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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我是宇宙(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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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体内的DNA搓成一条线的话,它能延伸100亿英里,比地球到冥王星的距离还远,所以光靠你自己就足够离开太阳系了,从字面意义来看,你就是宇宙。”——《人类简史》
1.
3021年,末世后。
许随云安静地倚靠在床上,窗外的阳光并不刺眼,全数洒在脸上,窗外是一片狼藉的废墟,周围是与明媚阳光格格不入的寂静。
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封闭的房间,外面明明大雪纷飞,一切都被厚雪掩盖,屋内却异常温暖,暖气蒸熏着他的脸,脸色竟然也能红润很多。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病因仍不确定,或许是废墟感染,总之他现在的生命格外有限,大概活不过一个月。
末世后污染严重,人类的技术倒退许多,并没有预期中的变强,反而因此抹杀掉几十亿的人。
人数的剧跌使地球再也没有国家之分,整个地球就是一个完整的国家,于此之前维持的和平假象全然崩塌,战争不断。
而他所居住的地方远离战区,清静许多,适合静养他的身体。
他明明死过一次,却又在死后回到之前的时空,连他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后来他想明白了,大概是想让他与爱人最后道一个别。
他的所有亲人好友都死于战争,拼命把他挽救回来的只有他现在的爱人,是他在这世间上最后的牵挂。
上辈子走的太匆忙,连许随云自己都意识不到,就那么死在了睡梦中。
吱呀——
木质的大门发出轻响,许随云从窗外移回目光,却久久地愣住了,接着眼圈变红,泪就这么无声地滑落,他的心脏好久没有那么痛过。
“honey?【此处翻译为“宝贝”】”弗里德的灰色瞳眸里满是不解,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抱住许随云。
他道:“你不用担心,这里不会有人发现。”
许随云好久没有感受过他温暖的怀抱,他紧紧地拥着爱人的身体,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乱糟糟的心情慢慢平复。
末世后因为人口生育率降低的问题,对同性恋的包容度更低,同性恋会被驱逐歧视,而弗里德在科研所工作,为此多次掀桌吵架,提出“生育率降低不是因为同性恋,而是因为战争”。
但他一个人的抗议显然很微薄,没有人愿意支持他的言论,只是面色凝重地摇头。
战争始终不停息,地球已经千疮百孔,各种疾病和病毒感染令人毫无头绪,医疗技术再破新低,许随云就是罕见病患者之一。
他只是日渐衰弱,除了头晕乏力外,身体不再吸收任何营养,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弗里德为了给他续命付出所有精力去研究,却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许随云在他怀里摇摇头,道:“我没有担心……弗里德,我只是很想念你。”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弗里德,在死后,灵魂陷入了一个虚无之地,他慢慢地走进一团白雾,接着一睁眼就回到了死前的一个月前。
许随云很喜欢他的眼睛,用原本的国家来分辨的话,弗里德是英国人,他那双浅灰色的瞳眸像星河一样令人痴迷,像一条静静流淌着的溪流,美好又温柔。
他近乎狂热地看着弗里德的脸,想在这次的死亡到达前把这张脸记住,狠狠地刻在心里。
弗里德拨了拨他的额发,吻了他的额头:“honey,Don't miss me, I will always be here.”【不用想念我,我会一直在这里,宝贝。】
他们相遇的很晚,是在战时的大学里相遇,对此他们也都很苦恼,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彼此。他们无比契合,无论是性格还是观点都那么合适,只不过许随云却不能陪伴他太久了。
许随云强忍着眼泪,说:“弗里德,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个梦长到概括了他的一生,弗里德很爱他,他无法想像在自己死后对方都遭受了什么。
弗里德和他一样,同样没有亲人朋友,他们互相在废墟之上依偎取暖,是彼此生存下去的希望。
人类对信仰会全身心依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彼此的信仰,如果一朝破灭,那么这个世界将不再吸引人。
弗里德安慰他:“honey,是噩梦吗?不要害怕,我今晚抱着你睡。”
他的手指都在颤抖,每次看到原本健康的许随云在短时间内虚弱成这副模样,他的心脏就会剧烈的颤动,疼得要命。
他所以方法都想遍了,却还是换不回许随云的健康。
许随云抬起头亲吻他:“弗里德,我爱你。”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和爱人好好告别了,弗里德的研究成果不会有用,他终究会死亡的。
在这段时间里,弗里德一直早出晚归,甚至不会回家,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就是为了许随云的病症。
弗里德听到爱人的话很感动,眼睛里此时也蓄满泪水,直到许随云又说:“弗里德,你放弃吧……好好陪陪我。”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许随云。
他不会放弃许随云,不可能狠下心做决定的,哪怕世界就此毁灭,他也要和许随云死在一起。
许随云勾勾他的手指,看着他:“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弗里德摇摇头,近乎哀求地看着他:“honey,Don't think too much.”【不要多想,宝贝。】
这个决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
2.
许随云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变差很多,几乎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逐渐吃不下东西,连喝水都难以下咽,与他上辈子将死前一模一样。
他掰着手指数自己还能活多少天。
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七天。
只有短短的一周。
许随云的心情痛苦却甜蜜,感谢上帝能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能让他做好和爱人道别的准备。
他坐在轮椅上,用尽全力坐着轮椅到了门口,为了预防战乱的骚动,家里的门是铁质的,十分安全。
许随云犹豫半天,还是没踏出房门一步。
他们的家虽然小但温馨,被弗里德整理得井井有条,茶几上摆放许随云最喜欢的向日葵,他坐着轮椅过去,拿起那朵花瓶里的向日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这些天他没少笑过,为了让弗里德不要担心。
其实他的内心却无比恐惧,人类本能的面对死亡会感到恐惧,他也不例外。
他甚至能预知到自己将在哪一天死去。
多么可怕。
傍晚,弗里德回来了。
他轻轻地亲吻着许随云,吻着他此刻脆弱又苍白的爱人,无比贪婪地汲取着许随云的温柔。
一吻结束后,许随云并没有因为他的唐突而不高兴,反而主动伸出手拥抱他:“弗里德,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要难过。”
如今的弗里德听到死亡这个字眼就皱起眉头,他开始敏感多疑,生怕许随云哪一天真的离自己而去。
他不悦地说:“honey,以后不许这么说。”
许随云只是叹了一口气,哪怕他的心疼到要滴血,还是忍痛提醒他:“弗里德,你知道的,人都会死,我只是实话实说。”
如果他现在不说的话,等到他真的死亡那一天,弗里德会更加难过。
那天晚上入睡时,弗里德把他抱的很紧。
3.
日子来到最后一天,许随云知道今晚就是结束的时候,他会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变凉,最后死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弗里德已经提前去了实验室,只留下他一个人。
许随云的内心无比煎熬,他坐上轮椅,这次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家,去实验室找弗里德。
他曾经也在科研所工作,对于地点了如指掌,他很快就到了地方,有曾经与他熟络的同事惊讶都看着他:“天呐,许,你这是怎么了?”
许随云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弗里德见他独自前来既生气又无奈,只能提前结束工作,推着轮椅带他回家,路过那条他们经常一起看的小溪时,许随云忍不住说:“弗里德,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溪流边种满向日葵。”
因为战争的原因,溪流有些干涸,周围都是一片枯草,枯黄的,了无生机,叫人看了心里沉重。
弗里德不满地抗议:“honey,我真的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这几天的许随云实在他反常,经常有意无意地提醒他死亡的到来,他很不开心。
“弗里德,你该接受的。”
许随云只是这么说。
一路上他们都无话可说,直到回了家,许随云才深深地吻他,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热烈地互相爱抚,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即使是结束了接吻,许随云也要追着吻回去,弗里德看出了他的反常,问他:“honey,你有事瞒着我吗?”
许随云摇摇头:“没有。”
他们就这么吻了很久。
直到晚上,弗里德睡下了。
许随云从床上坐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的睡颜,在心里描勒着他精致的眉眼,最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个满含着悲伤和不舍的吻。
他把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放在自己的枕边,这样在弗里德清晨起床时一眼就能注意到,也会明白他的用意。
信上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弗里德。
如果我是宇宙,你可以随时拥抱我,抬眼湛蓝的天空是我,吹拂着你的发丝的温柔的风也会是我。
我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张开双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