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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与红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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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通十六年,夏朝出使乌延的使臣归来,表达乌延愿与夏国联姻,以三千匹战马为聘,求娶五公主伊水。
朝堂一片哗然,那可是三千匹战马啊!能轻易攻下一座城池。这五公主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倾城了。
淑妃在宫中急得团团转,“这事就真半点余地都没有了吗?堂堂一朝公主,竟给他个蛮夷为妃,真是成何体统!”
“边境节节败退,急需战马救急。乌延十分坚持,人到马到。父皇已经同意,一月后和亲使团就出发。”伊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焦躁的淑妃拉住。
淑妃完全坐不住,如真有的选,她恨不得替伊水去。
“那,那,那找人替一替呢?阿镜从未见过乌延人,只要把使团的人安排好,说不准能瞒天过海。”淑妃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满脸期待的看向伊善。
“不行,使团的人是父皇亲自安排的,我插不进手。”夏朝皇帝十分注重此次和亲,生怕有变,派了一队亲卫,就是为了确保战马一匹不少的运回夏朝。
淑妃重重坐下,手扶额头,头痛不已。
“好了,既然已经定了,那我去就是了。”
从消息一出,伊水就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母妃和皇兄为了和亲的事焦灼,若是有办法,她也不想远嫁,但听来听去,她是明白了,这和亲她非去不可。既然如此,还是坦然接受比较好,省得愁来愁去伤身体。
淑妃一听这话就急了,忙忙拉住伊水的手,
“你知道你要去的什么地方吗?!一去可就是一辈子!大公主到现在还——”
“母妃慎言!”伊水连忙止住淑妃的话头,大公主是宫里题也不能提的禁忌。若有人传出去,怕是自己还没出嫁,淑妃的位份先没了。
淑妃也意识到自己情急说错了话,神色不虞的坐了回去。
“我虽不似那些大儒满腹经纶的,但大道理我也是懂的,食人之禄,须忠人之事。在宫里锦衣玉食我也受了,边关吃紧,我一个人,换千万百姓,也算值得。”这道理还是那人曾经说过的。
伊水说得好听,若让朝堂上那些老臣子听见,怕是要含泪高呼一句公主大义。
淑妃才听不进什么大道理。他们男人打仗不行,关她的阿镜什么事。
她语重心长地说:“哎呦,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气。你为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想那么多干什么,最要紧的是你自己呀!”
伊善适时开口,“乌延此时求娶,也有结盟之意。乌延凭借与燕国间的天堑,频频抢掠而全身而退。虽然现在腾不出手,若夏朝真的输了,乌延就是下一个。和亲只是先头兵,借此由头,联合出兵燕国才是重头戏。所以乌延人不会难为阿镜的。”
淑妃听了伊善的分析,发现情况没有那么糟糕,逐渐冷静,眼泪却涌了上来,哽咽道,
“都怪母妃,想多留你几年。要是早些年就帮你定亲,也不至于到今天。”
淑妃清丽,哭起来也是委婉动人,好不惹人心疼。
伊水见不得母妃如此责怪自己,走上前钻进淑妃怀里,撒娇,
“人各有命,我本也不喜欢宫中处处桎梏,说不准我在乌延过得不错呢。好啦,母妃再哭,传到父皇耳里就不好了。嗯?”
淑妃搂着伊水,眼里的愁绪流都流不完,真是个傻孩子,远嫁哪里是什么自由,只有身不由己。
“好。母妃听阿镜的,不哭了。时间紧,你先回宫,清点清点东西,还有什么想要的列个单子给母妃,母妃好替你张罗。”
淑妃拍拍伊水的背,示意她先走。
伊水察觉可能母妃有话想与伊善说,识趣的应下,离开。
伊水刚走,淑妃就起身走向伊善,抬手给了一巴掌。
“啪!”
伊善脸上瞬间肿起一个红印,他头偏着,没有说话。
淑妃质问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夏朝出使乌延前后两个月,和亲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你倒是瞒的好啊!”
若是伊善能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她,她早早筹谋,说不准这人选还有回旋的余地。
伊善扭过头,满眼失望,
“母妃只想着阿镜,又何曾想过我在朝中的艰难!”
又紧接着劝说淑妃,
“阿镜此行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但如果阿镜能在乌延站稳脚跟,这储君之位,父皇便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伊善五官像极淑妃,明明同样的五官,放淑妃脸上就是神仙妃子,放伊善脸上,就是雍容华贵的浪荡子,一双桃花眼,不知勾走了多少小姐们的心。
若伊水真只是个逍遥王爷,淑妃不知道要省多少心,可她面前的伊善,眼中满是权位算计。
她慢慢阖上双眼,轻叹一口气,摆摆手,
“走,都走。别在我跟前,心烦。”
伊善知晓淑妃一直看不惯他搅弄朝廷之事,为此争吵过多次,自然也不愿多费口舌,毫不犹豫转身走了。
重华宫内
伊水正清点库房,就听见宫女通报:“四皇子殿下来了。”
刚一进屋,就看见伊善脸上大咧咧的印子,脚步一顿,打趣道,
“你这是伤了哪家小姐的心呐?”
伊善白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伊水把宫女剥的熟鸡蛋给他,让他自己滚滚,然后反驳他
“怎么什么事都能怨我头上,定是你干了什么不孝之事。”
伊善一边嘶嘶的滚着脸,一边说,
“其实我一月前就听到和亲的风声,但我瞒下来了。”
伊善说完还瞅伊水的脸色,发现她既不惊讶,也无怨色,纳闷道,
“你不怪我?”
“有点吧,倒不多。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一声,我收拾行李的时间也轻松些。”
伊水确实不太在乎早知道还是晚知道,她相信若真的有替换的空间,伊善也不会什么也不做,他瞒下来应该也是怕母妃做傻事。
“乌延人都点名道姓的要人了,哪里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更何况,只要我人在那,对你也是一大助力。”
伊善鸡蛋清扒走,一口把黄吃了,
“你心胸如此开阔,倒显得我是个卑鄙小人。”
伊水撑着脸,望向院内的灼灼海棠,
“不开阔,难不成把自己怄死。之前父皇想把我给镇国公当续弦,第三根弦。现在去乌延和亲,又是个比父皇年纪还大的,连个正妻也不是。我都有点想去灵浮寺找大师算算,我是不是命里缺老头。”
伊善顺着伊水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棵开的热烈的海棠,瞬间想到了那句著名的“一枝梨花压海棠”,
“我来也是说这事的。这次和亲还真不是乌延王提议的。”
伊水纳闷了,不是乌延王自己为老不尊,那是谁这么不要脸。
听伊善讲完,伊水才明白,竟是阴差阳错。
本来的和亲对象是三位王子中之一。而三位王子中只有四王子赫尔丹没有正妃,按理说合该四王子来娶。谁知另外两位王子不干,二王子甚至想要将原本的正妃降为侧妃,乌延女子何等彪悍,二人扭打一起,差点出了人命。各部争吵不休,乌延王迫不得已,将原本的一千匹战马提到三千匹,自己娶,结束了这场明争暗斗。
伊善继续说:“本来这事就算完了。谁知使团回程的时候,乌延王重病。乌延本就有父死子继的传统,各王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伊水更担心了,乌延现在是血雨腥风,虽然明面上他们不敢动她,可是天高皇帝远的,只要拦住消息,自己简直如笼中鸟,随他们处置。
伊善面色严肃认真:“所以你的选择很重要。”
伊水内心迷茫,她甚至今天才听说那三位王子的名字,她如何选得出,
“我选谁?那你选谁?”
伊善果不其然已经替伊水想好,
“此次来接亲的就是一开始原定的四王子赫尔丹。你要知道,接亲可是个抢手的话,意味着可以提前接触你,抢到主动权。他既然能来,说明他在乌延的势力不容小觑。”
伊水顿时泄了气,趴在中间的小几上,声音闷闷的,
“你问我干什么,你都安排好就行了。”
伊善戳戳伊水的包子脸,
“我们是同胞兄妹,我还能害你?那个四王子我接触过,样貌气度不输你皇兄,人家也对你有意,接触接触说不定你会喜欢呢,嗯?”
伊水撇过头去,不想搭理他,过了一会才喏喏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我就是感觉我想被丝线缠住了,动一下都疼得很。”
伊善知道这些对于在淑妃和他庇护下长大的伊水太过残忍,他也面露不忍,轻轻摸着伊水的头发,
“那你有什么想干的,或者想要的?皇兄尽量满足你。”
一提这个伊水来精神了,一双星星眼望着伊善,
“我想去豫州。”
伊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抽回抚在伊水头上的手,
“我是问你想干什么,不是让你做梦。”
和亲在即,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她送到千里之外的豫州。
伊水当然知道在宫里她是出不去的,她都想好了,从京城到乌延要走一个月,她基本都是坐在马车里不见人,只要找好容貌相似的人替替她,带好面纱,一时半会不会露馅的。
伊善只当伊水在说梦话,“在母妃宫里场面话说那么好听,还不是要逃婚。被发现咱们一起完蛋好了。”
伊水不认同伊善,“我不过离开几天,又不是不回去了。要是因为我自己安排容易被发现,我也不至于来请您这尊大佛不是。”
伊水锲而不舍的希望伊善能帮帮她,而伊善却想起他与赫尔丹见面时,赫尔丹提及伊水时,眼中的怀念,语气中的珍惜不作假,怕是二人间有段他不知道的渊源。若是赫尔丹能与伊水一同前去,既有了安全保障,又能培养感情,最好是将赫尔丹的心牢牢抓在伊水手里才好。
伊善沉思片刻说:“我考虑考虑。”
没想到伊善一考虑就是一个月,伊水左等右等,终于在出嫁前两日,等来了伊善。
“我的好皇兄,好皇兄,怎么样,怎么样?”伊水围在伊善周围左问右问。
伊善被她扰得头疼,“可以,但最多七天,而且乌延四王子要跟你一起去。只有你们两个人。和亲队伍那边赫尔丹会安排好,豫州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接应了。”
本以为那个赫尔丹会强烈反对伊水的去豫州的事,没想到一听就两眼放光,准备得比他还积极,第一反应是大夸他聪明绝顶,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制造二人世界。完全没意识到他们这是在干杀头的大事。
伊善真是纳闷,伊水究竟干了什么,都把乌延四王子迷成缺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