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扇》黄昏树上的蛋黄派

3、第二扇.无声入形

　　阳光刺得袁玖酿睁不开眼，袁酒酿冰冷的手也渐渐升温，巷子里传来了犬吠，街道上逐渐变得人来人往，人间浓郁的烟火气马上就要淹没袁酒酿的肺部，他猛地咳了起来，心里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阵后怕，担心手里这一千万没花完就一命呜呼了。

　　“不知道现在这张卡能不能用了。不管了，先去试试。”袁酒酿还没等半湿透衣服风干，就着急忙慌地冲进了一家商场，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牛肉干和酸奶——卡能用！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买了衣服、裤子、吃的、用的……总共花了五千。

　　“割韭菜呢！这么点东西要五千？要不是我现在是千万富翁，我不得告了你！切！”袁酒酿心想。自己气鼓鼓地拎着东西就往家里走去。

　　门开了，袁大壮瘪着肚子走了过来，喵喵叫了两声，非常不满。穷成这样了还当着负责的狸奴，袁酒酿的生活真不容易，于是立马给袁大壮添了猫粮。袁酒酿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除去买东西的时间，其实和进入扇子的时间差不多。袁酒酿心想，看来衣服还可以拖到第二扇门活着出来再洗……哈哈！

　　“喵哦～”袁大壮无语地叫了一声。

　　“不对！袁大壮！今天是第二天的下午五点！”袁酒酿如同被天打雷劈，感觉这辈子完了——扇子内外的时间是一起流逝的！

　　冷静！冷静！

　　现在还不知道下一次进扇子的时间，处于被动，而且进了扇子就九死一生，还无法向他人倾诉。想起那个胡渣男的事情，扇子里还会有无敌模式的人，还有控分的大佬，一不小心就会像古董店大妈的孩子那样死在扇子里！平日里穷怕了，全是穷人思维，生活节俭，没啥人脉，也没人关心，死在扇子里也没人知道……

　　想着想着，袁玖酿就越来越气，拿起甩不掉的扇子就想折断。

　　当发力到一半，扇子逐渐变冷，是从血液到神经的寒冷，袁大壮也急得嗷嗷叫，袁玖酿开始流鼻血……两眼一黑，就晕倒了。

　　“几点了？”袁玖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浑身像被揍了一顿一样，动一下就要散架了。

　　六点了！才过去一个小时，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吗？

　　看着那把略略弯曲的扇子，袁玖酿打了个寒颤，扇子断了我就死了？有可能，不能这么激进了。

　　“喂！袁玖酿！你稳重点啊！你怎么想玩死自己啊！”袁玖酿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命！

　　可是越想越害怕，这样下去，这一千万肯定是没指望去花了，袁大壮还要跟着我受苦……

　　袁玖酿看着手中的扇子出了神，看到了绚烂的烟花图案。像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冲到窗帘前，用力将窗帘一拉，那不落幕的烟花依旧悬在天空中，在冬日灰色的天空中显得格格不入。

　　是它！

　　我就是贱！自从看到这烟花，怪事就开始了……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袁玖酿逐渐接受了现实：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没有什么挫折把我打倒！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哈哈……

　　袁玖酿露出了疯癫的样子，他对此刻的自己很陌生，又很熟悉，仿佛是另一个陪伴着自己的人格，每每陷入绝境，总能绝处逢生。

　　可就那么一瞬间，疯癫状态下的袁玖酿又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了。

　　“咚——咚——咚——”门外又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刘大壮更加不安静了，在房间来回踱步。

　　厕所的镜子自己起了雾，显出了一个人形，马桶也开始涌出水。

　　袁玖酿意识到这些变化的时候，一下子慌了神。

　　“怪事越来越多了，难道我已经进扇子了吗？怎么一点通知都没有？”

　　一瞬间，房间的灯黑了，“大壮！你在哪？”

　　可是房间里静悄悄的，大壮也不见了。

　　袁玖酿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可是感觉肩膀上越来越沉重，一撮头发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床底下也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很恐怖也很熟悉，正是第一扇门里遇到过的声响。

　　突然想到了什么——找到光在的地方！

　　袁玖酿想不了这么多了，双手出了很多汗，腿也在发抖，“哐”打开即将瘫痪的门冲了出去，跑到了街道上，可是街道上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亮。

　　这是死局！

　　有人想杀我！

　　这是袁玖酿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他实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没有人记得他。

　　*
　　北街的哭喊声传到了袁玖酿的耳朵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袁酒酿原地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瘆人，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整条街的鬼怪都被这笑声唤醒了一样，黑漆漆的房屋涌出无尽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声音。所有的鬼怪在此刻都不敢再靠近，袁玖酿身上有一股浓郁的气息，告诉这些邪祟，他很危险。

　　随后，意识模糊的袁玖酿就倒地不起了。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这是？刚刚是做梦了？袁大壮！！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想折断那把扇子开始，就不断晕倒。袁玖酿心里一沉，突然串联起一大堆毫不相干的事情……为何大家都在买扇子？难道是因为一把扇子代表着一次生命？如果是救别人的命，那谁会花一百万买一把无关紧要的扇子，尤其是这个黑心的古董店老头。所以我应该已经死了？然后又复活了？所以古董店老板没有死，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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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太多了，袁玖酿感觉头很痛，这种疼痛很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眼前的景物又开始变得模糊，这时房间的灯好像亮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走到了床前，但是袁玖酿已经聚焦不了目光了。迷离、涣散、困意涌了过来。袁玖酿又一次入睡了。

　　*
　　“醒了？原来这就是你家。”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袁玖酿面前的灯光，双眸冷峻却带着温情，嘴角露出不经意察觉的笑容，双唇如饮血后的猩红色。

　　“你谁啊？方子严？谁让你进来的？”袁玖酿感到很生气，但是一看自己毫发无伤地躺在床上，又长叹了一口气，觉得如果是方子严救了自己那也是可以原谅他闯进自己家的……

　　可这样想怎么有点奇怪嘞……

　　“我知道你有很多东西想问我，不过不着急，我们现在虽然还在扇……”

　　“什么！？这么温暖明亮的家竟然也是扇子里的？”

　　“让我说完……”方子严说得温柔极了。

　　越发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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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方子严！你故意的吧！你倒是说啊！”

　　“你还记得我吗？”

　　“……第一把扇子刚见过面，你当我智障啊！”

　　方子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温柔地继续说道，“哈！那好吧！”

　　“我们还在扇子里，而且第二把扇子是死局。

　　“但是你没死，而且找到了光。

　　“我也是逃到了大街上，看到在大喊大叫的你，但是寻不到光。

　　“然后你晕倒了，我原本想自己跑的，但是你又站了起来，然后跑回了家，打开了灯，我也是好奇，这个灯是怎么能被你打开的。”方子严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不自然，像披上了人皮在使笑。

　　“只是感觉很奇怪罢了。你开了灯就晕过去了，我刚好……尾随你……于是把你扶到了床上休息。才过去半个钟头你就醒了。”

　　“方子严，撒谎好歹也装得像一点。”

　　“呦吼，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方子严慢慢走近，坐在了袁玖酿的床头，侵略性地望着他。

　　袁玖酿心想他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吧！

　　“灯是你开的吧？我是你救的吧？速度挺可以啊方子严！”袁玖酿继续说，“你已经通关了好几扇门了，怎么会和我这种第二扇门的人一起？而且看现在的情景，也不像什么恐怖片，反而听温馨的。”

　　“是吗？”好像极力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般，房间抵挡黑暗的灯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开始闪烁了起来。

　　袁玖酿处于蒙圈的状态，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而现在发生的事情让他始料不及。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在他面前的方子严是假的。可能之前救他的是真的，但是现在这个绝对是假的。

　　“那……现在呢？”

　　袁玖酿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方子严一步一步退到他家的卫生间里，门换上了，突然灯灭了。

　　卫生间的镜子出现了人影……

　　“方子严，你发什么神经！别没事找事！”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袁玖酿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天花板上落下了一缕头发，袁玖酿的肩膀越来越沉重，像被某种东西压着一样，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撞击声。

　　一切似曾相识，他还在扇子里。而且一切才刚刚发生，镜子里的不是方子严，但是他为何会出现在家里？

　　带着记忆的重启？

　　“方子严！你等着！你肯定有问题！”

　　“啪！”灯黑了。

　　卫生间爬出来一具没有头颅的赤裸尸体。拖爬的后面血迹斑斑，一点一点向袁玖酿靠近。

　　袁玖酿也不是吃素的，反正跑不掉了，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胡乱挥在了面前的无头女尸身上，被大卸八块。直到它趴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这是袁玖酿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双腿已经发软了，大粒大粒的汗冒在了额头上。

　　突然什么东西亮了，刺痛着袁玖酿的眼睛。

　　“喵——”耳边传来了袁大壮的呼唤，房间一切恢复如初。

　　“……”袁玖酿泪眼朦胧，心里想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把袁大壮抱在了怀里，内心却无比愤怒。人鬼蛇神就能操纵一个普通人的命运的话。活着究竟算什么？鬼怪世界能影响现实世界的话也太恐怖了！

　　袁玖酿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

　　我要弄清楚这把扇子，我要让一切如初。毕竟平凡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袁玖酿下定了决心。

　　温度升高了，灯光昏黄却不暗淡，黑暗的天空那一抹烟花消失了。

　　第一件事，找方子严。

　　*
　　五天后，大街上贴满了寻人启事。

　　附上“方子严”的“手稿”，还有一百万奖金。在最后有一行小字“可当面联系我，地址紫兰小区6栋六楼。”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出现，袁玖酿一激灵，举起了菜刀。门被袁玖酿暴力地打开了，菜刀藏在身后。

　　“谁？”

　　“我。行走的一百万。”

　　别说，还是在现实世界第一次看见方子严。乌黑的头发，浅色的双眸，力挺的鼻子，像个高大的混血宝宝般站在他的面前。

　　“这样盯着我，是迷恋上我了吗？”方子严挑逗地说到。

　　“贵客上门，还真是猝不及防，我以为又进镜子里了。瞧，菜刀我都准备好了。”袁玖酿也很诚恳，从身后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

　　一般人见了肯定会被吓到，而方子严却很淡定。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找我找了那么久，我甚至在烟花扇里都遇到了通缉我的人，你说这事怪不怪。”方子严故意将“通缉”二字加重了语气。

　　“误会误会。进来坐！”袁玖酿立马拿出热情好客的一套说辞。

　　“喵——”袁大壮二话不说，跳到了方子严大腿上，喵喵叫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袁玖酿愣在了原地，危机感油然而生，这人很不对劲。

　　“别紧张，袁大壮认识我……很正常。只是你把我忘了而已。”

　　？？？

　　袁玖酿脑袋里扣满了“？”

　　“没事，以后有机会重新认识我，过去都不重要。”方子严说这话的时候，袁玖酿发现了他眼神中忧郁的光。

　　“你说我信吗？方子严没想到你还是一个跟踪狂啊！肯定是你偷偷溜进我家和袁大壮认识了。”

　　袁玖酿很没有底气，因为这话说得连他自己也不准备相信，袁大壮是一只认主的猫，讨厌陌生人，这么喜欢方子严，如果方子严跟踪我回家，那该是跟了踪我多久啊！

　　“很多事情想问你……关于这把扇子。”说着袁玖酿掏出了一把弯弯的扇子。

　　方子严看到他拿出扇子的一瞬间，“袁玖酿你疯啦！你对扇子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方子严一失往日的淡定，愤怒地说道。

　　“大哥，我们又不认识，别装作那么关心我！你接近我肯定有目的，但是在你达到目的之前，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袁玖酿感到方子严莫名其妙，于是打断了方子严的关心。一种疏远感被袁玖酿很好地营造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扇子的原理。第二个问题，怎么结束这场闹剧。第三个问题，不管你是谁，离我远点，昨天五天前我可是差点死在你的手里。”

　　一口气，袁玖酿把该说的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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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方子严开口了：

　　“扇子是一种诅咒，将最想相遇之人捆绑在一起，共同欣赏烟花落幕，这场闹剧就会结束。要经历烟花扇的12扇褶，每一褶都是生死劫，难度等级会逐渐上升，基本三褶后，就很少有人能够存活。在扇子里，光源是唯一的保命手段。至于我，五天前我刚进扇子，没有遇到你，如果你那么提防我讨厌我，我以后不出现就行了。”

　　说完这些，方子严就起身想离开。袁玖酿下意识地拉住了方子严的手，“等等，你说五天前你进了扇子？能告诉我你是第几褶了吗？”袁玖酿好像意识到了一点不好的气氛，于是把手松开了。

　　“第十一。”

　　“……”袁玖酿大为震惊，也就是说，方子严从第十一褶里出来，然后被自己用一百万通缉了五天没有上街过，然后主动找到自己家却被自己数落了一顿。

　　“额，那个我，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提防你的，因为五天前那个假扮你的人差点把我留在扇子里……所以对你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在低阶的褶里，鬼怪是能被物理攻击的，而且规则对于你们来说比较松，没有必死局。你是……在博取我的同情？”方子严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容，“你可不是轻易就能被留在扇子里的人哦！”

　　袁玖酿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眼前这个袁大壮很喜欢的男人，对自己如此熟悉。甚至知道在绝境中自己死不掉的事情。一切的现象都透出一个信号——我和方子严认识，甚至非常熟悉！

　　“额……刚刚是我态度不好，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我家，如果你介意那就住隔壁好了，隔壁房东我认识，人很好，而且房子空出来没人住……我觉得你都过了十一褶了，那应该也快结束了，到时候可以请教我很多经验，我前段时间赚了一笔小钱，可以给你发消息费。”这种阿谀奉承的劲，袁大壮看了都没话说。

　　袁玖酿真想一拳打死自己，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佬。还想靠他拯救扇子里的自己呢！现在该怎么办。方子严会答应吗？虽然看着好像和自己认识，但也说不定是什么死对头，想着某天报复自己。

　　“容我再考虑考虑。毕竟，如果我和你一起住，有一天醒来，你发现我死在了你家都很正常，毕竟，扇子里的死亡，就是真实世界的死亡。我已经第十一褶了，后面的褶都是极其困难的，死在里面很正……”

　　袁玖酿用手捂住了方子严的嘴巴：“不能这么悲观，因为你现在还活着，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好啊，看来你的邀请很真诚。虽然你有自己的顾虑，我也有自己的顾虑，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方子严暗暗窃喜，好像等这一天很久了。可是内心也很难过，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

　　袁玖酿将隔壁的客房空出来给方子严，还给他配备了所有他需要东西。期间还帮方子严搬了一次家，发现自己有点小钱是真装——方子严从此就搬出了城中心的大别墅，远离了有保姆的生活，住在了袁玖酿的隔壁房间……

　　袁玖酿啊袁玖酿，你为什么不先去方子严家看一下再决定住哪里！你真的蠢得可以！

　　袁玖酿自己对自己的愚蠢无话可说。

　　“我倒要看看这个方子严有什么秘密，总之，我可以不那么轻易死去了。”袁玖酿晚上躺在床上心想，心情没有那么沉重了。

　　毕竟这一次，死了也应该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