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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戏出戏/谢天谢地 昭君出汗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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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许一翡烦了一晚上,第二天登台的时候发现罪魁祸首居然在台下坐着,笑意盈盈看着他。今儿个唱的是《贵妃醉酒》,许一翡扮的杨贵妃。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
林杏看着台上锦衣华服的贵妃,贵妃用右腕三绕扇,步子往台中横走,用扇贴胸,通身气派活像仙女嫦娥下凡,他一时间看呆愣了神。
一出戏唱完,贵妃下了台,林杏想去看他,却被拦在了门外。
“这位客人,这边是演员候场区,不能随意进去的。”
“我……”林杏望了一眼许一翡背影,终于还是转身回了座位。
就这样,一连半个月,林杏天天来园子里听戏。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在傍晚,只要能挤出来时间,他跟上班打卡一样风雨无阻。
隔壁座的张大爷都啧啧称叹,说这位小票友是年轻人中的清流。
日子到了初夏,林杏换了轻薄的衣衫,仍是大晌午准点买票进来听戏。
许一翡扮上崔莺莺,活脱脱一个千金闺阁小姐,泪眼涟涟,嘱咐心上人道:【此一去鞍马秋风自调理,顺时善保千金体】
师弟阿青扮上张生,【君瑞此去非得已,愿卿珍重保玉躯】
崔莺莺:【你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
张生:【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频寄】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林杏痴痴地望着,一时间入了戏,竟嫉妒起台上的张生来。
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让美人苦等,让痴心错付,让年华虚度?
唱完,许一翡卸了行头,居然到了前院厅堂。
林杏一眼看到他。
许一翡径直朝着后排的许讲美走去。
林杏朝他走过去了。
许讲美抱着汽水瓶站起身,许一翡拍了一下她脑袋,“时间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啊?”许讲美一个趔趄,看向他身后的林杏,一时间犯起了难,“哥,你……”
“许一翡!”林杏快跑几步追了上来。
谢天谢地。许讲美放下心来。
许一翡没看他,只是说道:“你等一会,我送完她,我们回来再聊。”
回来再聊?!林杏激动起来,这是有戏的意思?
许讲美颇为有眼力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公无私道:“哥,林学长,你们聊,我出门打车自己去学校就好,不用管我。”
她说完就跑,生怕动作慢了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许一翡带着他到了那个茶亭,那个自己连续两次都没喝上茶的茶亭。旧地重游,林杏颇为感慨,心里怕了这个地方。
林杏看着他熟练地泡好茶,递给自己。
这次他没管烫不烫,直接送到了嘴边,抿一口,居然是甜丝丝的。
许一翡也想起来那两次没喝上的茶,笑了起来,解释道:“金银花,清热解毒、消暑除烦的。”
林杏安静地看着他眼睛,好一会儿问道:“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你见人就笑,脾气好得像团棉花,古道热肠关心别人。碰到让你不开心的情况一言不合就离开,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判人无期徒刑吗?”林杏攥着茶盏,一点一点诉说着委屈的指控。
“是啊,你有意见?”许一翡没怎么客气,他唱了一上午也累了,没精力掩饰。他问得不客气,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莽。
“嗯,有意见。”林杏站起身,执拗地站到他正对面,好像这样会让这冷心冷性的人有所触动似的。
“你就不能等我一下吗?”他还是示弱了,他不想让许一翡难堪,不想让许一翡说一些他们两个都不愿意听的话,不想就这样算了。
许一翡看着面前年轻人的样子,林杏长得俊俏,他眉梢眼角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生生不息的活力。
这半月时间里,他在台上入戏,有时候是杨贵妃,有时候是虞姬……总之,他扮脸谱下形形色色的人,唱的是历朝历代的痴情儿。
昭君出汗塞,月影照花台。宾客喝道满堂彩,好像只有林杏一个观众,透过粉墨油画看到了他真正的模样。
林杏看到的,是许一翡。
就好像他坚信,只要愿意,总会有融化冰的一天。
许一翡起初无奈,后来不解,再后来,他被打动了。
于是他回答了他:“等你什么?”
无视了他大半个月的人居然回应了,林杏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喜,“你愿意理我了!”
“别犯蠢,说话。”
“等我来赔罪,之前是我不好,我唐突又莽撞。”林杏也不扭捏了,出口所言皆是直白热烈的表达,他说:“你等等我,等我走向你,不管十步,一百步,还是千里万里,我都会走到你面前,跟你说,请你爱我。”
“我是个胆小鬼。”许一翡抬起了头,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问得很认真:“哪怕我一步也不想迈出去,你也愿意来吗?”
“当然。”林杏伸开手臂像是想抱一下他,然后又克制地放下了,他往前走近,和许一翡脚尖相抵,“哥哥,你可以抱抱我吗?”
许一翡上前一步抱住了他,投入了他的怀抱。
“好,男朋友。”
他答应了。
林杏欣喜若狂,抱紧了主动走进自己怀抱的人。
从暮春到仲夏,他的等待有了结果。
今午东风,夏天了,风不冷。
沉睡多年的种子落到了雪融冰消的春日,发了芽,长出了枝丫。到了枝繁叶茂的夏天,可能,还会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