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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透明也想重返职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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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宗门,走过好几座雄伟肃穆的殿宇,七拐八拐来到后山的一座庭阁,乍眼看过去也算是琼台玉宇,只有他师兄妹二人知道什么叫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进门还没瞧真切,何吟只觉得突然天旋地转,身子一下飞了起来,扑通跌入一个柔软怀抱,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就迎面扑来。
“我们小吟子回来啦?!快给师傅讲讲山底下好玩吗?”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看,鹤发雪肤的女子一双藕臂把她揽在胸口,正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飞扬,右颊上有个梨涡,看着正是二八年华模样,懒散躺着,也是风姿绰约。当然,真实年纪何吟就不可知晓了。
被师傅的柳枝第一千次吊起来甩来甩去的何吟早就习惯。“师傅,下次能拽胳膊别拽腿吗……”小声的抱怨直接被柳慕离忽视,何吟脸颊被她捏住左右瞧了瞧,嘴一撇“怎么看着还瘦了点?山下就这伙食?”被抓住揉搓了好一顿何吟才发现师傅趁她不在这几日又开始作妖了,竟然在大殿内架了个吊床,柳慕离每笑一声,床上的羽毛就飘出几根,搭配不知从何处裁来的织锦和丝绦,可谓五彩缤纷。但是这羽毛……拨开粘在脸颊上的羽毛,竟发现这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还隐约闪着银光,好眼熟……
“是问真尊者的仙鹤。”盛徐行及时解答。
“什么?!师傅你又……!”何吟发出绝望的声音。
“好了好了,小点声,师傅耳朵疼~”女子偏过头揉了揉耳朵,瞪了盛徐行一眼后脸上一下挂满了委屈。
“小吟子你不是喜欢逗那个鸟儿玩嘛?那小气老头不肯送我鸟儿,问他要点毛还不行吗?”刚刚爽朗有力的笑声一转变成了落难黄鹂,变脸之快令人咋舌。下山前顺手撸了一把路过仙鹤的何吟无语凝噎,看着满床的羽毛,凄厉的鹤鸣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师傅闯祸徒儿担,何吟决定接下来三个月在天宗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要说这三年的烦心事,除了一筹莫展的数值就是这个便宜师傅。
三年前和何梦通过考核进入天宗时,她因为资质平平迟迟没有尊者递下弟子牌,倒是何梦被掌门一眼选中。小姑娘转头满眼含泪,紧攥着她的手不愿上前接下令牌。
何吟倒是很镇定,轻轻捏了捏何梦小手指,朝她眨眨眼,小姑娘这才忍下泪水上去拿了令牌,站到内门弟子队列里,一双杏眼还是一眨不眨望着她。
何吟一点不焦虑,资质平平被挑剩下再正常不过,且作为修正者,路人甲的身份才更方便跟在主角身边跑需求。正百无聊赖低头发呆时,突然一阵香风送来个婉转的女声,“我的了。”。紧接着脚下甩来一个弟子牌,上面是离忧二字,再抬头只看到拐出殿外的一缕雪发。殿内众人早习惯了柳慕离随性懒散的性子,倒也没说什么。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入柳慕离门下,何吟正式开启了给师傅收拾烂摊子以及夹着尾巴做人的日常。
三年前接下令牌时何吟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师傅这么……随性——初一觉得离忧阁无趣,将殿内拆了个七七八八,拆完嫌累又愿不置办新家具,索性空着个大殿四面灌风;初二和含光尊者对弈悔棋失败,一气之下把两个进来送茶的童子捆成粽子吊在对方床头;初五凭空消失,缺席三次宗门会议,七日后被洒扫童子发现躲在后山银杏树上睡觉;十五想起来她的小徒弟下山已有三日未归,于是带着所谓对爱徒的思念薅了可怜仙鹤的羽毛做了个吊床自己舒服躺着。行为举止在天宗可谓恶贯满盈,偏偏有尊者实力,还为人师表,谁也不敢找她麻烦。因此作为废物点心的何吟唯一擅长的事就是四处替师傅道歉。当然,三年师徒也并不能说一无所获,毕竟柳慕离最负责任的决策大概就是将她甩给了盛徐行。
被捞在怀里一顿揉捏后,柳慕离一个哈欠,柳枝就将何吟唰地甩到殿外庭院。“私自下山,目无尊长,去跪着。”何吟刚站稳,殿门就合上了。何吟老老实实跪下,心里倒一点不委屈,本来想在师傅溜号的时候回到小世界出生点碰碰运气,到底忘了戏精师傅也是天宗鼎鼎有名的离忧尊者,她还是心怀侥幸了。三日未归,罚跪已经算是十分放纵。
殿门合上,柳慕离收回柳枝在指尖盘绕着,轻轻嗤笑一声:“还真跪着了。”
“尊上。”被无视的人终于开口。
柳慕离睨了他一眼“心疼了?”
又是一阵安静。
“没意思。”柳慕离翻身坐起,“身上没伤,小丫头也没跑太远。”
盛徐行微微颔首“谢尊上。”
柳慕离眯着眼睛盯了他一会儿,灵力倾泻而出,羽毛在乱流中飞舞起来。入门弟子在这般威亚下早已匍匐在地,盛徐行倒是稳稳站着,只是脸又白了几分,脚边渐渐落下几滴血花。
“嗯,五段,倒是又精进了。”柳慕离又抿出了梨涡,“还有你那右手,不想拿不起剑就老实养着,把自己搞废了我不会留你。”
“是。”平静得好像与自己无关,却让柳慕离更生恶意。
“你养小吟子三年了,可找到突破办法?”听到这话盛徐行终于抬起眼睫,一双桃花眼定定看着柳慕离带着几分玩味的脸。“未曾,但……”被柳慕离摆手打断。
“你当日与我说教不了她就护她,可现在她自己要走,你还能关得住她吗?”眼见对面的少年慢慢低下眼眉,柳慕离从一床羽毛间飘然落地,拂袖挥起清风,衣袂翻舞间,见一缕淡淡黑气顺着盛徐行小臂蜿蜒而上。
“五次围剿却魔气更甚?一群饭桶。看来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盛徐行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突然出声“尊上。”
柳慕离挑眉不说话,似乎是等待他辩驳。
盛徐行却只是轻取下剑柄上的酒壶递来。“师妹买的。”
柳慕离梨涡更深,接过酒壶就狠灌一口,长叹一声舒服,又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下盛徐行剑柄,看着他嗤笑一声。“还没养熟?”对此幼稚的炫耀盛徐行选择回以沉默。
“玄门要开了,她是去是留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柳慕离与他擦肩而过时甩出这句话,下一息女子身影已不见,只剩一根细细柳枝落在地上,沾上了那点血迹额外鲜艳。
师兄从殿内出来时何吟还在复盘在出生点的数次控制变量实验,皱着眉头思考哪一步出了差错。落在走出殿外的盛徐行眼里就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委屈和不服气。
何吟看着盛徐行走出来尴尬一笑,师兄出门前她可是答应老老实实呆在山上做课业的,结果在半山腰被师兄抓包,回来又被师傅拆了场子,她总感觉师兄的脸色好像又差了几分。师兄教她三年也从未罚过她,就是她再蠢笨不得要领也只让她用心琢磨,而自己静立一边皱眉默默摩挲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冷玉一样的少年,白衣如雪低头抚剑本是美景,可越是这样子何吟越是心惊胆战,不知道师兄的耐心还剩多少。
“跪够一个时辰就回去。”盛徐行抓到她溜下山本想帮着打掩护,不想师尊看她看得这样紧,当下只能做样子罚一罚。不出所料听了这话小姑娘的眼睛一下露出光亮来,又想起自己理亏赶紧装了个谦卑样子,乖巧点头。盛徐行面上一点担忧带起的严肃被她冲散,看着那圆润水亮的眸子心里还是叹了口气。师妹毕竟还小,待在山上九年,好奇山下也无可厚非,可他不能一直寸步不离守在旁边,总有一天她会长大,会拿到属于自己的剑,会出山,甚至也会……三年前在师尊面前放下的稚子豪言此时在师妹清亮又充满信任的眼神里变得苍白,他早该知道,他守不了一辈子。
师兄果然还是没舍得罚她,何吟觉得师兄海一样宽的胸襟又宽广了几分。但师兄没有离开,反而一声不吭盯着她瞧搞得她心里发毛,心想师兄还真是教导有方循循善诱,等她自己认错。心里打了个草稿正准备开口检讨,就见盛徐行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平视她。
剑柄上挂着的一袋糖糕被取下轻轻放到她手里,少年眼睛里的自己清晰可见。
“师妹,该握剑了。”
何吟手微微发颤,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盛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