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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变故 云亦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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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亦清以为他睡不着。事实是,他微微有意识,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他揉揉眼坐起身,看到了窗子下摆放的绿色植株。
有人把他挪了过来——他应该是昏睡在椅子上,然后被人抬了过来。这个过程中他居然没有一点知觉。他很怀疑。
下床出去,打开门,看到类似一间办公室,苏正端坐在中央,捏着一根烧着的香烟。
远远地看,看到一个轮廓,云亦清缓缓走过去,“老师?”
苏正沉吟,“清清。”
云亦清脚步快了些,“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现在在这儿?”他左顾右盼。
苏正捏着烟,把烟灰磕在水晶烟灰缸里,“清清,最新的消息,一座叫‘太阳’的岛屿,岛上突然爆发恶疾,就是你所研究的那种病毒,你愿意帮老师过去看看吗?”
“啊,老师,我过去做医生?”云亦清在适当的位置站着,看着苏正,苏正的目光永远是同他人有距离的,没有感情,让云亦清没有靠近的想法。
“岛上有病人……你可以顺带研究一下这个病毒在太阳岛上爆发的原因。”苏正把烟蒂放在烟灰缸里,去拿烟盒,从开口处捏出一根烟,“清清学会抽烟了吗。”
云亦清摇摇头。
对于苏正讲的话,云亦清心中微微有感触。他不喜欢整日坐门诊,整天说套话,就给人开药、讲注意事项,有时候他想像保姆一样去照顾人。
他想把想法讲出口,但是目光和苏正直直的目光对上,苏正的眼神让他说不出话。有时,云亦清对苏正甚至是害怕。
看出了云亦清的欲言又止,苏正以为云亦清是在担心岛屿上的居住条件,“让你跟着专家团队,给你最好的条件,你要什么我都给,派船舶或者直升机给你送过去。”
“老师。”云亦清道,“我不关心这些。”
苏正没讲话。把烟点着了,想起自己年轻时。他好羡慕云亦清年轻。
“你应当关心这些。关心生存条件,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几年能评个什么职称。”苏正道,“你关心的,大约也不重要。不要小孩子气。”
云亦清没答话。
再冷酷无情,对于一个像自己孩子一样的人,也有许些动容。所以苏正吐着烟气,“对不起。老师又说多了。”
云亦清乖巧地摇摇头,“老师是关心我。”
苏正持否定态度,他不想听云亦清客套,“我是你老师。”他会为云亦清考虑。
这次的谈话,不如上次愉悦。云亦清回到休息室,在饮水机接了水,坐在床上很犯愁。有时候,苏正讲的话让他很失落,他也没有勇气把心底的想法说出口。思考许久,有人敲门,然后直接把门打开了,是一个职业女性的形象,头发做了,十分整齐,脸上化着薄薄的妆,西服的窄窄的褂子披在肩上。她抬着一只手,两根手指夹着烟,“苏董让我带你过去,直接去机场,我开车送你。”
云亦清从床上站起,把纸杯丢在垃圾桶里,看着她。
“你可以叫我春菜。”她露出笑容,显得非常动人。
这一次,春菜服务的终于不是五十六十的人了,进门发现是个长相像混血的小哥,她挺开心,就像把云亦清当游戏人物了,可以把玩那种。
云亦清看到她的笑容,不觉得她是在示好,他想起他逛商场的经历,有些售货员的笑容,仅仅是为了能把货品卖出。
春菜觉察到云亦清的排斥,“你跟着我就好。”话罢,转过身。云亦清赶紧跟上去。
上飞机之前,云亦清找借口去卫生间,翻兜找手机,想给室友孙惠发消息,手伸兜里,摸几个来回,他瘪瘪腮子。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拿了。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卫生间走出去。想着实在不行跑路也行,总之这件事太奇怪了,刚出门,就看到春菜迎上来。
春菜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妖气,虽然美艳,但是让云亦清感到害怕。
“走吧。”春菜还拿了两杯奶茶,“我们上飞机喝奶茶也可以。”
就感觉她是在盯着,防止云亦清跑。
云亦清笑笑,接过一杯奶茶,然后突然想起赵平沙递给他的那桶泡面。
他跟在春菜身后,上了那一班飞机。在椅子上坐下,从过道走来一个人,坐下身。
是赵平沙。
“嗨。”赵平沙主动打招呼,“这次的行动,我作为行政人员,也要跟着去。很高兴遇见你。”
云亦清点点头,假装自己很开心,熟络地聊几句,云亦清靠着椅背,装休息。
到海岛上,云亦清四处逛,除却集群感染事件,他还听说太阳岛中心的一座古墓因为地壳运动坍塌了,就在不久之前。
太阳岛是一个岛屿群,中心岛最大,四周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岩石,可以说是岛屿。因为从高空俯瞰像太阳的形状而得名。中心岛最中心是
浓密的原始森林,形成一个高高的凸起,植被下藏着山包。
云亦清不在岛屿上简陋的医院照顾人,就在岛上四处逛。有一天下午,他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找到了一个洞穴。洞穴旁边还有一块残破的石碑。
云亦清跪下一条腿,用略微发皱的手掌去抚摸石碑,把石碑上的灰尘拂去。
石碑上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远古文字。
他想起他爷爷说过的,他的父亲几乎与现代社会决裂,跑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研究什么远古文明,然后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结合,然后有了他。
“你还记得你的主人吗?”出于身世之悲,以及对残损的怜惜,他傻乎乎地对着石碑讲话,“你的主人像我爸妈抛弃我一样,抛弃你了吗。”
这些时日里,赵平沙和云亦清愈走愈近,赵平沙融入了云亦清的生活,云亦清照顾那些垂死的人,赵平沙待在宿舍,照顾云亦清。
等云亦清回到住处,走进石头垒起的小院子,看到赵平沙吃力地把水桶从井口拎出来,然后往木盆里倒。
云亦清走过去,“我来吧。”接过赵平沙手里的木桶。
赵平沙终于能擦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别过头,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剩下的衣物,是云亦清洗的,坐着小凳子手搓衣服。下午又停电了,洗衣机没法用。
赵平沙坐在一边,拿着破蒲扇,给云亦清扇扇,时不时说笑。
云亦清想着赵平沙接近自己的目的。觉得应该和苏正有关系,两只手在冰凉的井水里手搓衣服。视线刚好和赵平沙对上,赵平沙眼神温柔得很,看着云亦清笑笑。
“我要不要现在准备晚饭。你吃啥,我去菜园子里挖。”赵平沙道。
“随便。”云亦清拧干了衣物,放在一边。
云亦清把衣服晾起来,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想写点日志,突然看到电脑在充电中,来电了。
有邮件提示,他把邮箱打开。
是一封来自无稽市的邮件,他师妹发给他的。
点开。
内容是:师兄,我和孙惠提纯尸体里的病毒,分离出了四种。孙惠说流行病毒的变异怎么能清楚地分出种类呢,变异都还按照相同的路子变异,仿佛根本不是经过无序的变异形成的,和你最开始提纯的那一种,似乎是同源。师兄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看到吗?你看到了一定回我啊。
邮件里有图片,是RNA测序的结果。云亦清把图片点开。
看着看着,他眉头紧锁。
开门声响起,赵平沙回来了。云亦清赶忙把邮件关上,删除,清空回收站。
“咦?你上网呢。”赵平沙走过来,拿着锅铲还有一颗青笋,“刚好来电了,可以用电磁炉了。”
另一边,在无稽市。研究院大楼里,孙惠和优优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优优坐着身,抿着嘴唇看电脑,想给云亦清写邮件,又不知如何提起。
孙惠走了好几个来回,“我怀疑一直有人监视。给云亦清发的邮件,绝对是发过去了,但是云亦清没看到,要么是黑客,要么被人悄无声息地删除了。”还小声叨叨,“愁死我了。”
“我们要是在邮件里啥都说了,如果这个拦截信件的人,看到邮件内容,会不会顺藤摸瓜,我们俩也暴露。”优优道,“完了,已经暴露了,我刚刚用的是我的邮箱给发的消息。”
“哎呀。”孙惠干着急,额头上青筋都爆起了,一双眼睛瞪着,着急地走来走去,“云亦清那小子,怎么就消失了呢?都不提前给咱们打招呼。真是不把朋友当朋友。”
“清清不是这样的人。”优优道,“可能,只是情况突然,或者他也没有办法应对。”
孙惠灵感一现,双手拍一下,“要不,咱报警吧,就说清清失踪了,让警方介入调查。”
优优一脸认真,“光天化日之下,能把清清‘偷’走,我怎么感觉这是和警察打好招呼了呢。把清清弄走的那帮人,一定权势滔天,找警察,他们也能摆平。”
“哎,是啊。”孙惠满脸焦急,“气死了。”双臂抱起来,“关键是,治疗病人,还是得清清来。清清走之后,我去翻他的资料,屁治疗方式都没留下。我都不信清清研究那么多,文档里一个字也没写。”
“给人删了呗。删完了。”优优突然灵光一闪,“孙大哥,你说病毒爆发这件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孙惠不假思索:“医院呗。”
“不对。”优优富有灵气的眼睛看着孙惠,“上个月上市的那种特效药,是不是治疗这种病的。”
“……啥?有人故意散播病毒?”孙惠的反应非常大,表情夸张,“卧槽?”
优优看孙惠,孙惠摸摸下巴,点点头,“也有可能哦。”
“那玩意儿还死贵,一万多一盒,普通家庭都得买回去,说是预防。”优优道,“还有人营销,鼓吹。”
“我们查查,这药是哪家公司在做。”孙惠拿出手机,就要查询,优优说:“查不到的,那顶多是个掩人耳目的公司。真正的头头,他肯定不会暴露他身份。”
“啊也有道理……”孙惠把手机揣兜里。
“太难了。”孙惠摇摇头。
优优竖起一根手指,“感觉就是这个BOSS把清清搞走了。试想病毒爆发成这样,如果清清在这里,他知道怎么应付这种病,那这个药,肯定没销路。”
“啊对哦。”孙惠后腰靠在桌子上,摸着下巴,“那咱把清清找回来?”
“你和我,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去和那群人抗衡。”优优道,“我觉得不太行。”
孙惠要蔫儿掉。头歪着,双臂抱着。
“我以后去孙大哥那里住行吗。”优优说,“孙大哥保护我。”
“可以哦。”孙惠说,“清清走了没人陪我,刚好你搬进来,住清清那屋。”
“好哦好哦。”优优笑起来,“那我今晚就打包行李。”
“我开车去接你。”孙惠道。
当晚,在住处,优优收拾好一个行李箱,拉着往外走。房子外面很暗,远处有车灯,优优想着是孙惠来了,锁好门拉着箱子往外走,远远地看到车玻璃里一个人蒙着下半张脸。
一条甜美的麻花辫躺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膀很单薄。
她拖着行李箱往房子后面赶,一边赶一边给孙惠拨电话,孙惠此时被堵在高速上,两辆警车堵在孙惠车前。孙惠走下车,试图和“警察”解释,对方一直拉着他的胳膊不让走。
手机响了。孙惠把手臂强行抽回,跳上车关好门,顾不得交通规则,掉转车头。
顾不得那么多,孙惠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他要往优优那里赶。
廉价的银色车子在宽阔的路上奔驰,后方多了许多辆车,开着冰冷的车灯,轮胎飞速转动,跟在银色车子后面追。
孙惠开着车冲下高速,在草地里横行,来到小路上,挑狭窄的地方钻。冲进一条小巷,他的后视镜磕掉一个。他看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心态很稳。
在暮色里,优优索性把箱子丢在路边,自己跑起来,跑进一个巨大的仓库。
在仓库里躲好,优优在二层的天花板上。天花板和屋顶之间有空隙。她在角落里拿着手机缩着身。
她又开始犹豫要不要给孙惠发消息,她怕手机也被人监视。突然想起仓库外面有花圃,孙惠原来总是祸害那些花儿,摘了插花瓶里给她拿过来。
她给孙惠发消息:小雏菊。
孙惠在居民区穿梭,已经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汽车甩掉了,摸出手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
短信是:小雏菊。
孙惠明白优优在哪儿了,立马调转方向,前往。
仓库里有一条暗道。优优从天花板的缝隙往下看,听不到脚步声了,她往前爬了爬,往缝隙里看,确定没人了,才很慢很慢地掀开木板,踩着下方的堆积物往下。
手机上有提醒,“你出来。”
优优借着微弱的光往仓库外走。弯腰,从卷帘门下面出去,然后看到了孙惠的小车。
她连忙跑过去,刚坐上车,想着系安全带,就感觉车子仄歪了一下,一侧下陷。
听到了枪响。
一颗子弹打在了轮胎上。
孙惠当然是不会服的人,也不管车胎,踩了油门就往前,被打漏气的是后轮,靠后轮驱动,这会儿车子勉勉强强往前面跑,跑没几步,彻底停下了。
一辆越野车开到银色轿车前面,春菜从越野车上下来,脖子上挂着吊牌,披着西装,双手插兜,“配合一下吧,两位。”
优优拉住孙惠的手,看着外面的一排车子,优优的脸色十分不悦。
“他妈的,和这群孙子拼了。”孙惠低骂一声。
车里一个暗格放着麻醉枪。孙惠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端着枪对着春菜,一步一步往前走。就仿佛他拿的不是一把没什么作用的麻醉枪,是一把装着子弹的枪。
一只手握枪,一只手托着,临危不乱。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影响我正常生活。”孙惠装得很有气势,厉声斥责。
“说吧,你和云亦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离开了那么久,你和你师妹还非要给他发邮件,而且是一封没有被我拦截的邮件。”春菜一脸风轻云淡。
“你知道云亦清去哪儿了?”孙惠逼近。
春菜笑笑,“你的模型枪是从哪个玩具店里买的。”
“你背后的人是谁。”
两个人谈判,谁也不回答谁的问题。
优优待在车里,用手机给她爸爸打电话,希望她爸爸能提供帮助。
“我告诉你,我和云亦清,他欠我三百块钱,这个钱是一定要还的。”孙惠道,“你把云亦清还给我。”
“要不是上级不让,我早就让放枪了。”春菜轻蔑地道,“你是第一个对我大为不敬的人。”
有武装人员拉开了车门,“请吧,二小姐。”
孙惠立马回头,用麻醉枪对准打开车门的人,“你干什么!不许动!”
车门被拉开,优优吓得不轻,抓着翻盖手机,慢慢往车外面挪。对方甚至还朝她伸出一只手,让她很优雅地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你们还对我这样。”优优道。
武装人员没有回答她。领着她走到孙惠身边。
孙惠还是一幅充了气的河豚样子,骂骂咧咧的,直到优优拍了拍他。
“建议你和你小女朋友先跟我走。”春菜上前一步,“不对,不是建议,是通知。”
“跟你走,你给我发工资啊。”孙惠道。
优优扯扯孙惠的衣角,低声说,“他们有枪。”
孙惠自问自答,“没工资也成。”
春菜眯着眼睛笑,像一只狐狸,走到孙惠和优优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春菜。”
优优显得很乖巧,“春菜姐姐,请问你是要带我们见什么人啊。”
“要带你们去见一位大名鼎鼎的企业家。”春菜道,“不错,你素质比起某人强多了。”
孙惠的表情无比难看。优优上前一步,把孙惠挡在后面,声音甜美,“春菜姐姐,是不是等见面完,我和孙大哥就能走了。”
春菜点点头,“对,只是需要你们配合。不会为难你们的。”
“好。”优优转头看孙惠,“我们就过去一趟,会没事的。”
孙惠哼一声,但没说什么。
“请二位青年才俊上车。”春菜比个手势。优优拽着孙惠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