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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孝贤皇后薨了 曾寒崔死了 ...

  •   辛北陌在书房读诗经时,辛北期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药走了进来,辛北陌望了眼,随即将诗经放在书案上,站起身走到辛北期面前,盯着那碗药,问他:“是按着我的方子煮的吗?”
      辛北期乖乖点头,转而又疑惑道:“以前不都是这么煮的吗?”
      辛北陌摇了摇头,笑了两声,伸出修长的手点了下他的额,语气略显无奈:“自然不同,阿娘最近咳嗽愈发严重,所以我在方子里多加了些许甘草,祛痰止咳。从前的虽大致相同,但分量始终有些变化。”
      辛北期刻意拖长尾调哦了声,蓦然感叹道:“原来是这样,阿姊,你好厉害!”
      “少贫!让你读诗书,怎么说都不肯,现在知道有用了?”辛北陌睨他一眼,说着便有些生气,索性转过身不看他。
      辛北期无所谓的笑笑,将手中的碗拿稳,抽出一只手轻推了下她的背,轻声哼道:“阿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书不感兴趣。何况阿娘也说了,你能识字便够了。”
      回应辛北期的是她的一记白眼。
      辛北陌头也没回,大步向前走。辛北期忙不迭跟上她。追上后不紧不慢走在她后面。
      ……
      慈宁宫不算小,两人的房屋离曾寒崔的略有些远,要穿过好几条长廊。每次到达曾寒崔那时,药方的温度便刚好,不冷也不烫。
      两人走到最后一条长廊时,秋娘不知从何地窜了出来,看到两人时,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加快速度走到辛北陌面前,看了眼辛北期,后者熟练的转身后朝前走了三步。
      秋娘附在辛北陌耳后:“陛下带着温贵妃正在往慈宁宫赶来。”
      辛北陌皱起眉,声音压低,疑惑的问:“十几年未曾来过,怎的今日来?”
      秋娘眼神中流露着一些辛北陌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有心疼,有愤恨,有难过,许多感情交杂在一起。
      秋娘重重的叹气,想了想,还是朝她说了实话:“陛下是觉得皇后娘娘霸占这后位太久太久,该给温贵妃让位了!”
      秋娘手攥紧了衣裳,眼中有泪花闪过。
      辛北陌眉皱的愈发紧,明白了,不由得冷笑出声:“温贵妃想当皇后?”
      “做梦!”
      辛北陌只觉得心酸,蓦然流出两行清泪,她忽的明白了秋娘眼中的心疼是为何——是可怜曾寒崔,连福都未曾享过,便要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送下黄泉路。
      辛北陌伸出纤细的手擦拭眼泪,随即安抚的握住秋娘的手,秋娘的手很冰,形同冰窖,辛北陌重重朝她点头,缓缓握紧她的手,眼神恢复清明:“无妨,阿娘的仇,我来报。”
      秋娘眼中的泪终于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如同洪水决堤般落下来,泪糊了满脸,她哭着胡乱点头,却仍不忘嘱咐:“保重!”
      辛北陌应了一声,擦了泪,轻喊了声:“北期,走了。”
      语气轻松,仿佛就如同平日里给曾寒崔送药时一般,可她知道,再也不可能同往前一样了。
      秋娘望着辛北陌的背影,却找不到陌儿的身影了。
      ……
      辛北陌的脚步放的很慢,皇上来时没叫驾,辛北陌走到一半时就望见辛迁朝同温贵妃的背影了。他们只静静的站着,没有要进去见曾寒崔的意思。
      辛北陌轻声嘱咐辛北期,语气温和,如同在说一些家常话一般:“前面的是皇帝和温贵妃,不论有何不满,绝不可在陛下面前放肆。不然饶是阿娘来了也救不了你。听到没?”
      辛北陌知道他早已看到两人,也知道他心中不满,不然他不可能用那么大的劲端盘,力气大到连指尖都泛白。
      可辛北陌更知道,若是放任他胡来,命就没了!她不可能让他去送死。
      辛北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到他身旁,微微拉住他衣裳,眼看离二人越来越近,辛北陌急忙劝导:
      “北期不要冲动,若是你今日动手了,阿娘会死的更惨!到时在我心中,你便是害死阿娘的罪魁祸首!”
      辛北陌说的是"因为你死的更惨"而不是"因为你死",辛北期才明白,原来今日将是阿娘的祭日。
      辛北期猛的意识到,的确,若是今日动手了,辛迁朝不仅要责罚自己连累阿姊,甚至还会让辛迁朝迁怒于阿娘。
      辛北期自嘲的笑了一声,原来武力在天子面前,如此的不值一提。
      他无言以对,只得闷闷道:“我明白了。”
      ……
      “儿臣辛北陌拜见父皇,贵妃娘娘”
      “儿臣辛北期拜见父皇,贵妃娘娘”
      两道声音同时在辛迁朝和温贵妃身后响起,将两人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两个生的极其标致的姐弟二人跪在地上,有些愣神。
      辛迁朝猛的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一对长子。连忙躬身将两人扶起来。
      辛迁朝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不停变换,笑容也愈发灿烂,十分欣喜的赞叹:“好啊好啊!你们姊弟俩都长大了!”随即二人听到了辛迁朝爽朗的笑声。
      两人心里都十分膈应,毕竟这是及笄和舞象后两人第一次叫出“父皇”二字。
      自小曾寒崔就告诉两人,不能叫“母后”,要叫“阿娘”,那时傻傻不知为何,长大后便不言而喻了。
      辛迁朝自二人有记忆后便再也没来过慈宁宫。那时的曾寒崔早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于是便不准许任何人提起辛迁朝的一丝一毫,也不准辛北陌两人提“父皇”。
      忽的温贵妃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略带夸张的叫了声:“北期,你手上端的什么?”
      辛北期忍住冲动,皮笑肉不笑:“回贵妃娘娘,这是给…”
      辛北期习惯性的想说“阿娘”,意识到不对后又立马改口:“给母后的药,母后身子不好,每日都需喝些药。”
      辛北期的话说的很明白了,两人来这是为了送药。辛迁朝听到曾寒崔时脸色有些不同,虽也没说什么,语气却显而易见的冷淡了些:“那便去给你母后送药吧。”
      两人行了礼,加快脚步走向曾寒崔屋中。经过路上这么一耽搁,药汤早就冷了。
      推开房门时,曾寒崔没反应,辛迁朝在外面,又不得关门,显得不敬。好在曾寒崔的床榻前有一扇屏风,恰好挡住外面的视线,只能依稀看见些朦胧的身影。
      “阿娘,起来吃药了。”辛北期温声道,把碗端到曾寒崔身边。
      曾寒崔缓缓坐了起来,略显吃力。那是个面色瘦黄,眼青极重,面容憔悴的女人。
      曾寒崔一言不发,默默端起碗一饮而尽。什么表情也没有,已然麻木了。
      辛北陌却未曾忽略她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喝完药,曾寒崔将碗递给辛北期。眼神扫过屏风外的人影,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陌儿,他来过了。”
      辛北陌猛然看向曾寒崔,心里顿时慌成乱麻,这么说,辛迁朝已经赐刑了?
      辛北陌有些焦急,赶忙询问:“他做了何事?”
      曾寒崔轻笑一声,面容已然平静:“他赐了我清风。”
      清风,服用后,浑身柔软无力,不出半个时辰,中毒者必将化作一滩血水。
      辛北期和辛北陌皆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曾寒崔,辛北期被气的不轻,缓着气,泪滑落到脖梗,愤愤不平:“他若是赐砒霜,我认了,至少,还留个全尸。可那是清风!死了就……”
      辛北期终是没忍心继续说下去,泪怎么都擦不完,索性躲到一旁流泪。
      辛北陌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何时泪流满面了也不知道。
      她知道辛迁朝狠,却未曾想过他如此狠心!连唯一的念想也不曾留给他们二人吗?
      但她知道,更痛的,是曾寒崔。
      她只得强撑着,微笑着走到床榻边,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安慰她:
      “阿娘,陌儿和北期还在这陪着您呢,您还得给陌儿授课,还得陪我们尝遍天下美食呢,您可得撑住了。”
      曾寒崔伸手抚摸她的脸,粗糙的手划过她脸上每一个地方,仿佛这样,便能永远记住她的模样。
      曾寒崔无奈苦笑道:“对不起陌儿,这辈子,阿娘失约了。”
      “下辈子,你同北期,还做我的儿女,可好?”
      辛北期早已在一旁哭成泪人,来不及应曾寒崔的话。
      辛北陌含着泪笑着应好:“只求做一对平凡母子。”
      “过平淡的生活…”
      “便好。”
      曾寒崔伸手抚掉辛北陌眼角的泪,感叹道:“我曾寒崔这辈子,有你们这对儿女,足矣。”
      辛北陌侧过头,再也忍不住,噤声大哭起来。三人哭作一团,互相抱着彼此。
      ……
      曾寒崔只感觉身体愈发柔软,浑身无力。心中顿感不妙,立即附在辛北陌耳边:
      “梳妆台有一封信,记得拿走。”
      “陌儿,阿娘没求过你什么,但是,日后你同北期的路定然举步维艰,阿娘只求你一件事…
      扶持北期,让北期做皇帝。”
      辛北陌擦干眼泪,笑着冲她点头。
      曾寒崔不知道,只因这句话,在日后的年华里,辛北陌再未曾松懈过。
      两人收拾好,在踏出门前,辛北陌回头望她,垂眸轻声道:“阿娘,下辈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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