”
“一个十文。”老板见二人衣着不凡,感觉像是出门游玩的大户人家,偷偷涨了两文钱。
伊水爽快的付了钱,甚至觉得还挺便宜。拿手里就接着逛了。
摊位老板收下钱,但看见赫尔丹还没走,沉着脸一直盯着他的摊子,老板心想,不会被发现了吧?刚想把钱退给他,省的挨打,就听见赫尔丹问:“刚刚的狸奴还有吗?”
老板哆哆嗖嗖递钱的手,火速收回,脸上挂上经典笑容,“当然有。”
赫尔丹扔下十文钱,跟做贼一样拿走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陶瓷狸奴,藏在怀中,大步离开。
老板内心窃喜,就喜欢这些爽快的有钱人。发觉又有人来到摊前,定睛一看,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哥,真是走运,来这么多冤大头。
另一个冤大头梁夜安慢条斯理端详伊水买过的陶瓷狸奴,然后说“要这个。”
“好嘞,十文。”老板乐开花了,想着难不成有钱人开始流行这个了?明天得多进些陶瓷狸奴。
寒山付完钱,跟着自家主人,心里不住地叹气,那女子已是人妇,本就不妥,主人还尾随人家夫妻逛街游乐,要是被别人知道主人好这口,啧啧啧。
寒山虽然觉得主人如此不太好,但还是本着主子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替梁夜安出主意,
“要不,主人制造一下偶遇吧,混个脸熟也行啊。”
梁夜安默不作声跟在伊水赫尔丹二人身后,看着两人状似亲密的逛街,摩挲着大拇指的玉扳指,
“她如今似惊弓之鸟,难得放松片刻,就不去扰她了。”
伊水虽然什么都看看,什么都喜欢,但逛了一晚上也就只买了那只陶瓷狸奴。
赫尔丹本想买下那些伊水中意的物件,可都被伊水拦下了,
“买那么多,路上终究是累赘。我已经很开心了。”
二人回到客栈,伊水手里握着陶瓷狸奴,脸上还无意识的噙着笑。赫尔丹视线移到伊水手中,问道:
“今天一夜,你只买了这个陶瓷狸奴狸奴,是为何?”难不成她钟爱猫?
伊水笑盈盈的看着赫尔丹说:“因为它……可爱!”然后便自顾自的洗漱去了。
赫尔丹思索着,果然是喜欢狸奴,要不要去寻只三花讨她欢心。脑海中却回想起伊水说这狸奴像他时的模样。那她……莫不是在夸我可爱。不不不不,那物件长的与他丝毫无关,莫要自作多情。
伊水洗漱完就看见赫尔丹站在桌边,皱着眉头,手指抵在下巴上,走过去一伸头问:
“想什么呢?”
赫尔丹沉浸地思索伊水那话什么意思,伊水一出声,吓他一下,可能是刚洗漱完,赫尔丹能闻到伊水身上淡淡的香气,
“没、没什么,我也去洗漱了。”
伊水躺在床上,听着赫尔丹洗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也不是没一起睡过,虽然只有破庙的一晚。但刚刚的对话,好似二人真的成了夫妻一般。
夫妻……伊水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她的夫是乌延王,而她甚至都不是妻。
愉悦过后的夜深人静,反而更容易被愁绪侵蚀。她想着满门流放的叶家,想着母妃,想着皇兄,想着乌延,想着关门口遇到的那双莹莹眼眸。
伊水静静的盯着床顶思索着,听见赫尔丹铺地铺的声音,扭头望去,一下子从愁绪中抽离,这人,虽说是铺地铺,但也不用挨这么近吧,伊水要是手伸出去都能碰到赫尔丹。
伊水扭着头,默默的说到:“有必要,这么近吗?”
赫尔丹铺好地铺,顺势一躺,两首交叉垫在脑后,也扭头看伊水,“诶,当然有必要,若是有什么不轨之人,我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伊水又默默把头扭回去,心想,这屋子里他才是最有可能的不轨之人吧,翻身朝内闭上眼睛睡觉。
赫尔丹也翻身朝着伊水的背影,都睡一个屋子了,照这个进度,他俩很快就能终成眷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