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我是来自加沙的女孩穆娜。
父亲在加沙漫天的弹雨中死去,我母亲为保护孩子被好色的所长软禁。
现在,他要把我六岁的弟弟送给恋童红衣主教,那是我仅存的亲人了。
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1
2029年,加沙经过六年的战火,一切化为灰烬。
从以色列侵略我们到废墟中剩下老弱妇孺。
听广播说这里即将迎来核弹洗礼,通知平民自行离开。
我父亲去世六年了,他留下的遗腹子也六岁了。
我母亲牵着弟弟,我在后面缀着衣角,排着队一步步走向地下庇护所。
庇护所在埃及西奈半岛,一个地铁般的口子,容纳了数不清的难民。
灰头土脸的人们,默默地走在路上,走在存活的独木桥上。
留下来只会不停地被轰炸,受伤,死亡。
而去庇护所,有机会去埃及发展,再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容得下我们的地方,离开这个露天监狱。
这三个,停下。
一个检查官拦住了我的母亲,弟弟懵懂无知地仰头看他,我躲在母亲的身后。
我的母亲只露出好看的翠绿色眼睛,这也是为了在乱世中保护自己。
她思考了一下,不用检查官出声,她就将面纱解开,机器将识别她是不是恐怖分子。
她包好头发和脖子的头巾随着风摆动,我的心也在摆动。
检察官用对讲机说了点什么话,母亲被带去了另一件屋子。
接下来就是焦急的等待。
看着一个个妇女和孩子们进入了庇护所,看着太阳渐渐西落。
终于,我看见母亲在远方朝我们挥了挥手:“穆娜,穆萨。”
我牵着弟弟蹦蹦跳跳跑过去,心里想的是,终于安全了。
可是表面的安全不过是更大的陷阱。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六年前,我和我的母亲以及她腹中的胎儿,与父亲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是一种更幸福的结局。
2
进了庇护所,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母亲已经成为所长的情妇。
他的妻子早在战争爆发前就去世,这些想要进入庇护所的带孩子的寡妇若是貌美,总免不了成为盘中餐砧上肉。他只要让手下在出入口把关,看见身姿窈窕的女子令其揭下面纱,提供给他一一挑选即可。
有的人羡慕母亲生得美丽,可以凭皮相换取好的资源。
可是我知道母亲并不愿意,她不需要首饰和包包,只想一辈子当个寡妇养大一女一儿。
母亲成为所长新情妇,吃好穿暖的同时,也势必要远离的孩子。
我能见她的日子越来越少,时间隔得越来越久了。
直到我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慌慌张张来找我和弟弟,刚塞给我一个蛋糕,却被赶过来的保安拉走。
自此以后,再也没见到妈妈。
我知道,从此我是孤儿了。
但是,我是我弟弟的姐姐,我比他大,理应保护好他。
蛋糕下面压着字条,好像歪七扭八的符号。
我看着字条,我不认字,看不懂,只能收好等以后再看。
于是,我联系到了庇护所的二把手,问他:“先生,您想当所长吗?”
我翠绿的眼睛像极了我的母亲。
只要见过我的母亲一次,就一定会记得她的绝色,也一定会记得这双绿得时间无双的眼睛。
于是,我顺利地得到了他的许诺。
我以为敌人只有一个,可是所有的人都是敌人。
东方俗语有云,请走了豺狼,又迎来了虎豹。
所长的保安见我又来寻母亲,倒是没有阻拦,他知道我会如往常一般在周围绕一圈,喊两句然后离开。
谁会戒备一个可怜的十二岁小女孩呢?
我顺利地找到了所长的办公室外面,轻轻敲了敲门:“亲爱的叔叔,您见到我的母亲了吗?”
他如往常一般流利地回答:“穆娜,你妈妈不在我这儿,你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仿佛是背了无数遍的说辞。
若是平常,我会礼貌地关门,然后听着那些在后面嘲笑的声音,称我的母亲是个妓女又不知道去哪儿接客去了。可是明明是他们逼她走上这条绝路。
我进了门,犹豫着搓了搓衣角,朝着所长走去:“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所长对我的反常举动有些不安,却在好奇驱使下走近我。
一步一步,近了。
我在掏出东西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倒地,裙摆散开,露出腿上的鲜血。
我到了月经初潮的年纪,可是除了母亲谁也不知道。
但是母亲已经不在了。
3
副所长和工会会长适时进了门,正好看到这一幕,然后大喊着上帝啊,接着扯下破旧的窗帘把我包裹住。
后来的事情很顺利,副所长将所长挤了下去,成为了新的所长。
有时候,权力的更迭只需要一个借口,没人在乎这借口是不是真的。
代价只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变成了笑柄而已。
工会会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穆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他和新所长是一伙的还是纯粹是拉过来当个见证的。
若是所长意图侵犯少女,又怎会约上他们俩来办公室商谈呢?
若是所长无意侵犯少女,那会长这目击证人岂不是眼瞎?
小朋友们对我指指点点,对我的谴责仿佛当年我母亲的翻版。
“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凭借姿色换取吃穿。”
“把她从庇护所赶出去。”
我的弟弟瑟缩在我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很庆幸,他是聋哑人,可以避免很多伤害。
如果这世界的言语是刀刃,那么不闻不问也是一种安全。
新所长做得并没有比前所长好,却也没有犯下什么错误。
只是一如以往,按部就班度过一日一日。
无功无过,不过如此。
我知道他信埃及的法老,可是法老早已过世,这信仰无足轻重。
直到某一天,意外来临。
“先生,您是说要认养我弟弟?”
简直不可思议。
我并不认为已经有一个五岁儿子的他会需要认养一个六岁的儿子。
可是所有人都奉承他,赞美他的高义,还恭喜我弟弟攀上高枝。
我知道,我要失去弟弟了,就如同失去妈妈那样。
心底的孤独慢慢蔓延到全身,我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
果然,弟弟说,养父要送他去意大利读书。
这怎么可能,他会深明大义到不送亲儿子去,反而送养子去国外?
但是弟弟对我比划着,他想去。
西奈半岛的庇护所里没有特殊学校,而他是个聋哑人,只有离开这里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我摸了摸他的头,若是真的,我也希望他可以去。
可惜,这只是幌子。
弟弟眼里求知的光,终究会熄灭。
4
去梵蒂冈需途径意大利,而主教们又爱男色,那种尚未发育的纯净的男孩。
弟弟生得酷似我那死去的爹,棱角柔和目光温柔,他继承了母亲绿色的眼,又有与生俱来的安静。
不会说话的完美的贡品。
那成熟的男人会反抗会谩骂,主教们承受不起这些,他们不想听见被害人死后向上帝告状。
女孩也不行,那些会留下肮脏血液的未来的女人们,会污染他们纯净的圣洁的身体。
只有男孩,纯粹的无暇的,供人享用的贡品。
我恨这些掌权者,那些以色列人让我失去了父亲。
那掌握着庇护所权利的所长让我失去了母亲。
现在这位先生利用我登上一把手的交椅,却迎合基督教会让我即将失去弟弟。
我若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那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感觉。
我打开了母亲留下的字条,那是我查过字典后得知的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联系革命军。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我,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害我。
经过忧心忡忡的等待,我终于还是得到了想要绿色的隐形眼镜,骗了先生的亲生儿子过来。
某种角度来说,他长得和穆萨有点像。
戴上隐形眼镜后,就更像了。
世界就是如此不平,有的人生在罗马,而有的人进贡至罗马。
弟弟营养不良,发育缓慢,六岁看着跟五岁并无差别,这身形倒是与先生的亲儿子完美契合。
我拿着盲文的书,教着假穆萨写写画画。
我认得字,所以经常这样教穆萨,只是今天换了个对象。
他估计也奇怪吧,为什么今天睡醒后眼睛不太舒服,而穆萨不在房间。而我这个姐姐仿佛毫不在意般,专注着只教他。
直到门嘭一声踹开,几个壮汉不由分说绑住假穆萨。
这个孩子刚想辩解什么,却被塞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这个姐姐自然是一边假装挣扎,一边于事无补地啜泣着哀求着。
谁能想到,整个庇护所里还有第二个小男孩拥有绿色的眼睛呢?
他很快被装进了预先设计好的箱子里,呜呜声也越来越远。
5
我知道此时真穆萨在下水道里独自一人瑟瑟发抖,但是也只能按捺住,等革命军的接头人找到他。
曾经的革命军,也是想用和平改革的方式达成诉求的改革派。
他们参与地下庇护所的宣传和选举,想要通过绵薄之力获取上升途径。
可惜,温和的改革永远无法达成目的。
每一任所长都将他们的势力看作工具,用之即弃。
工具为我所用的,但不应有思想不应有主张。
恰如刀之柄,向着我,刀之刃,向着外。
于是不停地被利用的人终究醒悟过来,枪杆子底下出政权。权利是靠暴力实现而不是靠体现价值就能换取的。
不被保护的价值只会被毫无怜悯地压榨一空。
我静静地坐着,正如他们所期望的,安静的父母双亡的孤女,哪怕弟弟失踪也不会介意的麻木。
“先生,没有找到。”
保安跟他汇报着。
他烦躁地挥手让人下去。
然后目光转向了我。
我能知道什么呢?我的弟弟如他的儿子一般,不知所踪啊。
“先生,我弟弟呢?”
一个可怜的小女孩,无父无母,弟弟是唯一的亲人。
全部保安都找不到的两个男孩,难道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能找到吗?
所以,我们应该是站在同一边的可怜人呢。
我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呢。
“把她关起来。”
6
主教们收到了先生的礼物,很是高兴。
无论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是真的绿眼睛还是假的,他们都对这样纯净的贡品很满意。
重要的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心意,代表了一片孝心和合作的真诚。
礼尚往来,理应如此。
于是,一个棺材般的文物运送至此。
地面的情况不知如何,地下的庇护所保护文物理所应当。
这东西看着神神秘秘,信仰它的人陷入狂热。
我知道先生信奉的邪教敬仰金字塔的神,那一片被黄沙掩埋的圣地。
千年前的法老,能保佑千年后的子民吗?
我从未见过文物,不知道其他人见没见过。
我远远地看着它,还有它旁边围着的人。
就这?
残破的木板布满灰尘。
让先生为了它不惜牺牲无关的小男孩,甚至在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掉包后,依然如此欣喜若狂?
它来了,于是他的牺牲就值得。
我远远见到先生摩挲着棺木,陷入狂热。
他透过棺木看着什么呢,是看见了埃及的重新崛起?还是看见了神的降临?
而这降临的神,会拯救我们大家吗?
这里的人口口相传,这里举行伟大的仪式,我们将唤醒法老。
法老有伟大的神力拯救世人。
我不明白,若他有伟大的神力,又怎会国败身死,又怎会做成人干呢?
他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怎么拯救世人?
先生将我绑了起来,说我是千挑万选的唤醒法老的圣女。
我笑了,纯洁的圣女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以是我。
我的贞洁,在他们冲进前所长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消失殆尽了。
哪怕是假的,可是也应该当做是真的。
否则先生的所长位置,可就来路不正了。
对了,工会会长也在场呢。
但是,我怀疑他们找不出第二个圣女了。
这里与世隔绝,地面战火硝烟,地下易子而食。
而唤醒法老这种渺茫的希望,仅仅是一种精神寄托。
7
先生的副官还是将我挂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说要用我的血去唤醒法老。
天呐,这偌大一个庇护所,竟然真找不出第二个纯洁的少女了吗?
我认真想了想,好似真的如此,有的八九岁的女孩便嫁为人妻,更小的孩子怕是在战火下长眠,永远长不大了。
而我在母亲的庇护下勉强活到了来月经的日子,又在所长的权利争斗中,碰巧成为了牺牲品。
但是,这底下庇护所,知道我是处女的人,恐怕只有先生一个。
当然,绿色眼睛的女孩,也只有我一个。
仪式如同古老书籍记载的那样举行,唤醒法老,借其神力。
高台之上有一位圣女,绑得结结实实。
圣女睁开眼,是黑色的。
那是我戴着黑色的隐形眼镜。
我努力挣扎着却没有用,眼睛戴着黑色的镜片,汗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都魔怔了吗,被旷日持久的战争和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折磨,人们竟寄希望于几千前的干尸?
“呃……”
我想说我不是圣女,可是爆发全力,依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见先生拿着蓝色火焰烫过的匕首朝我走来,要用我的血唤醒法老。
不。
我晃荡起来,将头磕在棺木上,用粗粝的木板蹭过脸庞皮开肉绽,蹭开了隐形眼镜,黑色的碎片随着眨眼偏移,眼中渗血,甚为可怖。
但是绿瞳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看,绿色的眼睛,她是穆娜。”
“天呐,别让她污染了法老。”
“停下,她不是纯洁的圣女。”
窃窃私语的人很快便变成了高升喊叫。
他们付诸行动,将我从高台之上扯下。
保安根本拦不住这群狂热的信徒。
他们生怕我玷污了法老的身躯,破坏了神圣的仪式。
我声嘶力竭:“我被掉包了,他妄想破坏仪式。”
众人顺着我的手指,惊疑不定中看向先生——旁边的副官。
那是他的左膀右臂,现在正有苦难言。
仪式是他一手负责的,而圣女的选择权在于先生,谁会知道这个黑瞳少女是曾被前所长□□的穆娜呢。
先生自然知道,他冷冷地看着我,不动声色地将副官推出来背锅。
“我原以为你与我一般,倾尽全力只为复活法老,可没想到竟然暗中勾结乱军。”
副官被押了下去,他百口莫辩,也想不明白,先生从外面买回来的圣女怎么会是庇护所里人尽皆知的不洁娼妇的穆娜。
8
我知道没了副官的先生,就是失去了臂膀的躯干。
他除了政治倾轧,一无是处。
而现在,支撑他的邪教信仰,也濒临崩溃。
我拿起母亲死前留给我的字条,塞进玻璃瓶,扔进了下水道。
曾经的我不认字,后来的我虽然认字了,却只能看懂字面意思。
革命军能看懂那些意思,那些字面下蕴含的暗码,也能通过这些联系到外部的力量。
母亲的努力使在她死后依旧庇护着我,她一定是联系到了可以带儿女逃离这个牢笼的人,但是未曾来得及离开就遭逢意外。
她将黎明留给了孩子,将黑暗留给了自己。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特别漫长,我等待着,不敢入睡。
迎接我的,是革命军冲进办公室控制住了局面的好消息。
曾经的副官,那个被先生污蔑加入了革命军的人,干脆顺水推舟真的加入了革命军。
当别人说你是乱军的时候,最好真的是乱军。
整个地下庇护所,都在搜寻先生。
等找到他的时候,他拿那些孕妇们当人肉挡箭牌。
谁也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来,但是知道她们活不久了。
我记起了,他之前向教廷提供的小男孩,就是这些孕妇生下来的。
只是,我曾以为生完孩子后的女性已经死去,没想到却在密室活着。
曾经好色的所长占有她们的□□,现在新所长利用她们的孩子去跟教廷换取复活法老的资源。
她们活着,却好似死了一般。
我在人群中遍寻母亲,却没有见到,不知道该为此难过还是为此庆幸。
不知道是谁先喊一声,众人突然推搡起来,不顾枪口与刀剑。
血染红了地,那些人怕是早就想寻思了吧。
囚禁着看不见未来,深出深渊,不如拼死一搏最后看一眼希望。
现在,终于能安然合上眼。
希望,在死亡之际如约而至。
我重新见到了弟弟,他好似比之前长高了一点点。
我紧紧抱住了我唯一的亲人,未来,我们相依为命。
一切尘埃落定。
9
我托付了弟弟,加入“志愿军重回地面第一小分队”。
加沙地面的灰尘好似慢慢变少,辐射也少了许多。
愿意当志愿军的有不少是老人和残疾人,他们说,愿意为后辈的未来铺平道路。
我们寻找所剩无几的物资,探索断壁残垣下辐射较少的区域,推测多久以后能回到地面生活。
人类很顽强,经历许多磨难与考验,终会克服难关,重回阳光下。
那些蛀虫与豺狼,也终究会被勇敢者打败。
未来终会让步给为所有人福祉着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