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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如鸿毛 格拉斯哥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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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斯哥淅淅沥沥的阴雨一直不停,而诺拉是在雨声中被噩梦惊醒的。
当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左手去够床头柜闹钟。在看清指针冷酷地指向早上八点半时,诺拉失控地尖叫一声。
昨晚不是已经调好了七点吗?
诺拉崩溃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可惜那个承诺中的“卡牌早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她胡乱抓起昨晚准备好的橘色毛线帽,连鞋子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她一路上都在心里祈祷:只要爸爸还没去上班,哪怕下个月没有零花钱也可以,只要他还在。
楼下的空气里飘着煎培根和吐司的焦香味。诺拉瞥见爸爸的那个座位已经空无一人,那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不见了。凯瑟琳正在收拾碗筷。
“我错过了闹钟,我搞砸了!”诺拉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这种属于七岁孩子的绝望如此真实且庞大,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因为错过那个闹钟而毁掉了。
凯瑟琳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走到诺拉身边蹲下,帮她重新穿好鞋子。“局里有突发情况,他在凌晨四点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爸爸说等今天收工,会给你买两盒卡牌作为补偿,好吗?”
诺拉抽噎着点头,但那股被“抛弃”的委屈感依然塞满了胸腔,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吐司。
我讨厌眼泪拌饭。诺拉抽抽搭搭地想着。
“走吧,小姑娘。再磨蹭下去,你不仅要错过卡牌,还要错过第一节课了。”凯瑟琳拿起车钥匙,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诺拉背起小书包,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家。
就在这时,客厅那台电话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铃声。
凯瑟琳愣了一下,跑去接电话。
起初,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Hello”,但紧接着,诺拉看到母亲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猛地僵直了。
家里电话漏音严重,而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大,更是放大了这种恐惧。在寂静的房间里,诺拉能听到对方急促而沉重的喘息,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刺耳的警笛和呼喊。
“……逃犯开车硬闯关卡……大卫推开了那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就在几分钟前……”
诺拉呆立在原地。她看到凯瑟琳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钥匙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上。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凯瑟琳身体里的专业本能似乎在那一瞬间接管了情感。她只是死死地抓着话筒,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微弱的呻吟:
“哪家医院……他还……还活着吗?”
诺拉终于意识到,这场雪崩与她迟到的三十分钟无关。
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清晨设卡盘查中,在那个疯狂逃犯驾车撞向路障的一瞬间,大卫·詹金斯原本可以避开。但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实习警员被吓傻了,大卫几乎是本能地飞身而出,用肩膀推开了那个年轻人。
而他自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在空中飞起,又被雨打湿,重重地跌倒在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