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去来兮》鹬凑

1、第 1 章

　　十一月的英国大雪纷飞，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照进了年久失修的小巷中。这里被垃圾与流浪汉所充斥，令人发昏的气息在雪水融化后弥散开，成为了酒鬼最后的催吐剂，他们在至暗的角落里咒骂着、叹息着社会的无耻。
　　“所以，莫德尔先生。”穿着一身得体西服的男人向坐在地上的人扫了一眼，轻咳着开口，“如果您无法从这片废墟中离开的话，我恐怕也无法支付相应的报酬。”他捂着口鼻，再也没有低下头同对方多说一字，快步朝着路灯旁走了过去。
　　希蒙莱用尽力气吸了一口冷空气，又长呼出去，气体凝结成白雾，在风的推波助澜下飘到了他刚刚走出来的巷子中，又被热烘烘的臭气所熏散。
　　他随意地打量着这个从巷子中缓缓走出来的流浪汉，暗自思考着这个无家可归的老人在拿到这一笔钱后会做什么。去理发店打理他那一头看起来十年未洗、乱的如同鸡窝一般的头发？还是去上流餐厅愉快地用餐？又或者是把他那多年未曾修剪过的、上面还沾染着泥泞的胡须认真处理好？总而言之，一套保暖的、得体的衣服必然是不可缺失的，否则他又如何熬过英国的寒冬呢？
　　“希蒙莱。”流浪汉从漆黑里走了出来，嗓音像是多年没用的收音机一般沙沙作响，“或许你可以把你的目光收回来。”像是怕被反驳一样，他没有丝毫停顿，又立即开口，声音依旧沙哑，“那么，采访的地点又在哪里？”
　　希蒙莱收回了目光，不自然地咳嗽几声，随即转过身，背对着莫德尔走去，头也不回的说：“请跟我来吧。”
　　鞋底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街道空无一人，两人均无言，寂静万分。月亮撒下清辉，被白茫茫的雾霭所遮挡，萦绕在云层里，空中又开始飘雪，零星几片落到了莫德尔的头上。他突然停下脚步，附身捧起一堆雪，搓成雪球拿在手中把玩，世间仿佛只剩下被冻伤的红与雪的白，莫德尔似乎感受不到冻伤的刺痛感，只是加快步伐跟上希蒙莱的脚步。
　　片刻后，或是有人耐不住这沉寂的氛围，不禁发问：
　　——“您的手不会感到寒冷吗？”
　　——“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终点？”
　　同一时刻的开口让两人又回归到了最初的寂静。
　　最终仍是希蒙莱先回应，“穿过这条街，绕过前方的公园和住宅区，就可以顺利抵达了。很抱歉我没有驾车来接您，雪天路滑，交通隐患往往无法预料在结果之中。所以，为了您的安全，我选择了较为稳妥的出行方式。”
　　这当然只是一面之词。当希蒙莱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叩响了报社的门时，他的大脑几乎在第一时刻便在阻止他去给这个肮脏的流浪汉开门，但出于商人的本性，他又从不知哪里飘来的臭味中嗅到了商机。于是，希蒙莱整理好领带，重新挂好笑容，热情地给这位流浪汉开了门。他笑着将流浪汉引到座位上，转过身去沏了一杯热可可，递到对方的手上。
　　“那么，您的名字是？”
　　“叫我莫德尔就好。”
　　莫德尔说话时呼出的气喷到了热可可中，与周遭热气混为一体。希蒙莱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厌恶所有看起来肮脏的东西。
　　“莫德尔先生，您需要我们为您提供什么帮助呢？”
　　“是这样的…咳咳…”莫德尔开始咳嗽起来，一段时间后，他喘着粗气停下，涨红着脸继续说道，“我之前在别人手中翻阅过你们的报纸，‘旧事重提’板块是我所感兴趣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为你们提供故事与素材。”
　　流浪汉用饱含希冀的眼神望向希蒙莱。希蒙莱回望着他，只觉得熟悉。电光火石间，他猛然回想起，报社的同事与他在晚餐分享日常时曾说过，最近有一个老流浪汉总是去几家有名的报社投稿，但在商谈时却屡屡碰壁。
　　于是希蒙莱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探究起来，但莫德尔的神色依旧澄澈。见希蒙莱久久不回应，他立刻开口：“先生，在你听我讲述完这段故事后再拒绝也不迟。在这之前，我不会索要一分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