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世》晋城君

71、吴佩（一） 午

　　午后的太阳实在有些刺眼，李盐泽正在泰安殿后殿东厢房外走廊上小憩，日光有些灼灼的，她便拿手遮在脸上。

　　自从被佩王救回武国，李盐泽便住回了曾经居住的永安宫。原本佩王死活要她换个宫殿，说是永安宫废弃多时，再加上先前发生的事儿太多，总归不是太吉利。李盐泽经历如此多事之后，算是生死无忧，早就不在意先前的种种，也对吉利不吉利之说无感，只道说自己习惯了永安宫，想早点安定下来养病。佩王救回李盐泽那日起，见她还肯随着自己，早就是天大地大，她的话最大的态度，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她又住回勾起自己不堪回忆的地方，也只能随着她去。

　　但后来李盐泽的病一度加重，佩王便只得在泰安殿和永安宫只见来回，颇为辛苦。李盐泽再病得昏昏沉沉也还明得事理，早就不拿以往佩王对自己做的那些为难人家，早就不怀恨在心，便答应了先前佩王想让自己同住泰安殿便于照料的请求。

　　李盐泽正欲翻个身，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便起身去看，果然是佩王，于是便又慢慢躺了回去。

　　“你怎么不回屋躺着？”佩王笑眯眯地在李盐泽塌边坐下，“外面偶尔会风大，吹坏了身子可不好。

　　李盐泽倒也安然地背对着他道：“屋里面冷。”

　　“屋里面都是地热，怎么会冷呢。”佩王觉得李盐泽的理由有些牵强地有趣，“你看你，怎么像个老人家一样，天天躺外面晒太阳的。”

　　李盐泽不以为意道：“现在的身子和老人家的确是差不多了，躺哪儿其实都一样，转眼都是化了灰的。”

　　李盐泽本是玩笑话，语气也皆是轻轻地玩笑语气，在佩王耳里却不是笑话。佩王收敛了先前的笑容，僵硬地坐在那里半响没有说话。李盐泽本以为佩王又会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聊几句，却没有想到身后没了动静，便转头去看佩王，只见他脸色不是太好，整个人僵在那里，才知道自己说的话似乎是让佩王起了其他的心思，只得忙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放心上。”

　　佩王本想宽慰盐泽便笑了笑，在盐泽眼中却分明成了苦笑。

　　“等下就要起风了，朕扶你进去吧。”佩王轻轻拍了拍李盐泽刚才安慰自己时放在自己手掌上的手，见李盐泽点了点头，便握着她的手，帮着她起了身，两人便进了内屋。

　　李盐泽服了药便昏昏睡了过去，佩王看着李盐泽的睡颜，又把头转向了对床那面墙上的字画，竟径自出了神。

　　吴佩和他父亲武王很像，自小就是一副深沉的模样，只不过吴佩更加阴沉些，从小不知如何就养成了喜怒无常，冷漠薄情的帝王脾气。丽妃对自己这个儿子打心底其实是不满意的，哪有一个孩子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母亲连抱至膝下、多话家常都不敢做的，而自己偏偏就摊上这么一个孩子。

　　午饭之后，由于最近丽妃患了些小病，常有不适，吴佩便照例到丽妃宫中探望。进了寝宫外殿，只道四周安静，丫鬟们都在窗下打着盹，太监见未来的太子爷驾到便快步低腰到他跟前请了安，才道：“丽妃娘娘刚吃完药睡下，恐怕皇子您是要多等下，还是先回宫？”

　　吴佩微微点头道：“我再等等就是。”说罢径自在丽妃寝宫前殿转悠了起来。丽妃刚过自己的生辰，整座丽妃宫就受到赏赐内部陈设都翻了新。虽然身为丽妃的皇子，应该早就看过陈设，但吴佩前段日子跟着父皇操劳也便没在周遭转悠过，于是到了今日才趁着空闲闲逛起来。正逛到书房，便看到大桌案旁的卧榻侧边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清秀的字儿和周遭的奢华陈设有着很大的不同却倒也不显得突兀碍眼。

　　吴佩自小生在帝王之家，什么华贵之物都是见过的，因此对母亲宫中新设之物没有多大兴趣，倒是对这幅字略微有了些兴致，便走近去看。

　　那字不同于挂于父皇御书房那些过于成熟张扬的大师之书，还略微带着些书生之气，看得出出自一位年轻书法家之手，但却是纯净至极且不乏风骨，柔而不娇，轻而不乱。吴佩不禁把目光转向落款，只写着“李门”子清”的落款，便无其他。

　　“张公公。”吴佩用随意的语气问道，“这不知名的字怎么放到丽妃宫里来的？”

　　后面一路跟着的小公公抬头看了看那副字道：“这是晋国送过来的，听说是显贵家的人所写的。娘娘觉得字写得顺眼，内容也吉利，便随便让人挂了起来。”

　　“哪家的？什么人？”吴佩问道。

　　小公公不知所措道：“小的只是在外殿当差，不在娘娘膝下使唤，所以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

　　吴佩点了点头便走开了，似乎对此事不以为意。

　　吴佩回宫照常帮父亲处理了一些可以代理的奏折，用了晚膳，又看了些书册便上床歇息，躺下后便有意无意地想起了今日午后看到的那幅字。

　　“这是晋国送过来的。”

　　“听说是显贵家的人所写的。”

　　不像。

　　显贵家的人写不出那与世无争的字眼，也不会写内容如此吉利的字却让人觉得有些强颜欢笑。

　　可那位先生到底是谁呢。

　　强大的晋国，显贵说来也就那几个，怎么就从来没听过过有这个人的存在。

　　越是难解的事越能引起这位年轻皇子的兴趣，但吴佩由于日间操劳，想着想着就慢慢睡了过去。