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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魇(二) “小迟,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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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该回大帐了。”
拓跋玉岑猛地转过身,却看见王兄胸口上透出的那一截剑刃。
鲜血从嘴角流淌下来,可王兄却还是在微笑。
身边是举着刀剑火把在夜空下咆哮厮杀的将士们,浓郁的硝烟让他们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拓跋玉岑眼泪流下,视野里只剩下眼前的身影。
王兄左手抓住一把长枪,钉立在地,身子勉强支撑着,他尝试着迈出脚步,可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夜雪温柔落在他苍白的面颊,甚至都不曾融化。
拓跋玉岑狠狠一抹眼泪,冲上前去,抱住王兄缓缓坐下。
伸手触及到王兄身体的那一刻,拓跋玉岑便知道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她哆哆嗦嗦解下战甲,狼皮制成的内甲乙经被鲜血染红,她不敢去看那个可怖的伤口,只是把头贴在王兄的胸膛。幸好,那颗心还在继续跳动,虽然已经开始变得微弱。
“快回去吧,这毕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王兄伸手轻拍着拓跋玉岑的后背,手上的力气依旧温柔,拓跋玉岑听到几声沉闷的咳嗽,随后更多的鲜血洒落下来。
远处传来野兽般冲杀的嚎叫声,两个身影从浓雾中浮现,厮打着翻倒在地,刀枪剑刃已被扔到一边,赤手空拳打在战甲上也无非鲜血淋漓,他们却并不止歇。两个人最终掐住对方的脖子,翻滚着在沙砾中低吼,最后两个人都不动了。
“你说,这一切当真有意义吗?”
拓跋玉岑抬起头,王兄的视线紧盯着那两具依旧还温热的身体,眼神淡然。
“王兄,不要再说话了,等下父王的狼牙军来到,就可以救你回去治伤了。”拓跋玉岑抱紧了王兄,可是双手处滑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小迟,这一仗已经打了五天五夜,可是我们甚至连昌城的一角都没有打下来。”王兄嘴角的血沫已经干涸,可随后便有新的血沫涌出。
“大军南下,说是要为我们的族人夺得更好的土地,不会干涸与封冻的水泉,孩子们夏天不会被狂沙所吞噬,冬日里不会因白毛风而夭折。。。”
“王兄,不要再说了!”拓跋玉岑拼命摇头,王兄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冷下去,她举起手边的火把,狠狠扔向边上破碎的马车,马车车板上的干马草被点燃,在夜空下燃起熊熊火光。
“小迟,不用害怕,今夜我还死不了。”王兄伸手向后,抽出插入胸口的长剑。
鲜血从伤口喷涌出来,可是他并不慌张抑或恐惧,只是手指在夜光下快速地点了几点在伤口的周围,鲜血突然止住了大部,只剩下些许的血液继续缓缓流淌出伤口,却并不会即刻丧命。
拓跋玉岑惊喜地看着王兄,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是,你那个师父教授你的吗?”
“是。”王兄的语气依旧有些虚弱,“这便是中原的点穴技法,我封住了伤口周围的血脉,四个时辰内,只要不剧烈活动,伤口都不会再度崩裂。”
他想要支撑着站起,却体力不支倒在地上,连带着把拓跋玉岑也带倒。他苦笑着,将长剑插在地上,身体斜靠在拓跋玉岑身上。拓跋玉岑心里一苦,又落下泪来。
“这把剑是昌王儿子的,昌王虽然昏庸无能,但他的儿子却是一员虎将。”
他看向远处砍杀的方向。
“只不过,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却要背后偷袭,哼,他的武功,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伸手抱了抱拓跋玉岑,“可惜了你的马车,那可是昌王儿子想要送你的礼物,博你欢心的。”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如此厮杀呢?”
她哭泣着说不出话,只剩下心底的悲戚。
两个身影骑着战马飞奔而来,他们的战甲已被鲜血染红,而更令人惊怖的是马身周围各自挂着十数个头颅,有的依旧保持着怒目圆睁的模样,披散了的头发夹杂着鲜血,仿佛地狱里怒吼的厉鬼。
他们大概是为马车的火光而吸引过来,只是看见了身着白甲的王兄和拓跋玉岑,便是立刻露出了满意的脸色。
拓跋玉岑紧张地抱着王兄向后缩了缩。夜色暗淡,她看不清两个人的面容,但是那马身所挂着的那些头颅,唤回了她脑海中最恐怖的记忆——原来,他们也来了。。。
“阿阔合,巴鲁鹰。”王兄面色依旧苍白,可是说出对面两人名字的时候,声音却并不紧张,“原来你们是投在了昌王手下。”
“呼——”
其中的一个人跳下马来,缓缓走入火光之中。
他的头发已长至腰际,只用一根牛皮绳将将捆起,面色比起已大量失血的王兄更显苍白,可是他的脸。。。。
他只有一半的脸。
或者说,一半的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了。
一道巨大的伤疤从额头发鬓处斜斜斩下,划过左眼,鼻子,从右脸颊划出,这一刀削去了他半个鼻子,而似乎是眼窝极深的缘故,右眼并未受到伤害。
而在刀痕往右,是恐怖的被某种野兽撕咬过的痕迹,密密麻麻,遍布整个左脸颊。
他的身体高大强壮,肌肉几乎要将战甲撑破——可是无论是谁,只要看了他的脸,似乎无论他的身体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他简直就像是魔鬼。
而这时他笑了,牵动起一半的伤疤,像是疯狗看见了最渴望的猎物:“阿阔合,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声音粗旷,沙哑,像是被药坏了嗓子。
阿阔合的身形隐藏在夜色里,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模糊的影子,不过他的声音却在喊杀声中清晰地传来,仿佛毒蛇的低语。
“昌王不过是给了我们最高的价码,而你的头颅,是标价最高的。”阿阔合低声说着,伸手从马上拿下一颗头颅,用上面的鲜血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剑。拓跋玉岑紧咬着双唇看着,恶心欲吐。
“草原的勇士岂能为庸王所用?”王兄冷笑,拓跋玉岑突然觉察到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开始在手掌上写字。
“勇士可不敢当,多年前,从你将我兄弟二人打下毒蛇谷的那一夜起,我们便与所谓的孤勇无关了。”
阿阔合将手里的头颅扔到一旁,大踏步走向拓跋玉岑两人。这时拓跋玉岑才看见,阿阔合的脸上竟然带着一副人皮面具,那人皮已经发黄干裂,但紧紧扣在阿阔合的脸上。在人皮面具之下似乎是已经干瘪的人脸,至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肌肉,这让阿阔合的脸色看起来形同骷髅。
面具下的眼睛里映着马车上燃烧着的火光,阿阔合笑了,似乎夜色都为此黯淡了一分。
“好久不见了,拓跋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