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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城区的黑衣人 交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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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交界都市流传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怪诞故事。从中央庭的幽灵到海湾侧城的水怪,数不尽的怪诞虚虚实实地遍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然而,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些“灵异事件”真正的可怕之处并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中的角色真实存在。
——比如,旧城区的黑衣人。
传说黑衣人可以将人类转化成为毫无理智的黑门怪物,也能令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变为人类。
这种力量令人畏惧,却也同样像蜜糖一样吸引着自诩拥有着足够实力的人。甚至有知情人士透露,连中央庭都在暗中不断寻找着他的踪迹。
在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夜晚,黑衣人就会带着一张死亡契约出现。如果能够正确回答他的问题,就可以和他签订契约,拥有甚至足以同神器使媲美的强大力量。
希望我可以成为那个幸运儿吧。大权倚着拐杖,把冒着火星的烟头狠狠地丢在地上,听着暗巷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那个遮着半张脸的掮客。
察觉到一众流浪汉的不满,掮客急忙辩解着:“那个家伙上次就是在这儿出现的,绝对错不了!大家伙儿尽管放心,就算得不到那种力量,只要签了契约就能拿一笔巨款!”
男人挥舞着手臂,大声地重复了几遍,眼里是诡异的狂热。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大了起来,夜色里不时窜出几句尖锐的咒骂,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掮客狠狠吸了一口烟,刚要开口,却发现街角的灯不知什么时候都熄灭了。深邃的天空中一片黯淡,连月光都失去了颜色。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叔诧异地抬起头,竟发现巷口深沉的黑暗里翻卷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雾气,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从雾气里一点点地显出来。
掮客立刻笑嘻嘻地迎上去,点头哈腰地从黑衣人手接过表单来,一份一份殷勤地发给挤在巷子里的流浪汉。
大叔心不在焉地在表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清癯的身影看。
黑衣人戴着厚重的兜帽,整个身体隐没在化不开的黑雾里。从来没有人见过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怪诞的起源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好像一直都在这里,一直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的忧伤里。
他是一个不曾被探寻过答案的谜团。
大叔悄悄比量着黑衣人的身形,暗暗想念他那个死在黑门里的儿子:那小子要是活着,绝对比这个家伙高了吧?他现在一定会跑过来痛斥他的封建迷信,然后拉起他的胳膊就走……
他轻轻地低下头,嘴角罕见地溢出了一丝甜蜜。
就在这时,寂静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知怎的,大叔觉得这一幕仿佛发生过无数遍一样熟悉。他茫然地回过神,发现视野里有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
“天真黑啊。”那个怪诞微微一笑,阴森的绿眼睛像坟地里幽幽的鬼火。
黑衣人朝大叔微微探了探身,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用邀请多年未见的老友的口吻随意地问道:
“去吃个饭吗?”
萧条的街道上没有行人,甚至从断壁残垣间还不时漏出几声怪物的怒吼。
咖啡馆里的灯光昏黄,大片大片惨白的雪花贴在窗玻璃上,传来刺骨的寒意。
大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紧紧地握住刀叉,一时间感到盘子里鲜艳的牛排索然无味。
贺兰没有去安抚他,只是瞟了一眼窗外,歉意地笑了笑。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然而那淡漠的神情却怎么都不像是在等人。
奄奄一息的灯火晃了晃,突然“啪”地一声灭掉了。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张牙舞爪地从四面八方爬上来,阴森森的惨白月光斜斜地映在青年僵尸般苍白的脸上。
“找到我的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有的希望得到无尽的生命,有的是为了足以被记载在史册上的功名,有的从我手里取得了梦寐以求的财富……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力量。”大叔坚定地重复道,“我需要强大的力量!”
“为了复仇?”黑衣人的声音戏谑地上扬,大叔惊恐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仿佛要把人看穿似的幽绿的眼睛。
少顷,青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终于移开了视线。他默默地望向窗外,毫不意外地在脏兮兮的玻璃上看到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但至少终于可以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埋葬在心底。
“既然注定是要死去的,那为什么还要挣扎着活下去呢?”他像一只垂死的天鹅一样轻轻地垂下白皙的脖颈,迷离的绿眼睛里看不出一点起伏。
青年干巴巴地笑出声来,也不知是在询问对方,还是仅仅在自言自语。
黑衣人冷着脸,把名单交到达尔维拉手里。
恶魔心不在焉地随手翻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把名单塞进文件袋里,仔细密封好便一闪身遁入黑暗。
贺兰确信,他一定听到了恶魔阴恻恻的笑声,因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从身后由远及近地响起来。
然而青年只是拉了拉兜帽,漫不经心地考虑着安的去处。指望那个笨蛋来肯定是靠不住的,他绝对会用自己的蠢样子,再去走一遍那条害死所有人的老路。可是安又毕竟算得上是少年的初恋,那家伙哭得惨兮兮的模样真叫人心烦……
他有些烦心地转过身,向黑暗的巷子深处走去。一步,两步,他在心里默默地数。
第七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声音准时地响了起来:
“停下!”
紧随而来的是子弹划过耳畔的尖锐破空声。
……真是幼稚。贺兰暗暗撇了撇嘴,却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青年几乎可以想象得出来他紧张地端着枪的样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哦,他还没亲手杀过人啊。
贺兰有点遗憾地笑笑,重新迈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因为……”身后传来子弹重新上膛的“咔哒”声,青年却只是故意拉长了声调,步伐里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犹豫。
“我讨厌这个故事,而且那不应该是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