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劝告 ...
-
从陈靖宇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陈家。
他的亲生父亲和陈明彰（也就是陈星榆的父亲）曾经在同一个部队当过战友，二人关系非常之好。
因此，当得知朋友意外去世，没有亲戚愿意抚养他留下的唯一的孩子，陈明彰和傅舒窈商量后，去福利院领养了他。
陈明彰和傅舒窈对他非常好，似乎把他当做他们的亲生孩子。即使是陈星榆出生后，他们也没有偏心他和陈星榆任何一方。但他始终记得，他不是陈家的亲生孩子。
等到陈星榆到上初中的年纪时，他问过陈明彰和傅舒窈是否要告诉陈星榆他们俩其实并非亲生的事。陈明彰拒绝了，他明确表示，坦白与否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都在把他和陈星榆当做亲生孩子在教育与抚养就够了。
陈靖宇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在他初中毕业那一年的暑假，陈明彰说带他去见他的亲生母亲。他第一次知道了亲生母亲的名字——林雅南，她看上去是一个温和典雅的女子，和傅舒窈很像。
林雅南和他说了很多，当初之所以没有抚养他是因为受制于她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外祖父母。
他的父亲程风意外去世时，林雅南和程风早已离婚。林雅南本想将他接回去，可她当时有男友，正处于谈婚论嫁的阶段。
男友一方不同意，林雅南的父母也不同意。她为了陈靖宇，和男友分手，与父母也产生了龃龉。林雅南的父母说她不识好歹，非要带一个拖油瓶回家。
可能是信息差的原因，等林雅南打听到陈靖宇所在的福利院的地址时，却被告知陈靖宇已被领养。经过多方努力，林雅南终于和陈明彰联系上。
经过一次见面，陈靖宇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更多的是一种惶恐。他想，陈家抚养他那么多年，他还惦念着他的亲生父母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识好歹？
陈靖宇察觉到陈明彰没有告诉傅舒窈林雅南的事，这令他感到困惑。他也没有问，他和陈明彰十分“默契”地闭口不谈。
陈靖宇每次和林雅南的见面都是小心翼翼的，就像今天，他为了不让陈星榆产生怀疑，和他的同桌调换了值日的顺序。如此的话，他就有了光明正大晚回家的理由。
他值日完到校门口时，不出意外是陈明彰和林雅南共同出现。以往这种情况很常见，但是今天陈靖宇感到了一丝违和。
三人吃完晚饭后，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他万万没想到，林雅南能够如此自然地挽着陈明彰的手，宛如一对真正的夫妻。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移开了视线，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林雅南和他说的话犹如徘徊在天边，听不真切。
他恍惚着回到家，吴女士看到他，赶忙把饭菜热了给他。他说不出他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他只能慢吞吞地咽着，企图全部吃光。
他回到房间，趴在马桶前呕吐了有十分钟。脑中回放着以前的种种，泪眼模糊，难以呼吸。
他要感谢他自己前几天做出了转去11班的决定。
陈靖宇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上课很难集中注意力，老师多次找到他谈话。中午下课，他没有去食堂吃饭，他怕遇到陈星榆。
在奶茶店陈靖宇又遇到了那位女生，旁边有不怀好意的男生在说她闲话，她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承受。
陈靖宇走过去，赶走了那群聒噪的男生。虽然不喜欢，但陈靖宇发现，有的时候「陈星榆哥哥」的头衔还蛮好用，至少不会对着他说出一些不中听的话。
陈靖宇端着两杯奶茶，来到穿着红色龙海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奶茶推给了她。后者并没有接受，陈靖宇不在意，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多管闲事。”
“哈？”陈靖宇不可置信，自己帮助了别人，对方却说自己管闲事，任凭谁都会觉得震惊，“你是在说我多管闲事？”
陈靖宇指着自己，快被女生气笑了，“我帮了你，你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说罢，陈靖宇端起奶茶，打算离开。
“等一下。”
陈靖宇停下脚步，转身。女生冷着脸，手上攥着手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要说什么呢？”陈靖宇耐心询问。
“我……”女生顿了一下，微微低下了头，复又抬起头盯着陈靖宇，好似在找回气势，“我叫程雨杉，刚刚的事对不起。”
“Cheng？哪个Cheng？”
“方程的程，下雨的雨，杉树的杉。”
陈靖宇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是姓程，心情缓和了下来，“没关系，程雨杉同学。不过我必须说一句，你不反抗，别人只会以为你好欺负。就这样，我走了。哦，对了，我是高三桃李四班的陈靖宇。”
程雨杉双手圈着奶茶杯子的外围，注视着陈靖宇离开的背影。她喝了一口奶茶，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标签，点的是全糖。
她不喜欢甜的东西，奶茶点不另外加糖最多，但她还是喝完了这杯甜得发腻的奶茶。
>>>
“明天见。”陈星榆放开牵着赵晴晴的手，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恰逢下班高峰期，轿车在车流中停停走走。陈星榆的腿上摊着数学竞赛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笔记。
蓦地，一个急刹，钢笔在陈星榆的掌心划了一道线。陈星榆摸着口袋，才想起湿纸巾被落在了教室里。
“王叔，车里有湿纸巾吗？”
“我记得是有的，你在椅套口袋里找找呢。”
陈星榆在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翻到了绿色的包装，抽出一张湿纸巾，擦净手心后放回了袋子里。突然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什映入眼帘，陈星榆拿起，观察了一会儿。
原来是一支口红，通体黑色，只有打开处是银色。刮痕少，应该是刚买没多久。想到这，陈星榆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医生允许化妆，然而傅舒窈为了工作方便，几乎很少化妆。就算化妆，也不会使用如此浓重的颜色。
陈星榆的心跳似乎停了一下，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很快收起了口红，没有让坐在旁边的陈靖宇发现。
陈星榆稳下心绪，平复着心情，尽量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问道：“王叔，最近我爸是经常出去应酬吗？”
“没有，陈书记最近在忙着准备下周省外的会议呢。怎么了？”
听到王叔的回答，陈星榆脑袋一片空白。车里明明开着冷气，陈星榆的手竟然出了汗。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爸他太忙了，都没时间陪我们。”
王叔不置可否，以为陈星榆又耍起了小孩子心气，安慰着陈星榆说他会好好提醒陈书记注意休息，常回家陪陪孩子的。
陈星榆装作闷闷不乐地答应了，而攥着口红的手逐渐收缩成拳。
……
周末照旧去上竞赛课，和以往并无不同。
只是陈星榆频频在课上走神，纵使被老师提问也能对答如流，反常的状态使得陈星榆难得被老师留堂进行谈话。
沈耀和赵晴晴在门外等她。
三人从小形影不离，其余二人自然能发觉陈星榆的不对劲。秉持着朋友间的无言的默契，陈星榆不说，他们也不会问。
>>>
周末很快过去，一眨眼新的一周已经过去了两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作为生物课代表的陈星榆照旧帮老师收拾仪器到办公室。生物老师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嘱咐陈星榆午休结束前到办公室搬走昨天的生物作业，发下去让同学们订正等等。
陈星榆一一记下。
等陈星榆赶到食堂时，里面已经人满为患。陈星榆踮起脚四处找赵晴晴的位置（她已经拜托赵晴晴帮她打好了饭），最后在食堂的最中间看到了赵晴晴一行人。
就在陈星榆穿越人流挤到赵晴晴身边，冷不丁地被一个男生绊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要不是陶涛正好添饭回来，眼疾手快扶住了陈星榆，她怕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陈星榆见赵晴晴正要上前去和那个男生理论。食堂正处于人流高峰期，为了赵晴晴的「安全」，陈星榆不得不拦下她。
“好啦好啦，我没事。”陈星榆揽住赵晴晴的肩膀，手臂使劲把女生拉回，安顿在座位上坐好。
赵晴晴嘁了一声，筷子用力地戳向餐盘里的肉，咬牙切齿，“看他不爽很久了，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了。”
陈星榆扒拉着青菜叶子，随口问道，“你认识他？”
刚才那男生跑得太快，陈星榆没有看清。
“班长你忘记啦？高二的时候，帮别人给你递情书的那个禹洋学长。”
这么一说，陈星榆也想起这档子事了，她还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找谈话了。
陶涛兴致勃勃地给陈星榆科普起这位禹洋学长的「光辉事迹」，陈星榆在遥远的记忆匣子中翻出了和沈耀有关的一段记忆，面色不算太好。
葛星辰打断陶涛的滔滔不绝，问起陈星榆知不知道陈靖宇加入11班的事情。
陈星榆惊诧地回答没有，并且她也不知道高三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11班。
经过葛星辰提醒，陈星榆才终于想起开学典礼上，好像是有一位不着调的老师说着类似于「努力一年考上青北」的宣言。不过当时陈星榆也只是当作笑话看，从没想到能够成功组建，更别说陈靖宇去报名了11班。
吃完午饭，陈星榆照着葛星辰说的11班的位置，找到了陈靖宇。
此时的陈靖宇坐在教室的角落，低着头背诵整理好的课堂笔记，与教室中其他人的散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星榆径直走到陈靖宇的桌前，抽走了他的笔记本。陈靖宇抬头看到是陈星榆，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来了。
陈星榆双手环在胸前，微微偏过头示意他出教室再谈。
陈靖宇无法，跟着陈星榆走出教室。
“在桃李四班待得好好的，怎么去11班了？”
陈星榆的视线将这个由画室改装成的教室扫了一遍，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有在捣鼓手机的，有照着镜子在化妆的。学生统共就那么几个，活动倒是不少。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陈靖宇是不是吃错药了。
“换个环境也不错。”
“拜托你能不能想想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换个环境？”陈星榆忍不住提高声音，“难不成你真的相信一年突击能上青北？”
陈靖宇沉默不语。
陈星榆来这没指望能说服陈靖宇回桃李四班，她仅仅是来提醒陈靖宇的。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要不然到时候让爸知道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要回到桃李四班。”
时间不早，陈星榆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匆匆告别陈靖宇之后，她马不停蹄地赶往生物老师的办公室。
11班的位置有些偏僻，到办公楼需要穿过一片花园，而这个花园平时没有什么人来。
令人惊讶的是，陈星榆进入花园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走几步，一个男生提溜着裤子从花园里跑了出来，脚步慌乱。
“哟，是班长啊。”
陶涛热情地和陈星榆打招呼，旁边站着葛星辰和赵晴晴。
“别做得太过分了，不然不好收场。”陈星榆不动声色地劝告了一句，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
葛星辰作无辜摊手状，“小打小闹而已，况且他不敢说出去的。”
赵晴晴牵上陈星榆的右手，转移了话题，“别聊晦气的东西了，有个好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好消息？”
“那就是——葛星辰今天请客。”
“好啊，那我要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要热的。”陈星榆愉快地点好了单，让陶涛和葛星辰去生物办公室帮自己搬作业去了，两位男生一阵哀嚎。
>>>
陈明彰和傅舒窈晚上都在加班，这本是一件正常的事。
陈星榆把玩着前几天无意中得来的口红，心绪不宁，原本只需要花费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物理试卷，如今卡在了最后一道题，迟迟没有思路。
于是她干脆拿着物理试卷来到沈耀家门口，摁响门铃，没想到开门的不是葛奶奶或是沈家的帮佣，而是那位在开学典礼上重复她演讲的男生。
沈耀收到陈星榆的消息后，放下手边的英语资料，立马下楼，看到了在厨房和李燃说着话的女生，在他的方向能看到女生微笑的侧脸，不由得感到烦闷，语气也不算好。
和陈星榆交流完题目思路，沈耀把陈星榆送到门口，还是忍不住问女生她和李燃说了些什么。
陈星榆说李燃问了她一道物理题目，她在给他讲解罢了。
李燃那个混学生竟然也有向别人请教问题的一天？反正沈耀是不相信的，觉得陈星榆隐瞒了事实，沈耀心情不算好，互道晚安后，二人便分开了。
回到家，李燃仍在厨房，手上端着葛奶奶给他做的晚饭。沈耀走过去，抢过李燃的碗质问着他刚才和陈星榆说了些什么。
一想到面前看似品学兼优的男生是校园暴力的始作俑者，李燃气血上涌，诘问道：“禹洋学长的照片，是不是你发到表白墙上的？”
话一说出口，李燃又有些后悔，因为他想到了陈星榆的「警告」。
<<<十分钟前
“在查IP地址呢？”一个女声传来。应该待在客厅的女生不知何时到了厨房，盯着他的电脑目不转睛。
李燃不适应地往旁边挪动几步，和陈星榆拉开距离。查询结果出来了，显示的IP地址赫然是沈耀的。
陈星榆看到，并不惊讶，摆出一副放松的姿态，打开水龙头，仔细洗着手，“是为了你好，赶紧收手吧。”
“为了我好？你在开玩笑吗？禹洋学长因为表白墙，受到了多少嘲笑？这不是校园暴力是什么，我明天就会去德育处举报。”李燃指着电脑，又翻出鸣龙的表白墙，怼到陈星榆面前。
陈星榆漫不经心地拍开李燃的手，她不喜欢被人指着，这让她感到了冒犯。
面上没有表示不悦，陈星榆依旧慢吞吞地说着话，拿出从陈明彰那学到的神态，“我们设想一下好了，李燃同学。你明天去德育处举报，先不说校方是相信作为差等生的你，还是相信作为优等生的沈耀。退一万步说，就算校方相信你。为了学校的形象，你觉得校方会让这件事捅出去吗？”
李燃缄口无言。
“显然不会。而且，沈耀受处分，你帮禹洋学长出了口恶气，似乎是一个好的结局。可你有没有为葛奶奶考虑一下？葛奶奶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如果被沈家辞退，能不能找到工作也是个问题。你难道忍心葛奶奶和你一起受罪吗？”陈星榆继续说道。
听到陈星榆这一番说辞，李燃气得直眉瞪眼。
“还有，如果待会沈耀问你我们说了些什么，你就说我在教你物理题好了。”
时间回到现在>>>
沈耀见李燃不回答他的问题，心底霎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手中的碗顺势掉落在地，“啪”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葛奶奶听到动静，急忙到厨房查看情况。她把两个男生赶出了厨房，自己拿着簸箕独自在厨房打扫。
李燃看着奶奶手脚不便的样子，还要弯下腰打扫卫生，忽然心酸不已。他迈开步子，打算去帮一把手，被沈耀拦住。
“你还没和我说呢，你和陈星榆到底说了什么？”
“她在教我物理题，好了吧？松开我。”
“我不信。”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她呢？”李燃气不打一处来，扭头低声吼道，“毕竟你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三字被李燃恶狠狠地加了重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