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于遥月》云空非空

2、开学大吉

　　一夜好梦，好在没有发烧。
　　舒遥一早就被从被窝里薅出来，脸白的像是刚出世的幽灵。
　　今天是开学典礼啊妈妈，开学典礼要9点才开始呢，舒遥一边气鼓鼓地咬着包子一边嘟囔。
　　“遥遥你在那嘀咕什么呢？”舒父端着两个搪瓷碗从厨房走了进来。
　　“爸，今天这饭是你做的？”舒遥夹起一根土豆丝细细品尝，“跟叶女士的比还差点儿，还是有待提高。”
　　她不自觉拿老妈的手艺比较起来，舒父看着她默不作声。
　　“不过爸，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去上班。”舒遥大口咬着包子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
　　“送你去学校，就你这磨磨蹭蹭的性子，我不管你，你开学第一天就要迟到。”
　　知女莫若父，舒遥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出门时间正好赶上早高峰，不过好在没有堵的水泄不通，应该能在开学典礼前赶到学校。
　　还有几分钟，舒遥撒开腿就往里跑，此时人群都聚集在操场上等待着典礼的开始。高一九班，八班，五班，三班…舒遥挨个数了过去，她是被分在一班。
　　到了，舒遥才刚刚混进队列里，喇叭就响了，首先是校长上台讲话。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谨代表学校向各位高一的新同学表示热烈的欢迎！在这里，你们将开始全新的高中生活，这是一段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旅程…”
　　说到舒遥所在的班，高一一班，可谓是神仙打架。S大附中的传统，按照中考成绩分班。全市最好的生源搭配全市最顶级的师资。理应如此，一向如此。饶是被众多家长反对，力排众议也要坚守的传统。除此之外，附中还有个心照不宣的等级分化。
　　首先，肯定是最受老师们青睐的公费生，公费生分数高学费低，不出意外都是清北的苗子，自然倍受重视。
　　其次是自费生，自费生又称为择校生，这些学生分数上比公费生低一点，学费上又比公费生高一点，占了绝大多数。
　　最后就是借读生了，字面意思，就是在附中借读三年。虽然坐在一样的教室，穿着一样的校服，但学籍并不属于这里。
　　不过这并不重要，毕竟大部分借读生的家长只是抱着让孩子能结交到更优秀的同龄人的想法把孩子送来的。家里非富即贵，高考也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舒遥站在队伍的末尾，默默观察着未来的同窗们。本来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着这乌泱泱一操场的人，突然有了实感，她好像有点厉害哦。
　　“下面有请高一一班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本来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舒遥抬头看向主席台，是他。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宁泽远。”话音刚落，场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少年浓密乌黑的短发顺着吹过来的风遮住了眉眼，他单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目光淡淡地望着前方，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薄厚适中的红唇。这个嘴唇好像更适合长在女生的脸上，台下的少女们不禁展开无限遐想。
　　“…所谓青春，就是拥有无限可能。在这之前，无论你是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经历。从这一刻起，我们都平等的拥有时间，我们将一起度过三年的时光，一起留下最宝贵的青春回忆…最后，我想用一段我很喜欢的话来结尾。”
　　少年清冽的声音响起，一如那天在公交车上。
　　“愿大家，山有峰顶，海有彼案。漫漫长路，终有回转，余味苦涩，终有回甘。”
　　这话，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舒遥努力回想着，漫不经心跟着大部队吧唧吧唧地拍手，笑眼弯弯地cos着海狗鼓掌。
　　宁泽远从主席台上下来，往班级的方向走去，一路注视着海狗鼓掌的舒遥。
　　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难道是他想多了。
　　终于开学典礼结束，各班列队返回教室。讲台上并没有班主任的身影，大家开始随意地找位置入座。
　　舒遥刚一进教室就盯上了那个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所谓兵家必争之地，那可是漫画主角的专属宝座。不过现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女生，好在女生旁边还有个空位，舒遥赶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相比于其他班级的热闹，高一一班的教室异常安静。班主任不在，但所有人都自觉地不去发出声音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情。比如坐在舒遥旁边的女生，长发披散着遮住了整张脸，但仍不难看出她此刻的聚精会神。定睛一看，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本数学的王后熊教材完全解读。
　　此刻舒遥才真正从心底产生了危机感，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努力，她这个假期还是太懈怠了。
　　思索片刻舒遥决定主动搭话：“同学，你好。”
　　女生明显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
　　这一抬头直接让舒遥愣在原地，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一句话，“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少女乌发如瀑，巴掌大小的脸，猫儿宝石一样的眼。纤细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精致小巧的红唇。夏天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整个人白到发光，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
　　好白好美，舒遥已经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完全沉浸在对方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你好。”少女红唇微张，双眸定定地看向舒遥，等待着她的再次开口。
　　“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舒遥，舒肤佳的舒，遥远的遥。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项水，项羽的项，洛水的水。”
　　落水的水，她真的很少听到有人用动词来解释自己的名字。舒遥强忍笑意，感叹着美女清奇的脑回路，丝毫不觉得自己理解的有什么问题。
　　项水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生，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或者说是带了点婴儿肥的瓜子脸。肉肉的脸颊尖尖的下巴，本来一双剪水秋瞳明净清澈，笑起来却又弯成了月牙儿。她把除了刘海之外的头发全部扎到脑后，绑成一个高高的丸子，整个人漂亮可爱的像是一个洋娃娃。
　　项水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可爱，想rua。
　　她第一次对除了小动物之外的人产生了想顺毛的冲动。
　　舒遥这边感受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氛围。怎么办冷场了，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你是想问这个？”项水摆了摆手中的书，舒遥连忙点了点头。
　　两位当事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成了众人眼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两个旗鼓相当的美少女坐在一起，总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只见项水拎起书，随手那么一抖。《拒嫁豪门：天价小娇妻带球跑》，一本精装的彩封小说从里面掉了出来。
　　舒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女生。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老师走了进来。
　　这应该是她们的班主任，一位梳着中长卷发带着眼镜的女老师。
　　“同学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代班主任，陈淼。”
　　“代班主任…”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两天的时间我会担任你们的临时班主任及监考老师。”陈淼向上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因为学校决定在下周一重新举行一次分班考，届时会根据这次考试的成绩进行重新分班。”
　　“什么？下周一？今天就周五了啊。” “怎么这么突然，附中不是一直都按中考成绩分班吗…”“啊…又要考试…” 下面一片哀鸿声遍野。
　　“大家安静一下。一会儿领完书和校服就可以回家了，周末在家这两天好好复习，我们班的同学肯定不会有太大问题。”
　　“来，这一排的男同学，跟我出来把书搬一下。”
　　疲惫的一天。
　　终于回到家，舒遥把书包卸下就跑去沙发上瘫着。一动也不想动，甚至提不起精神去拿手机。
　　瘫着瘫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梦里她跟爸爸妈妈围在餐桌旁吃着饭，她刚夹了块红烧肉，结果还没吃到就强制开机了。
　　难过，沮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而来。
　　是谁说过人在傍晚时醒来会感到无尽的孤独和空虚，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原来是真的，舒遥有些分不清是心还是胃。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向厨房走去。
　　一阵香气袭来，有人在厨房做菜！舒遥立刻满血复活。
　　“好香，爸你在做什么？我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舒遥仰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怪不得我做梦都在吃饭。”
　　“别愣着了遥遥，我这马上要出锅了，你快去盛两碗饭。”舒父拿着勺子把汤汁一点点地浇在肉上，舒遥看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叶女士又加班啊。”舒遥徒手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洗手了没。”舒父拿起筷子轻敲了下舒遥的手背。
　　“洗啦洗啦。爸你动作再慢点，你女儿就要饿死了。”
　　菜齐，上桌。
　　舒遥看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和浇满汤汁□□弹弹的红烧肉感觉今天格外地有食欲。
　　张大嘴巴，塞了满满当当的一口，像个小仓鼠一样吃的两颊鼓鼓。
　　“今天开学怎么样？”
　　“就一个开学典礼，还能怎么样，感觉跟初中也没什么区别。”舒遥皱着眉头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下周一要分班考试。我这一假期什么也没学，快忘光了。”
　　“现在知道着急了？”舒父满脸笑意地看着女儿，“别光夹肉，多吃点菜。”说着又夹了几根菜叶放到了舒遥碗里。
　　舒遥眉头皱得更紧，抬头怒视。
　　“我相信，我女儿就是最棒的。”舒父轻松化解。
　　“对了，遥遥，我这周末要出趟差。你这两天就去你裴爷爷家吃，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舒遥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父母工作繁忙，她蹭吃蹭喝是常态。
　　到了第二天，舒遥磨蹭到快中午才起。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裴爷爷！是我！”
　　“遥遥来啦，来，快进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格纹衬衫的老人，两鬓斑白但仍精神矍铄，看到舒遥后更是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不少。
　　“裴爷爷，一会儿吃完饭我陪您下两盘棋怎么样？”舒遥一进门就直奔裴爷爷的书房，她倒不饿只是有些手痒。其实她的围棋有一半是跟着裴爷爷学的，至于另一半…
　　她的思绪飘回到那年的夏天。
　　“阿遥，你又输了。”
　　“不算不算，再来再来。”
　　“阿遥，落子无悔。”
　　“这你就想错了”，小舒遥振振有词：“俗话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自己：“可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丈夫。”女孩调皮地弄乱棋盘，只留下一脸无奈的男孩收拾着残局。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
　　“菜都要凉咯，快来吃饭啦遥遥。”
　　“来啦！”
　　那年夏天，风轻轻吹过，身边的人也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