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Ⅷ章 底比斯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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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拉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斯多巴弗，村子里和他小时候一样。傍晚的时候男人们耕种回来，女人们带着孩子在村口等待着，他还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爷爷，他朝着家门跑过去，可是眼前的一切忽然都不见了，那些人都消失了，村子已经化成了一片废墟。
“爷爷……”吉拉呓语着。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很多干硬的树枝划过地面发出来的。吉拉清醒了，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陌生小镇里，而深夜里居然会传出这种声音……
他忽然头皮发麻，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个声音是从屋子外面传出来的，吉拉起身慢慢地趴上了窗口，借着幽幽的月光看到的一幕让他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那是……
吉拉喘着粗气离开了窗口。
在寂静漆黑的屋子里，他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起来，他尽量让自己镇定起来，轻轻地走到了伊洛狄特的床边低声唤到：“伊洛狄特……”
伊洛狄特翻了个身，似乎睡的很熟。
“伊洛狄特，醒醒……”吉拉轻轻晃动他的身体。
他睁开眼看到了吉拉焦急的面孔，“吉拉……怎么了？”
吉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伊洛狄特趴上了窗子。
窗外，无数人影在晃动着，待看清了那些晃动的人影，伊洛狄特的眼睛张大了，仔细看那些“人”都带着尸斑，已经干瘪的眼球陷在眼窝里，原本是嘴唇的地方露出了森森的牙齿，有的身体甚至残缺不全，用一条腿拖动着身体在前进着。
大批大批的“人”走过来，他们的身后还有好多黑影挣扎着从地底爬出来，然后跟着队伍行进着。伊洛狄特注意到那些人最后都分别走进了各个小巷里。
伊洛狄特拉着吉拉走到门后。虽然刚才看到了惊骇的一幕，可是他还是显的很镇静。
“吉拉，一会可能会有人进来，不要怕，不要出声。”伊洛狄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吉拉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外面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伊洛狄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那道木门被推开了，吉拉甚至听到了推门的那个人骨节发出的“咯吱”声。
站在门后的伊洛狄特和吉拉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人”的东西摇晃着走了进来，头发基本上已经掉光了，后脑上的头皮还缺了一块。
吉拉在缝隙中看到那个东西走到床边，似乎在整理床单。然后，它忽然停住了动作。
难道它知道床上有人睡过？想到这吉拉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果然，它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始四处打量。
它转过头的时候吉拉差点叫出声——那个“人”的下巴已经不在了，鼻子塌陷下去，脱了水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着，最后似乎定格在门这边。
终于，它迈着沉重拖沓的步子一点点走了过来……
吉拉倒吸了口冷气。
伊洛狄特抓紧了吉拉的手，他身上的肌肉都绷紧起来。
就在它要拉开这扇门的瞬间，伊洛狄特一剑把它拦腰砍断了，从已经腐烂的肉里一点点渗出了黑色的液体，它从喉咙里发出了风鸣一般的怪叫。
外面的两个“人”用勉强可以说是跑的姿势向这边走过来了。
“吉拉！快跑！”伊洛狄特拉着吉拉冲了出去。
吉拉被拉着跑出去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已经被砍成两段的“人”，身体在不停的抽搐着，挣扎着要爬起来。
大街上，他们在那些行尸群中奔逃着，很快这些行尸们便发现了它们当中的异类。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伊洛狄特拉着吉拉，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他们被围堵在一个小巷里，那些行尸逼了上来，而他们眼前是死路。伊洛狄特把吉拉护在身后，手握长剑与那些行尸对峙着。
前面的一个行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勉强可以听出它说的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打扰我们的安宁……”
“你们已经死了，而死了的人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伊洛狄特面无表情地回答它。
“说谎！你在说谎……我们没有死……我们……”它从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吼叫声，虽然从它半腐烂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愤怒。他的眼球似乎膨胀起来并且转动着，牙齿在上下打颤。
伊洛狄特平静地说：“你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不可能的……”那个行尸一步步朝着伊洛狄特走过来。
“你应该相信，因为你已经……”伊洛狄特的长剑瞬间挥过去，它被迎头劈成了两半，伊洛狄特看着在地上被劈成两半仍然在抽搐着的怪物，“感觉不到疼痛。”
被劈开的行尸下颚在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一只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他。
行尸群都跟着骚动起来，吉拉感觉到了它们的愤怒。
“吉拉！快上去！”伊洛狄特回头对身后的吉拉喊道。
吉拉扒着墙往上爬，爬上墙头的他朝下看，那些行尸已经逼近了伊洛狄特，把他团团围住了。
“伊洛狄特！”吉拉带着哭腔焦急地喊到。
伊洛狄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砍倒了前面的两个行尸爬了上来。
“上去！这里太矮了，他们会爬上来的！”伊洛狄特向上托起吉拉。
吉拉一步步艰难地向屋顶上爬着，当他们爬上屋顶的时候才看到，那些行尸都在向这里靠近，整条大街上的行尸群都在涌动着，而他们下面的行尸在拼命的向上爬。
“你说的对，我们真不应该在这里留宿。”伊洛狄特苦笑了一下，把剑向着爬上来的行尸挥过去。
那些行尸像泥沼里爬出来的怪物，虽然动作缓慢却拼命地向上爬着，它们那透出死亡气息的眼睛仇恨地看着屋顶上的两个人，整个小镇里都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吉拉咬紧了嘴唇，他从未离死亡这样近过，即使是斯多巴弗毁灭的时候，他不知道这些亡者为什么守在这里，为什么对他们这么仇恨，他看着不停挥剑砍向行尸的伊洛狄特，眼前渐渐变的模糊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他低声问自己。
一个黑影跳上了屋顶。
吉拉看着它那双荧绿色的眼睛反应过来，是那只黑色的猫。
它警惕地盯着吉拉。
吉拉慢慢向它走了过去。他忽然愣住了，因为他看清了，那只黑猫的嘴里叼着的是一只死人的手……似乎还在抽动着……
吉拉感觉身体忽然向下一沉，他整个人被拽了下去，下面一只干枯的已经露出骨节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吉拉发出了一声惊呼，用一只手扒住了屋檐。
“吉拉！”伊洛狄特听到了吉拉的叫声飞快地冲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的屋顶已经有很多行尸爬上来了。
吉拉看到了在伊洛狄特身后晃动的行尸的影子，他忽然放开了手。
“吉拉！”伊洛狄特张大眼睛看着他，仍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伊洛狄特，放开我。”吉拉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决。
伊洛狄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从小在自己保护下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他注视着吉拉的眼睛，“吉拉……听着，如果你死了，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一滴闪亮的液体打在了吉拉光滑的脸颊上，仿佛那本来就是从他眼睛里流下来的。吉拉张大了金黄色的眼睛看着朝他伸出手的那个人，只是一瞬间，吉拉眼中的惊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坚决。他点了下头，用力抓住了伊洛狄特的手。
伊洛狄特笑着把吉拉拉了上去。
而他身后，一个行尸已经向他伸出了干枯的手。
“伊洛狄特！小心！”吉拉惊叫起来。
已经晚了，他的手臂被抓破了，鲜红的血洇出来。伊洛狄特皱了下眉，拿起长剑挥过去。
他们已经被行尸团团围了起来。
“吉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伊洛狄特回过头看着吉拉露出了诀别一般的笑容，然后冲进了行尸群中。
他身后传来了吉拉撕心裂肺的喊声。
“伊洛狄特！不！”
天边忽然露出了第一缕阳光。
那些行尸的身体被阳光照射过后变得像干涸的泥像一般，还没来的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瞬间塌陷下去，化成了一堆堆的灰色粉末与地上的尘土无异，刚才如潮涌一般的行尸大军消失殆尽。
整个小镇最终在晨光中回归为平静。
“伊洛狄特！”
意识到危险已经过去的吉拉扑到伊洛狄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站在平静的街道上的两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个镇子的人怎么会都变成这样了？”
“看他们的尸体，好像是得瘟疫死的。这些人因为对这个小镇的留恋而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所以他们的亡魂才不得安息。”
“其实他们也很可怜……”吉拉低声说着。
“也许吧，但是死了的人就不应该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让这个小镇也和他们一同去吧。”
伊洛狄特把火把扔在了收集来的火油上，火焰瞬间包围了那些房屋。
走出小镇很远后，吉拉忍不住回过头，身后的底比斯已经湮没在一片火海之中了。
请安息吧。
吉拉在心里默默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Ⅷ章 底比斯亡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