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云归》向上逐星河

29、第二十九颗糖

　　唐清晓做语文题时，曾读过一位英雄在面对敌人包围，选择跳崖自尽那一秒，脑海里闪过许多回忆。

　　唐清晓敬佩英雄的大无畏精神，却觉得文章实在采取了夸张手法。

　　一秒来得及想什么？
　　恐怕大脑还来不及回忆，人已经在与山体不断碰撞中失去意识。

　　就算有想法，应该也是——真特么疼！

　　然而，当唐清晓看到拼命向自己跑来的商念和莫临那一刻，她心中确实在瞬间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她想对商念说：“不要过来。你恐高，离远一点，我没事。”

　　她还有点愧疚。
　　自己算不上合格的朋友。这几年，连累商念和莫临为自己的事担了太多心。

　　但她什么都来不及说。视线颠倒，整个人向下摔去。

　　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刮过，比风声更大的，是她的心跳。
　　唐清晓抵抗住身体本能想要闭眼的冲动。

　　她瞄准斜前方大树的枝干。计算不会出错，距离没有问题。只要成功抓住，她就能——

　　右手手臂猛地传来一股剧痛。

　　唐清晓冷汗直冒。定了定神，她发现自己正摇晃着身体，悬空而立？
　　不对！

　　唐清晓心脏剧烈跳动。她顺着手臂抬头向上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泛白，正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此时的剧痛正是由于向上和向下两种力在互相较劲造成被撕裂般的拉扯感。

　　路云归怎么会在这里？！

　　与震惊中带着欢喜又夹杂一丢丢心虚的唐清晓不同。
　　路云归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断攥紧扣住唐清晓的手。

　　当他终于爬到山顶，面对他的是清一色穿着校服自由活动的高二学生。
　　刚刚的演讲证明唐清晓没出什么意外，路云归稍微放下心，在三五成群的学生中来回穿梭。

　　等他终于在角落处找到唐清晓时，唐清晓正背对他拄着栏杆发呆。
　　他放轻脚步，本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下一秒，栏杆崩塌。
　　他心心念念的人径直向山下摔去。

　　来不及有任何想法，路云归疯了般向前冲。
　　还好他距离够近，速度够快。

　　直到掌心握住温热手臂，食指指尖感受到脉搏有力跳动，路云归的魂才迟迟归来。

　　随后赶来的莫临和商念抓住唐清晓另一只手，三人合力慢慢把唐清晓拽了回来。
　　不远处，听到动静的老师和学生这才回过神，纷纷向唐清晓这边跑。

　　商念哆嗦着嘴唇。
　　她脸色苍白，仓促打量几眼唐清晓确定她没事后，跑到旁边“哇”一声吐了出来。

　　莫临看了眼唐清晓，又反复打量几眼路云归，收起欲言又止的表情跑过去照顾商念。

　　唐清晓忍住坠崖给脑子带来的眩晕，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看看商念，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拉了回去。

　　唐清晓跌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抱住自己的手臂带着细微颤抖，路云归紧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晓…清晓……”

　　唐清晓心里不是滋味：“路云归，我没事。”

　　发现路云归手臂仍不断缩紧，像是要牢牢抱住她才能确认她的安危。
　　唐清晓没有挣扎，轻轻侧头靠在他肩膀：“路云归，他们终于能看见你了。”

　　距离他们五步之外的地方，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
　　为首的刘霖刘主任脸色微妙。他身旁站着满脸担忧，想上前却不知为何没上前的班主任周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云归身上。
　　唐清晓突然没了力气。

　　像是在沙漠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唐清晓倚着路云归，轻声重复：“他们终于能看到你了。”

　　不料，路云归的声音异常平静：“你是故意的？”
　　唐清晓身体一僵：“什么？”

　　路云归低下头看她，向来好看的眸子此时闪烁着许多唐清晓看不懂却觉得不太妙的情绪。

　　“回家和你算账。”

　　唐清晓心里咯噔一声，想要追问。路云归却放开她，拉着她从地上站起身。

　　周政见唐清晓还能好好站起来，长舒一口气：“清晓，有没有哪里受伤？老师陪你去医院！”

　　唐清晓揉了揉胳膊：“没事。”
　　她不想坐救护车，阵仗太大。现在她只想许愿在场所有人集体失忆。
　　尤其是路云归。

　　刘霖缓过神，跟着周政一起走上前。

　　他望着眼前突然倒下一小片的铁栏杆直皱眉：“这铁做的栏杆怎么就忽然断了？景区负责人是干什么吃的，平时都不检查基础设施么！”

　　“追责！我一定向景区负责人讨个说法！”

　　刘霖刚刚正和周政坐在一起说话，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他本想呵斥这些学生安静一点，突然听到骚动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卧槽！学神坠崖了！”

　　吓得两人摔了饭碗就向这边赶。
　　等拨开学生，看到断裂栏杆的瞬间，刘霖差点原地去世——他们学校的学生！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中！坠崖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是他身为主任的严重失职！

　　好在下一秒，他听到身旁学生在议论什么“帅哥”、“英雄救美”、“看起来好般配”之类莫名其妙的话，恍恍惚惚回神。

　　这才看到左前方地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学校险些坠崖的学神，另一个……短发、白色运动服，个子高挑的男生没见过。

　　年龄看起来不大，却绝对不是他们学校的。
　　这张脸……比他姑娘贴满房间的明星照片还要耀眼。

　　这人是谁？

　　刘霖记得，今天景区禁止外人入内。
　　不过眼下情形，明显是这人救了唐清晓，他如何进入景区并不是重点。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刘霖走到路云归面前握住他的手：“你真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小子，我要以北阳二高的名义给你发锦旗！”

　　路云归眉头微挑，这几年“隐形”生活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与陌生人接触。
　　不过想到这人是清晓学校领导，路云归便忍着没有把手抽出来。

　　“您严重了。”路云归笑得温雅：“我比您更不希望她受伤。”

　　刘霖一愣，周政在旁问了句：“你认识我班的唐清晓同学，请问你是？”

　　路云归望了眼站在身旁魂游天外的唐清晓：“她叫我哥哥。”

　　两人恍然：“原来是唐清晓同学的兄长，发生这种事，我们真的很抱歉。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景区负责人要个说法……”

　　路云归心里知道这件事多半是段名扬搞的鬼，并不在意追责结果：“两位老师，我们家清晓受了惊吓，我想先带她回去了。”

　　刘霖和周政对视一眼，同意了。

　　按理说学生们必须跟随班级回到学校门口再解散，但唐清晓同学出了这么大的事，家属没有闹没有骂，只是要求提前带她回家，已经很不错了。

　　周政点头：“清晓同学的意思呢？”

　　唐清晓本来在思考路云归的“回家和你算账是什么意思”，直到听见路云归自称是自己哥哥，才猛地惊醒。

　　然后被满满的沮丧包裹。
　　兜兜转转，两人又成了兄妹。

　　他说要回家和自己算账，不会是想打她手心吧——已经长大成人的兄长面对给自己惹麻烦不懂事的妹妹，打手心以示惩戒。

　　呵呵，唐清晓想：他要是敢打自己手心，她一定、一定会反抗的！

　　即使在脑海中反复叫嚣自己和路云归才不是什么见鬼的兄妹关系，但面对周政关切的模样，她还是蔫蔫点了下头。

　　“周老师，我想回家休息。”

　　见唐清晓情绪不高，周政以为她被吓着了，声音轻了许多：“好好好，你们现在就下山，老师给你们安排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去医院，别忘记给老师打电话……”

　　路云归扶着唐清晓，在刘霖和周政啰啰嗦嗦念叨声中上车离去。
　　山顶安静几秒，随后爆发出更多讨论声。

　　话题不外乎在“神秘帅哥究竟和唐清晓是什么关系”、“铁栏杆为何突然断裂”、“刚刚有谁注意到大帅逼从哪里上的山”。

　　——“真的没人看见吗？他总不可能突然出现在唐清晓旁边吧！”
　　——“不知道，我确定学神靠着栏杆看风景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话说栏杆为什么会断，那可是铁做的！我之前踹了几脚，现在脚丫子还发麻呢！”
　　——“也许山顶经常遭受日晒雨淋，那里正好生锈腐朽了吧。”

　　——“你们谁注意到八班段名扬仿佛吃了翔一样的表情？”
　　——“理他做什么？发现青梅身边另有他人，羡慕嫉妒恨呗。”

　　——“不是哥哥么？”
　　——“你还真信啦？你们没注意到刚刚大帅逼看学神的表情？我可没用这么宠溺缠绵的表情看过我妹，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

　　商念吐完，发现唐清晓已经没影了。
　　她接过莫临手中矿泉水：“靠！吐死爸爸了！”

　　莫临抹掉商念眼角留下的生理性眼泪：“好些了吗？要不我去找周老师，我们也先回去？”

　　冰冷的水从喉咙滑过，瞬间缓解了胸中的沉闷感。
　　商念摇头：“没那么娇弱，吐完就好。话说，我刚刚没有仔细看，他就是——”

　　莫临点头。
　　其实他也没仔细看，匆匆瞥了几眼便跑过来照顾商念了。

　　但那几眼掺杂着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莫临彻底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好朋友，路云归。

　　“虽然记忆还未复位，但能看到总归是一件好事。”
　　莫临淡淡瞥了眼八班方向：“估计，某人也没精力再搞事了。”

　　商念捏瘪矿泉水瓶，恨恨道：“他这次可是差点就杀了清晓。”

　　想到清晓差点摔下山，商念恨不得将段名扬吊在树上，用狼牙棒抽个三天三夜。

　　好在，清晓没事。
　　商念闭上眼喃喃：“现在，清晓终于可以开开心心了。”

　　此时，另一端，唐清晓家里。

　　面对不发一言，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的路云归，唐清晓感到压力山大。

　　完了！从小到大都没和她发过脾气的竹马生气了。
　　怎么哄，在线等，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