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洄》舟寻羽

1、轮洄 “你是

　　“你是谁”
　　林就警惕的问。
　　这里是荒漠，他和同伴走散了，结果扭头便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碰到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还带有斑驳血迹的白裙女孩。
　　桑桑用手遮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这里的强光。
　　林就见她不说话，还挡着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害怕，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桑桑晃了晃头。睁开眼。
　　林就怔怔的看着她。
　　少女肤色很白，又很细腻，五官小巧精致，她很瘦，两条笔直的腿上还有几处伤口，最出众的是她有一双栗色杏瞳。
　　桑桑猛的回头，表情惊恐。看到身后没有追上来的人，猛地吐出一口气。
　　她回头，打量着林就。
　　林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
　　“我问你是谁？”
　　林就耐心地重复一遍。
　　桑桑再三确定面前，这个男孩没有任何恶意，开口
　　“我是桑桑。”
　　她声音欢快，摆脱了研究所的人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林就听她说完，精神依旧紧绷。
　　“你是什么人？”
　　桑桑沉默，过了好半晌，她才闷闷的开口。
　　“我不是人。”
　　“什么？”
　　林就怀疑自己听错了。
　　桑桑似乎不愿意多谈，抢先开口。
　　“你能带我走吗？”
　　带我离开这里，看看你们的繁华时代……
　　林就放松下来，他看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看了他两眼扭头走了。
　　没让她跟着。
　　桑桑很聪明，几乎电光火时间就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她之前听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说起过最近有时空裂缝，让他们小心。
　　她现在估计就是这种情况。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球，这里是100年前的地球。
　　她需要一个向导了解这里。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回去了。
　　桑桑想到这，抬起脚，跌跌撞撞的朝林就跑去。
　　走到了大漠边缘，林就远远的看见自己的车在那停着，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满头大汗的少女。
　　“你别跟着我了，我不认识你。”
　　桑桑有些狼狈。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声如蚊呐。
　　“可我，我只认识你了……”
　　桑桑往前挪了挪步子，争取离林就近一点。
　　轻轻攀上林就的袖子，低着头。
　　“求求你了。”
　　林就看着面前的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
　　桑桑坐在吉普的后座上，荡着腿。好奇的看车上的装饰，少女身上破破烂烂，但出奇的是他身上还是香香的。
　　桑桑问“你是谁呀？”
　　林就从后视镜里瞟见她幼稚的模样，拐了个弯。
　　“安和大学生物学系大三学生，林就”
　　桑桑眼里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很快便恢复正常，随后笑开。
　　“那我叫你……就就！”
　　林就听见，吓得差点把方向盘甩出去。
　　他无语道“我的祖宗！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外甥女了？”
　　桑桑困惑，他对人类的辈分很不了解。也不知道“就就”会给林就造成什么困扰。
　　林就瞥见桑桑失落的模样，本来还觉得她的想法荒唐至极，又突然感觉好像还行。
　　林就板着脸
　　“你把我叫老了。”
　　他才20岁，就被叫“舅舅”？
　　更何况眼前的少女不过18岁。
　　桑桑坚持。
　　“不行吗？我觉得这样挺好听的。“
　　林就“……”
　　少女把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大漠，前方就是安和城。
　　桑桑有些心慌，他是安和的啊，那他会是当初的那个人吗？
　　安和的夜市，小吃街里人声鼎沸。
　　车子驶进停车场，外面已经有了朦胧的夜色。
　　林就推开车门，感觉头上落了几滴雨点。
　　他皱了皱眉。怎么下雨了？
　　林就扭头准备跟桑桑说一声，赶紧在外面吃完饭赶紧回去。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在外面。
　　桑桑提着白裙子在外面的小水坑里跳来跳去，玩的不亦乐乎。
　　雨滴青丝丝的落到她的头上。
　　林就怔了一会儿后忙从驾驶座拿出一把伞来给桑桑撑住。语气有些埋怨。
　　“怎么？想淋雨发烧后讹我一笔啊，还在雨里跳跳跳。”
　　桑桑感觉自己头上没了雨滴。
　　伸手摸了摸湿软的头发。解释。
　　“不是的。就就，我不会生病的。小黎哥哥说了。，实验成功的寻鹿是不会生任何病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躲闪，：生硬地扯开话题。
　　“哎呀。我都快饿死啦！快走吧，快走吧。”
　　林就听出些异样，想开口问她。
　　却被桑桑推着往旁边的一家面馆走。
　　在面馆坐下来，林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问桑桑。
　　“想吃什么？”
　　桑桑皱着眉指着旁边墙上贴着的菜单。
　　“什么面要89啊？怎么这么贵啊？”
　　林就闻声看去。
　　“哦，那是海参面，味道还不错。”
　　一听海参，桑桑眼里满是仇恨。
　　他以前待在实验室的时候，就是那几只破海参天天扎的她想哭。
　　这下可叫她逮到机会了吧！
　　“我要吃那个！”
　　桑桑用手指指着海参面亮晶晶的看向林就。
　　林就狐疑的看向她。
　　”你吃得了吗？”
　　他怕她吃不习惯。
　　桑桑抱胸“就就，我要这个！”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大了些，旁边桌大叔抬头瞟了她一眼。
　　林就怕丢人。直接叫服务员。
　　“服务员！一碗海鲜面，一碗鲜虾面，再拿两瓶可乐！”
　　桑桑老实了，乖乖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
　　面上来了。桑桑试探性地挑了几根放在嘴里尝了尝。蹙起了眉。
　　什么嘛！这一点也不好吃！果然。
　　海参真可恶。
　　她放下筷子，又尝尝旁边的可乐。刺得她嘴巴疼。
　　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戳了戳对面的林就，悄咪咪的说。
　　“就就，他家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林就抬头看他一眼，咽下最后一口面。
　　又拿过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你吃不习惯吧，服务员，结账！”
　　桑桑不理他，自顾自的玩手指，她都没吃几口。
　　“好的先生，一共157元，请问您是现金还是…”
　　桑桑仿佛听到了什么诅咒，神情惊恐。猛地向店外跑去，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醋蝶。他头也没回，跑进了雨帘之中。
　　林就看着她的背影。把钱用手机给服务员转了过去。
　　“不好意思，麻烦了！”
　　随后他也跑进雨夜里。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桑桑的头发。混合着眼泪流下。
　　她在哭。
　　刚刚听到服务员喊157，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被研究员追着的时候。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不想去回想自己被绑在实验台上的情景。
　　她还记得小黎哥哥就是这么死的，他死的时候还用口型告诉她让她快跑。
　　化人十八年，研究员终于从善良可亲的模样化作厉鬼，要找她索命来了。
　　桑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不想再回去了。
　　“笨蛋，身上都湿了。”
　　林就站在桑桑前方。
　　桑桑蹲着，只能看到林就湿掉的西裤。
　　桑桑站了起来。
　　在昏暗路灯照着的角落里。
　　林就为跟前的少女披上大衣。
　　良久，轻轻抱住了她。
　　“别怕，有我在。”
　　林就安慰她。
　　回到公寓，桑桑像是丢了魂。迷迷瞪瞪的洗完澡，穿上林就给她的衣服。
　　坐在地毯上，林就为她擦着湿发，两人无言许久。
　　桑桑先打破了沉默。
　　“林就”
　　“嗯？”
　　林就答应到。
　　桑桑的头发已经半干，她扭头盯着林就。
　　“你是生物学系的？”
　　林就丝毫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他早发现破绽了。
　　“对啊！我比较厉害，我现在在安和研究所做指导”
　　林就感觉到桑桑的身子一颤，微微勾唇。
　　他没说错。
　　林就在生物学方面天赋异禀，拥有超乎常人的头脑，所以他的话在安和研究所相当有分量。
　　桑桑沉默几秒。
　　“我有事要拜托你。”
　　林就拿起旁边的医疗箱，给桑桑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说吧，我会帮你的”
　　他没有抬头。
　　桑桑往后挪了挪。
　　“万一会为难你呢？给你带来了麻烦怎么！办？”。
　　林就手里拿着棉签。漆黑的瞳盯着桑桑，平静的说。
　　“我说了，我会帮你的。”
　　桑桑沉默了好久，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开口。
　　“你…见过化人的寻鹿吗？”
　　桑桑怯生生地看着他。
　　林就给她擦着伤口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桑桑重复一遍。
　　“就是那边大漠深处里的一种动物，叫寻鹿。在人类的历史上已经灭绝了几千万年，但实际上，我们是隐居起来了。”
　　但是有一天，他们被发现了。
　　大漠深处通体雪白的寻鹿
　　太令研究所好奇了。
　　把他们都赶回去开始了实验。
　　经过实验研究人员惊喜的发现。寻鹿的遗传物质与人类高度重合。
　　于是他们便用剩下的一百八十知寻路开启了“化人计划。”
　　把人类的遗传物质移植到寻鹿体内。
　　在放到培养液中发育若干年。
　　寻鹿在培养液中慢慢褪下动物的外表转化成人。
　　桑桑顿了顿。
　　“我是桑桑，他们都叫我157号。”
　　“他们……是谁？”
　　林就轻声问。
　　桑桑无意识地抠着手指。
　　“研…究员”
　　林就什么也没说，摸了摸她的头。平静的告诉她。“一周前，安和研究所在大漠发现了寻鹿，现在，他们已经把寻鹿带回来了四十几只”
　　桑桑猛的抬头，眼里有泪。眼神期盼的看着林就。
　　林就感觉鼻子酸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桑桑，我会救你们的。”
　　桑桑没在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周，桑桑住在林就家的次卧。
　　林就每天给他做饭，两人渐渐形成默契。
　　又过了一周，林就教桑桑怎么点外卖。
　　告诉她他要去学校了，做一项很重要的学术研究。
　　林就走了。
　　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桑桑。
　　一天夜里，桑桑觉得有些口渴，准备去客厅倒水喝。
　　桑桑迷迷糊糊间看见茶几上有罐可乐，这段时间桑桑学会吃人类的东西。
　　她弯腰想也不想的拿起来就喝，等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桑桑放下罐子，转头准备继续回去睡觉。
　　忽然感觉额头磕上一片温软。
　　对面有人。
　　桑桑吓得连忙后退。脚一下子绊住。
　　眼看她就要摔倒，面前的人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
　　桑桑条件反射想拿开他的手。
　　灯被摁亮了，桑桑抬头。
　　面前的人是林就。
　　桑桑扭头看了一眼林就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林就注意到她的动作。
　　才意识到他还在扶着她。
　　林就像是触摸到了什么禁忌。连忙松开。
　　抿唇“抱歉”
　　桑桑向他示意没关系。
　　林就告诉她。
　　“桑桑，你怕吗？”
　　桑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他。
　　“我不怕”
　　怕啊，怎么不怕？可为了族人，她必须勇敢。
　　她之前问过小黎哥哥，他是怎么回答的？
　　“小黎哥哥，我会死吗”
　　小黎温柔的摸着她的头，轻轻告诉她。
　　“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因为他会把她在身后，不让恶魔触碰到他身后的光。
　　180只寻鹿，化人成功的却只有小黎和桑桑。小黎为了保护桑桑，自愿踏上实验台。
　　而桑桑趁此机会逃出研究所。
　　还是半夜，林就用自己的指纹打开研究所的门，唤醒沉睡着的寻鹿们。
　　桑桑心头有些哽咽。她转身问林就。
　　“那你怎么办？你放我们走了，研究员们会找你麻烦的！”
　　桑桑说的没错。这是大罪。若是被发现是林就做的。
　　他会死的。
　　林就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药吗？”
　　桑桑呆滞在那里。林就之前说的。
　　他发明了一种药，能让人忘记自己近期做的事情，还没有申请专利，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桑桑喉头苦涩。
　　“所以，你给他们吃了，对吗？”
　　林就没有说话。
　　桑桑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哽咽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她利用了他，可他心甘情愿。
　　林就摇了摇头。
　　或许有些话不适合宣之于口，只能藏在心底，这些，他都明白的。
　　林就没回答，自顾自的说。
　　“其实那天，我本来是奉命去寻找剩下的寻鹿的。”
　　因为碰见了她，他才要帮她。
　　他欠她一条命，他要还给她。
　　后来啊，她说：你会拯救地球吗？让未来的我们…活下来。
　　即使知道她的目的，却还是放任她的接近。
　　林就拿出一把剪刀和桑桑一起把寻鹿们脖子上的号码牌都剪下来。
　　桑桑在看到157号寻鹿时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无声的落泪，抱住157号小寻鹿。
　　小寻鹿不懂眼前的女孩为什么哭，只懵懂的用小脑袋蹭蹭她以示安慰。
　　林就看了看9号寻鹿，最后扶起桑桑，在她的手心里放了一颗糖。
　　“给你颗糖，别伤心了，吃吧！天要亮了。”
　　你该回家了。
　　桑桑剥开糖纸。
　　把糖塞到了嘴里。
　　糖在嘴里化开，桑桑的身体却渐渐消散。
　　她大惊失色。
　　看着自己化成光辉的双手。
　　“林就，你喂给我的是什么！”
　　林就牵动嘴角，朝阳照的他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桑桑！回到大漠去吧！”
　　我欠你的，我还给你。
　　桑桑哭了，他的样子倒映在林就的眼里。
　　他笑得很心酸。
　　“你不能记得我，要带领寻鹿，好好生活。”
　　他的手轻轻抚上桑桑的脸颊。
　　“只有忘了我，你才能忘记那段最悲痛的记忆”
　　让我自私这一回吧。
　　我不想你的记忆里有安和研究所这个黑暗的地方。
　　桑桑消散了，所有的光辉汇聚成一点陌路，157号小寻鹿的身体。
　　小鹿晃了晃头，茫然的看着林就。
　　林就松了口气，他眼角有些发酸。
　　示意小黎带他们走。
　　小黎望着他，踌躇了下。
　　半屈膝向林就行礼。
　　随后带领寻鹿们向大漠深处走去。
　　太阳跳出地平线，照着寻鹿们的背影。
　　157号小鹿回头疑惑的看了林就一眼，随后跟上队伍，向大漠深处走去。
　　林就远远的望着，直到太阳照的他睁不开眼，寻鹿们的背影消失。
　　一切，回归正轨。

　　——【完】

　　《轮洄》舟寻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