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漫漫玖玖

64、第六十四章 中国的第一款红茶

　　大约两个小时后，陆亦春看到刚才陪在周总身旁的那位下属陪同那一行西班牙人走了下来，直将他们送上了车才折返。

　　陆亦春大着胆子追上前对那位下属单刀直入地道，“小姐，您好！我认识你们公司的西班牙客户，我有办法让他们和贵公司签订单。”

　　那位下属听她这么说也好奇地停下来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陆亦春听她这样讲，心想自己赌对了，西班牙人果然还没跟他们签订单。她说，“这个方法需要保密，只能当面告诉周总。”

　　下属一脸轻蔑，仿佛在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亦春自信地道，“我能保证你们百分之百地能成功。”

　　她看她这么笃定，便先打电话给周总说了大概情况。欧洲人的订单是公司的大订单，不签公司损失了个大业务，降价签了又是个赔本的买卖，周总正为这事焦头烂额，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同意听听陆亦春的方案。

　　陆亦春被带到办公室，周总听完陆亦春的话后心头一亮，做生意的都知道要投客户所好，她心里清楚陆亦春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十分可行的方案。

　　她面上不动声色，问，“你给我说这个办法，就是想让我们公司订购你们的茶叶？”

　　陆亦春连忙摆手，“周总，您可以不用买我们公司的茶叶。我想请您帮个忙。”
　　“我是李冬扬的朋友，首先我代她父母向您道歉，钱我们会如数赔偿。我们想请您撤销诉讼，不要再追究李冬扬。”

　　周总面色一寒，连旁边的下属都瞪大了眼，露出‘你要完’的神情。这位周总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拿走你的方案，翻脸不认人把你撵出去！”

　　陆亦春连忙说，“周总愿意支助学生出国留学，可见是个心地善良人品端正的人，我相信您不会随便为难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陆亦春果然看见对方的脸色松了稍许。她又接着说，“李冬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您的善心来欺骗您，她不仅犯法而且道德有亏，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我知道周总最生气的应该是儿子不能体谅自己为人母的良苦用心，不能理解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就像李冬扬的父母一样，低声下气地四处借钱、求人，千里迢迢来救她。也希望周总能体谅这两位老师为人父母的不容易。他们教书育人，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学生，从而疏于对自己子女的管教，才让李冬扬犯了错。他们也希望能当面向您道歉，希望您能给李冬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也保证严加约束李冬扬，不让她再与您儿子有来往。”

　　这一番‘父母之爱子’的话让周总沉吟许久，她抱臂看着陆亦春，“先看你方案的实施效果吧，撤不撤诉到时候再说。”

　　陆亦春内心大大地松了口气，既然她肯这么讲，看来只要能帮她拿下订单，就是有戏了。

　　周总也举办了下午茶会，特意邀请西班牙人来参加。邀请函中告诉他们，听说他们在找一款Chinese black tea，她这里有款Chinese black tea或许是他们要找的。

　　这个提议正中这家西班牙服装公司老板的需求，他们欣然前往。会场除了以复古的西班牙风情为主题，还融入了大航海时代的元素。茶点供应了进口的优质西班牙火腿，还配备了五星级酒店的西餐厨师，按照西班牙当地风俗，为客人们现场生切火腿片。

　　现场的茶艺师取出茶样向茶会的客人们展示，浮雕花环的白瓷盘内，盛放的茶叶条索饱满乌黑油润，难怪红茶在国外被叫做black tea。但只是这惊鸿一瞥，西班牙服装公司的老板神情开始发亮。
　　茶艺师随后用浮雕花纹的白瓷茶壶开始冲泡，待红亮的茶汤倾倒进白瓷茶杯中，顿时飘出一缕缕十分独特的香气，茶会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率先惊喜地发声的是那位西班牙服装公司的老板，他的音调兴奋又高亢，用英语激动不已地对周总说，这就是他要找的Chinese black tea，这就是他小时候祖母给他泡得茶。自他祖母去世后他再也没喝到过这款中国红茶了，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就是想找到这款记忆中的茶，再次带她回西班牙！

　　周总笑着问陆亦春，“这款红茶和我平常喝得红茶香气也不太一样，有种很特别的香味，像......”周总也一时之间找不到形容词。

　　陆亦春，“像松木。”

　　陆亦春的形容顿时将红茶中这缕十分独特的香气具象化，品茶人心中云里雾里的感觉变得清晰，品饮之间好似穿越过青松林海，鼻尖萦绕着幽幽的松香。

　　周总问，“有点神奇，红茶里为什么会有松木香？”

　　陆亦春，“跟这款红茶的工艺有关，在茶叶制作的萎凋、烘焙过程中用了当地的高山松柴烟熏，所以这款红茶有独一无二的‘松烟香’。”

　　这家西班牙的老板好奇地问陆亦春，“这款茶产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陆亦春，“这款茶来自中国福建，她是中国诞生的第一款红茶，正山小种。”

　　陆亦春，“哥伦布开启大航海时代，最先将中国茶带回的欧洲国家是葡萄牙，他们从中国带回欧洲的第一款红茶就是正山小种。”
　　“17世纪，葡萄牙的凯瑟琳公主嫁入英国王室，在她的嫁妆中就有一箱正山小种，她利用这箱红茶在贵族中社交，自此开起了欧洲贵族的饮茶之风，让中国红茶成为了欧洲上流社会千金难求的奢侈品。”

　　“西班牙曾是葡萄牙的控制国，两国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唯一邻居，风俗相近，茶文化风行。正山小种之所以受这两个国家的亲睐，更重要的原因与饮食文化密不可分，正山小种独特的松烟风味适合搭配本地经典美食西班牙火腿。”
　　“红茶的甘醇能消解火腿的油腻，桂圆香红枣甜能冲淡火腿的咸味，而独特‘松烟香’与火腿的风干腌味相得益彰，所以正山小种从中国茶中脱颖而出，独得两国人的喜爱。所以我猜想，这位先生您要找得中国红茶正是这款正山小种。”

　　会场无论男女，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被陆亦春这一番话折服，忍不住鼓掌赞叹。

　　西班牙人不仅找到喜欢的红茶，还感受到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的互相融合与互相尊重，口中不停地感谢陆亦春，感谢周总。
　　之后他当场用手机给众人展示了许多照片，有小时候与祖父母喝下午茶的景象，还有几张茶叶的照片。照片里装红茶的铁盒已经锈蚀斑驳，看不清标识。而乌黑的茶叶也失去了光泽，看起来干瘪细碎。
　　西班牙老板讲，这是他祖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茶叶，大概有几十年的历史，不能喝但他留了下来做纪念。随后，他还讲了他的祖父母都曾经为西班牙王室工作过，祖上存有许多茶叶，家族饮茶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后来祖父母的离世，他忙于打理家族生意，一直没机会再喝到这款红茶，直到今天与她重逢。

　　茶话会很成功，之后的气氛非常愉快，大家喝得尽兴、吃得尽兴、聊得也尽兴。宾主尽欢，周总和西班牙老板当场签订了外贸订单。

　　这是外国友人与中国红茶结缘又生出深厚情谊的一段佳话。‘一杯春’经过周总同意，早请了官方的新闻媒体来参加茶会，新闻媒体拿到一手资料，很快就在各大媒体账号上发布了这则新闻。有官方媒体的宣传，这则新闻不仅有热度还有正能量。

　　‘她茶’也在陆亦春的促成下做好了准备，趁着这轮新闻热度立即推出新款正山小种清饮和调饮茶。并宣布将与西班牙火腿公司合作，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开设品牌分店，除了正山小种茶饮还销售含西班牙火腿的茶点。

　　从几百年前中国被动打开国门，到今天主动寻求外贸，是我们自身的强大与自信。互相尊重对方的文化，也会换来互利互惠的平等贸易。中国的红茶又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走上世界的舞台，这不是口号式的爱国情怀，是实实在在的文化传播与经济效益。‘她茶’终于扳回形象，在与对手的竞争中重新占了上风。

　　这场公关危机始于一场下午茶会，又终于一场下午茶会，最终被陆亦春圆满解决。

　　满意的还有周总，她向法院提出愿意调解，在李冬扬的父母将两百万返还给她后，她便撤诉同意放人。

　　此外，她还向‘一杯春’订购了一批顶级的正山小种作为礼物送给外贸客户，同时又不忘为公司员工定制了正山小种年节慰问品。

　　陆亦春促成了这单生意后，对林朔抱有的情绪也跟着平复，她开始正常上班，在公司见了林朔也跟往常一样，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看她神色如常地汇报工作，林朔心里松了口气。于是他提到，公司要代理威尔逊公司的精品印度大吉岭和锡兰红茶，为了更好地推广，要她来办场品鉴会，邀请客户来参加。

　　陆亦春神色平静地应下，转手把项目全交给了冯婷婷。她本来想交给黄秋雨来做，可是黄秋雨却以手里项目太多忙不过来为由拒绝了。能独立策划、执行项目，冯婷婷倒是喜滋滋又当仁不让地接下，陆亦春干脆让她全权负责，自己只是把把关便什么也不管了。

　　今天是李冬扬出看守所的日子，陆亦春按照李母的请求，跑了好几家农贸市场买到了带枝桠的柚子叶。这是老一辈人的迷信规矩，准备在李冬扬出看守所的时候在她身上扫一扫，去去霉气。

　　陆亦春带着柚子叶打车到派出所门口与李父和李母汇合，见她提着凤尾一样的枝叶，李父抢先开口，“这叶子给我吧。”

　　陆亦春把柚子叶交给李父，李父拿起枝干部分拎了拎，试了试手感，就等李冬扬出来。李冬扬办完手续，老远看见他们三人，喜笑颜开地奔了过来。等她跑到近前，李父抄起手中的枝桠就朝她身上狠狠地招呼。

　　他一边打一边怒骂，“你这个不孝的畜牲，你把老子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你是想把你妈和我活活气死！生了你这么个畜牲，我都不好意思回学校教书。让人家知道了，还说我误人子弟！”

　　这已经不是扫一扫去霉气了，李父下狠手往死里打，枝桠乱颤打在李冬扬身上霹雳哗啦作响。李冬扬在派出所前院里吱哇乱叫抱头鼠窜，可是李父却毫不留情面地追着她揍。

　　陆亦春一面叔叔叔叔地劝阻，又躲闪不及好几次都被误伤。李母则一边哭着哀求，一边阻拦。打骂声、哭喊声、劝阻声和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四个人在派出所门口闹成了一团。

　　噼啪一下，树枝被李父打断了，他干脆扔掉柚子叶，直接挥拳捶向李冬扬。李母拦在李冬扬身前，声泪俱下地拽住李父的胳膊，求李父别打了。

　　李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脸怒容，颤抖地指着李冬扬说，“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对得起你妈吗？你妈为了你连...”

　　见李父要说出口，李母连忙拉住他，“算了，事情都过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别再说了！”

　　李母话还没说完，就气若游丝地晕倒了。三人大惊，连忙抢上前搀扶。李冬扬抱着自己的母亲，焦急地大喊，“妈，妈，妈！”

　　医院的病床前，医生听完李父的话，看完李母在老家的病历和影像结果后，皱着眉道，“怎么拖到现在？”

　　李父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悦地看了眼李冬扬，李冬扬低下头不敢说话。

　　“子宫肌瘤3型，且直径超过了8cm，情况很严重，建议切除子宫，必须立即做手术。你们现在就去交押金，办手续。”

　　李父局促地问，“医生，大概需要多少押金？”

　　医生，“前前后后还有很多治疗，先押十万吧。”

　　李父脸色灰白，“医生，能不能保守治疗？我们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医生看了眼窘迫的李父和刚从监狱里出来灰头土脸李冬扬，“我要为病人的生命负责，病人不做手术有生命危险。人命关天，尽量找人借把钱凑齐。实在不行，看能不能刷正规银行的信用卡，分期还款也行。”

　　李父哀叹一声，沉重地垂下了头，“医生您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现在我家连房子都卖了，欠了一屁股的债，亲戚朋友也都被我们掏空了，哪里还能借到钱。”说到最后，高大的汉子也不禁哽咽。

　　医生也无可奈何，好在这种场景她已司空见惯，保持着她的职业素养，冷静地给出判断，“你们尽量想办法，不做手术，病人熬不过去。”

　　李冬扬终于露出悔恨的神情，泪水夺眶而出从脸上滑落，扑倒在母亲的病床前，唤了一声‘妈’。

　　李父见状更是怒从心起，一把将李冬扬拽起来，啪地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牲，你妈为了你忍着不做手术才拖到今天。你妈要是没了，老子掐死你算了，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陆亦春连忙又插在父女俩中间来劝。她本是不愿借钱给李冬扬，只因她实在信不过李冬扬其人，即便她有善心也不能做烂好人。但到了这个时候，眼前有人等着救命，她实在看不过去，只好对李父说，“钱我先帮着垫付吧，等李老师你们周转过来再还给我。”

　　李父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拒绝道，“我们怎么能借你的钱，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你们年轻人在大城市里挣点钱不容易，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这次帮了冬扬，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钱我们不能要。”

　　陆亦春，“这十万块我还是能周转得出来的，现在杨老师等着救命，李老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们去办手续吧。”

　　李父也是无法，留下了泪水，拍了拍陆亦春的肩膀，“谢谢你！李老师说不出来什么感激的话，你帮的忙咱们全家都不会忘的。”

　　说罢，他点头示意，领着陆亦春出门去交钱。李冬扬从病房里追了出来，叫住了陆亦春。

　　陆亦春回头，看李冬扬抹了把眼泪对她说，“春，谢谢你！”

　　这是陆亦春免费收留她几个月，又解救她出狱后，第一次听她说‘谢谢’。陆亦春朝她笑笑，算是领了她的情。

　　在医院办完手续，安顿好李冬扬一家后，陆亦春接到了夏珍珍的电话。她这才想起，今天本来还约了夏珍珍去看房。

　　她来这里工作了两年，手上已小有积蓄，眼看着又要发年终奖，再加上工作稳定，于是她有了在这里买房安家的想法。恰好夏珍珍也有这个打算，于是两人约着一起看房，还说要把两人的家安得近点，今后好互相照应。

　　陆亦春连忙打车赶到约定的地点与夏珍珍和她的两个女儿汇合。在中意的小区看了一圈，听房产中介天花乱坠地介绍了一通，她却犹豫了起来。

　　夏珍珍在一旁悄声怂恿，“我觉得挺好的，你先前不是很喜欢这里吗？怎么又看不上了？”

　　陆亦春只好解释，“我有个朋友的妈妈病重等着救命钱，我刚借了点给她。这么一来，买这里的首付可能就差了点。”

　　夏珍珍只好作罢，找了个托词打发了中介，几人一起离开了。

　　出来后，陆亦春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这里蛮好的，小孩子上学和生活都很方便，我不买你别迁就我，你自己买也行。”

　　夏珍珍，“我也不想买，我手上的钱付全款买小的不够住，买大的虽然首付没问题，但我暂时没工作，月供不起。”

　　一说到工作，陆亦春少不了要多劝劝她，“我上次介绍给你的可以两班倒的工作怎么样？下午四点交班，你接送孩子方便。”

　　夏珍珍，“周末要值班，不想周末上班。”

　　陆亦春，“那个外贸销售工作呢？可以在家用电脑办公。”

　　夏珍珍，“我英语不好，搞了两天太难了，不想搞了。”

　　陆亦春，“不是说只用简单的商务英语吗？又基本都是邮件交流，国内免费的翻译软件够用了。你做一段时间熟悉了后，就不难了。我看他们公司好几个销售都是家庭主妇，在家自学英语越做越好。”

　　夏珍珍面露难色，“不想去，我多少年没碰英语了，基本的句子都说不明白。”

　　陆亦春，“那个社区的社工管理工作呢？时间比较自由又很稳定。”

　　夏珍珍一脸嫌弃，“太远了，而且工资太低。”

　　陆亦春无语，“那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还能上下班自由？”

　　夏珍珍，“对对对，就这样的。”

　　陆亦春，“......”她对夏珍珍露出甜美的微笑，“我也想，你要是遇上了这等好事，一定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